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初戰


  夜幕,懷朔。

  高歡帶領三百精騎,身披黑衣,趁著夜色的掩護,悄然向鷹嘴崖進發。

  ……

  與此同時,婁府後院。

  「夫人,不是這樣的……郎君他只是……」蘭兒癱坐在地,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住口!」小翠尖聲打斷,「當日我親眼瞧見這賤婢扒郎君衣裳,勾引郎君……」

  旁側的馬夫阿貴也跟著附和:「夫人,這種傷風敗俗的事,若是傳出去,咱們婁府的臉面往哪兒擱!」

  「對啊夫人!奴婢親眼所見,這賤婢故意褪去郎君衣衫,嘴裡還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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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翠壓低聲音,吐出幾句污言穢語。

  蘭兒臉色驟變,踉蹌著去抓婁夫人衣袖:「奴婢沒有!奴婢......」

  婁夫人冷著臉,袖袍一揮,蘭兒便被身邊婆子粗暴地拽開。

  她素來最恨下人僭越,此刻聽到這般「傷風敗俗」之事,哪裡還肯聽蘭兒分辯,當即厲聲道:

  「大膽賤婢,竟敢跟主家爭寵,做出這等不知廉恥之事!來人…將這賤婢沉河!以正家風!」

  婁夫人話音剛落,幾個粗壯的婆子便如狼似虎地撲向蘭兒。

  「夫人!求您饒了奴婢,奴婢冤枉啊!」蘭兒聲嘶力竭地哭喊著,拼命掙扎,

  她髮髻散亂,裙裾也被扯得不成樣子,漏出兩條白花花的小腿。

  小翠和阿貴見狀,心中不免有些慌亂。

  但事已至此,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小翠匍匐在婁夫人腳邊:「夫人英明,此等不知廉恥的狐媚子若留在內宅,他日必生禍端!」

  ……

  蘭兒被拖至後院角門時,突然發了狠勁,咬住婆子手腕掙脫開來。

  她跌跌撞撞跑向迴廊,卻迎面撞上匆匆趕來的婁府管家。

  老管家素來疼愛這個伶俐的小丫頭,見狀大驚失色:「蘭兒!這是怎麼……」

  「攔住她!」婁夫人厲喝打斷。

  管家尚未反應,小翠已尖叫著撲了上去:「還想跑?做夢!」

  兩個僕婦趁機再次將蘭兒按倒,麻繩粗暴地捆住她纖細的手腕。

  圍觀丫鬟們發出竊竊私語,往日與蘭兒交好的幾個姑娘別過臉去,生怕牽連自己。

  黑夜中,五花大綁的蘭兒被幾個婆子拖著往昆都侖河行去。

  撕心裂肺的哭喊聲漸漸消散在黑暗之中……

  婁夫人揉著太陽穴,「翠兒,便將你調到內宅伺候高郎,不過記住,若敢耍什麼心眼,下場比蘭兒更慘!」

  小翠忙不迭磕頭:「奴婢定當盡心竭力,絕不敢有半分僭越!」

  她起身時,餘光瞥見角落瑟瑟發抖的丫鬟們,心中湧起一陣快意。

  ……

  且說高歡,當隊伍離鷹嘴崖只有三里時,高歡示意眾人停下。

  他派出幾名士卒,按照計劃在遠處點燃煙火。

  片刻之後,濃煙滾滾,火光沖天。

  此時,山澗忽然傳來枯葉脆響,幾道黑影自灌木叢中竄出。

  他們身著柔然契胡特有的獸皮甲冑,腰間掛著風乾獸尾,正是胡爾赤安插的暗哨。

  幾人用突厥語嘰里咕嚕交談幾句,便抽出彎刀,紛紛朝著煙火方向行去。

  待眾人走遠,尉景壓低聲音道:

  「渾小子,好手段!你怎知此處有暗哨?莫不是長了千里眼?」

  高歡低笑一聲:「姊夫莫要取笑,不過是多留了個心眼,胡爾赤劫掠七回,六回經白龍江故道,哪次不是毫髮無損?若沒有暗哨通風報信,他豈會如此張狂?」

  說罷,頓了一會兒又說道:「姊夫,你領一百騎兵在此埋伏,屆時率人從正面佯攻,胡爾赤定會傾巢而出,那時......」

  「我們前後夾擊,叫他插翅難逃!」

  「放心!這點兒差事還難不倒你姊夫!」

  「倒是你,要是敢少根汗毛,看我回去怎麼收拾你!」

  ……

  高歡帶著兩百精騎繼續摸黑疾行,馬蹄裹著棉布,踏過碎石,竟未發出半點聲響。

  夜色如墨,雲層遮蔽了星月,鷹嘴崖下的密林愈發陰森。

  高歡等人藏身於潮濕的灌木叢中,蚊蟲順著甲冑縫隙叮咬皮肉,卻無人伸手驅趕。

  半個時辰過去,除了遠處偶爾傳來的狼嚎,四周寂靜得可怕。

  「那胡爾赤該不會改道了?」司馬子如小聲嘀咕。

  「不急,再等等。」

  此時,高歡心裡也有些沒底,史書上白紙黑字寫著胡爾赤必經鷹嘴崖,難道史書記載有誤?

  …

  時間在死寂中緩慢流淌,士卒們的呼吸聲越來越粗重。

  狼的可怕之處不是在你遇到它的時候,而是它要來沒來,卻又能隨時出現的時候。

  東方天際漸漸泛起魚肚白,已到卯時,卻依舊毫無動靜。

  士卒們情緒瀕臨崩潰。

  恰在此時。

  「噠!」「噠!」「噠!」

  鷹嘴崖下突然傳來密集的馬蹄聲。

  高歡貼著岩壁望去,五百柔然輕騎正將搶來的鹽巴車推入谷地。

  為首之人正跨坐在馬上,拿著搶來的銀壺,仰頭痛飲。

  「紮營!」

  胡爾赤用柔然語大喝一聲,「等曬透了鹽巴,今晚就回草原!」

  柔然士兵們聞言紛紛下馬,將彎刀隨意插在地上,開始升起篝火。

  就在這時,一聲尖銳的號角撕破晨霧!

  尉景率領的伏兵從正面而出,殺聲震天。

  胡爾赤手中銀壺「噹啷」墜地,可轉瞬他便仰頭哈哈大笑:

  「不過百來號人,也敢來送死?」

  他抽出彎刀,大聲喝令:「順風結陣,讓這些南朝老鼠嘗嘗箭雨的滋味!」

  柔然騎兵迅速散開,彎弓搭箭的瞬間,身後又突然傳來轟鳴。

  「殺!」「殺!」「殺!」

  胡爾赤猛得回頭,只見數百騎兵如黑雲壓城,俯衝而下。

  馬首綁著的火把在晨霧中連成赤鏈。

  借著俯衝之勢,北魏騎兵的馬槊輕鬆捅穿柔然皮甲。

  「結圓陣!結圓—」

  「咳、咳、咳…」

  胡爾赤雙眼通紅,咳嗽不止。

  他從未想過,這些平日裡畏縮如鼠的北魏邊軍,竟敢在鷹嘴崖設伏!

  鹽巴車不知何時被點燃,火舌卷著白色鹽粒騰空,倉皇間,他看見自己的親衛被砍斷馬腿,在地上翻滾著被馬蹄踏成血泥。

  恰在此時,一支流矢擦著他耳畔飛過。

  尉景高舉朴刀,直取他面門。

  胡爾赤倉促格擋,彎刀與朴刀重重相撞,火星迸濺。

  巨大的力道震得他虎口發麻。

  胡爾赤嘶吼一聲。

  當眾人以為他要以命相搏時,他卻調轉馬頭,全然不顧身後士兵慘叫,狠命抽打著馬匹朝谷口奔逃而去。

  胡爾赤坐騎四蹄翻飛,身後廝殺聲漸漸模糊。

  他剛要扯下頸間勒得生疼的皮甲透氣,忽然瞥見前方晨霧中閃過一抹俊逸身影。

  「不好!」

  胡爾赤瞳孔驟縮,卻已來不及勒馬。

  暗藏的套馬索如靈蛇暴起,纏住馬腿的瞬間,整匹戰馬轟然栽倒。

  胡爾赤被狠狠甩向半空,落地時撞得七葷八素,喉間腥甜翻湧。

  未等他掙紮起身,十數支馬槊已從四面八方抵住他的咽喉、心口。

  「千夫長這是要去哪兒?」高歡似笑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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