第12章 好兄弟

  「你這陰溝里的老鼠！使詐偷襲算什麼本事！有種與我單打獨鬥！」胡爾赤雙目圓睜。

  高歡翻身下馬，心底直翻白眼。

  這胡爾赤慣用陰招，燒殺搶掠，向來是趁著夜色突襲，如今被瓮中捉鱉，倒成了正義凜然的受害者。

  「千夫長這話說得有趣，難道您劫掠時，是光明正大地擂鼓宣戰？」

  胡爾赤瞬間漲紅了臉，喉結上下滾動，卻吐不出半字反駁。

  隨著胡爾赤被擒，原本還負隅頑抗的柔然殘兵頓時作鳥獸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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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盞茶功夫，便悉數繳械投降。

  ……

  大戰落幕，戰場上一片狼藉。

  打完仗最重要的自然是清點戰利品了，戰利品可謂是驅動戰爭的源動力之一。

  高歡一聲令下，營地內即刻豎起五丈高的望杆，掛起寫著「點驗」的玄色大旗。

  ……

  「騮馬十二匹，四歲，膘肥；青馬八匹，跛一足……」

  「鐵甲三十六副，二等；彎刀九十七柄，一等……」

  清點聲此起彼伏，牛皮帳本上，密密麻麻記錄著馬匹數量與甲冑狀況。

  此戰收穫遠超高歡預期，不僅繳獲了三百匹戰馬、還有三箱金餅、百袋香料、數千甲冑以及上千壇美酒。

  ……

  夜晚，篝火升起，將士們在臨時搭建起的營帳狂歡。

  自柔然犯邊以來，他們太久沒打過這般酣暢淋漓的碾壓仗了。

  士卒們圍坐篝火，大碗喝酒，大塊吃肉。

  籌光交錯間，眾人紛紛向高歡敬酒。

  他們自是各懷心思，有人躬身諂媚，只求高歡在鎮將面前美言幾句；

  也有人目光灼灼，認定高歡有經天緯地之才，想著為自己謀個長遠靠山。

  對此，高歡來者不拒，皆仰頭一飲而盡。

  他明白，這些人，有的是為了一口飯吃，有的是為了出人頭地，可歸根結底，都是為了在這亂世中生存下去罷了。

  ……

  篝火漸弱，周遭已是東倒西歪躺了一片。

  連素來號稱千杯不醉的司馬子如都歪在地上，而高歡，除了臉更白了一些啥事沒有。

  眾人嘖嘖稱奇。

  ……

  高歡笑著搖了搖頭，二十一世紀，白酒動輒五十度往上，啤酒也是工業量產的高濃度款。

  眼前這些用黍米發酵、度數不過十度的古法濁酒，對高歡而言如同摻了麥芽香氣的清涼水…

  望著滿地醉臥的士卒，高歡起身大喝：

  「昔年吳起為士卒吮疽，士卒之母聞之而哭，某雖無吳起之德，卻有這三箱金餅、傳令下去，按軍功分金餅，傷殘者雙份！」

  高歡這話如驚雷炸響，醉倒的士卒紛紛掙扎著起身，滿臉的不可思議。

  以往打勝仗，繳獲的財物大多被上層剋扣，他們只能分到些些殘羹冷炙，像這般實打實的犒賞他們從未見過。

  幾個年輕士卒互掐手臂，疼得齜牙咧嘴才敢確信這不是醉後幻覺。

  沉寂了片刻。

  營地驟然爆發出震天歡呼。

  「賀六渾！」

  「賀六渾！」

  「賀六渾！」

  聲音如雷霆炸響，直衝雲霄。

  ……

  黎明時分，啟明星還在天邊微微閃爍。

  懷朔城門前，段長已率領一眾官吏在此等候。

  當高歡身影出現在視野盡頭時，三十六面戰鼓轟然齊鳴。

  四名胡姬懷抱箜篌，唇啟清唱：「將軍踏破陰山雪，胡兒夜遁膽氣裂。」

  她們廣袖翻飛，唱的正是北魏軍中人人傳唱的《破虜樂》。

  段長目光掃過綿延數里的隊伍和沉甸甸的戰利品，眼底難掩震驚。

  「賀六渾真乃神將！這等大勝，莫說懷朔，便是整個并州也要震動！」

  ……

  行至城門前，高歡翻身下馬，抱拳行禮：「賀六渾幸不辱命，全賴段公平日教誨，及兄弟們用命！」

  兩世為人，高歡自然知曉「功歸上官，過攬於己」的生存智慧。

  段長虛扶高歡起身，臉上笑意濃烈。

  他最忌憚的便是將士恃功而驕，眼下高歡將功勞推給他與部屬，既顯謙遜又深諳為官之道。

  「賀六渾過謙！此戰過後，朝廷必有重賞！」

  段長側身示意。

  八名身著緋色襦裙的美婢款擺腰肢，膝行至高歡身前。

  為首美婢酥胸半露，雙手托著酒樽舉過頭頂：「將軍破胡功高，此乃西域進貢的『醉流霞』，飲之可祛百邪，願將軍金甌永固！」

  ???

  興許是前世狗血劇看太多了，高歡後頸泛起一陣冷意，這場景怎麼越看越像古裝劇里「慶功宴毒酒」的經典橋段？

  他腦海里突然閃過自己被毒死的八百種慘狀：先是腹痛如絞，接著口吐白沫，最後瞪大眼睛死不瞑目......

  「如此美酒，當與兄弟們同享！」

  說著高歡一把攬過身旁搖搖晃晃的司馬子如，「遵業，來！這杯敬咱們出生入死的交情！」

  司馬子如兩眼發直地盯著美婢，咕咚一口悶下整杯酒。

  高歡後背直冒冷汗。

  這貨不會當場暴斃吧？

  高歡死死盯著司馬子如。

  半柱香過去，司馬子如只是打了個帶著酒香的飽嗝……

  「好酒！好酒啊！」司馬子如一把摟住高歡的肩膀，「賀六渾，真夠兄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