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蘭兒下落2
兩人回到婁府西廂房,便發現門虛掩著,屋內一片狼藉。
高歡眉頭一皺,快步進門,恰好碰見一侍女和一馬正鬼鬼祟祟收拾著著包裹
「你們要去哪?」高歡眼神冷冽。
小翠手中包袱「啪嗒」落地。
她臉色煞白:「我…我……」
阿貴慌忙往後退了兩步:「郎君饒命!是她非要逃,說怕被……」
「住口!」小翠尖叫著撲向阿貴,「明明是你說的……」
高歡冷眼瞧著兩人慌亂對峙、互相推諉的醜態,心中殺意翻湧。
若非做賊心虛,何至於此?
兩人正扭打間,婁母帶著幾個婆子匆匆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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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阿貴!她攛掇奴婢這麼做的......」
小翠見婁母到來,瞬間如溺水之人抓住浮木,連滾帶爬撲到婁母腳邊。
旁側,馬夫阿貴髮髻散亂,嘴角還帶著血漬,他重重磕在青磚上:
「老夫人明鑑!是這賤婢說只要除掉蘭兒,她就能代替蘭兒去伺候郎君,她說府里少個丫頭,就跟少條狗沒區別,沒人會追究的,更何況還是夫人您下的命令。」
高歡聞言,眼中寒芒閃爍。
蘭兒小翠同為苦命人,在等級森嚴的婁府如同螻蟻般活著,本應彼此扶持,可如今為了前途,竟將屠刀伸向同樣苦命的蘭兒,妄圖踩著同類的屍骨上位……在權貴誘惑下,他們已失去了人性的溫度。
婁母冷笑道:「好個牙尖嘴利的賤婢,敢把髒水潑到我身上?來人,把她的舌頭割了!」
幾名婆子如狼似虎撲上前,小翠撕心裂肺地哭喊道:「郎君!老夫人!我願戴罪立功,蘭兒……蘭兒其實沒死……」
「你說什麼?」高歡抓住小翠衣領。
蘭兒沒死?!
高歡大腦飛速運轉,她究竟是為了保命信口胡謅,還是真知道什麼隱情?若蘭兒當真還活著,又被藏在何處?
「我說……我說……你下去陪蘭兒吧。」
小翠發出一聲怪叫,突然發瘋似的撞開婆子,抄起桌上剪刀直刺高歡。
千鈞一髮之際,婁昭君抽出腰間短刃,反手一揮。
鋒利的刀刃划過小翠咽喉,小翠瞪大的雙目里還殘留著瘋狂,脖頸處血如泉涌,踉蹌著栽倒在地。
阿貴嚇得癱坐在地,褲襠洇出大片水漬。
婁昭君將短刃在裙擺上隨意一抹,隨後輕輕挽住高歡。
「郎君饒命!夫人饒命啊!」
阿貴被剛剛一幕嚇的不輕,他拼命磕頭,額頭很快便滲出了血,「奴才知道錯了,奴才再也不敢了,都是小翠那個賤丫頭……」
高歡充耳不聞:「將此人押往昆都侖河畔,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老夫人救我!」阿貴跌跌撞撞撲向婁夫人,「奴才這條腿是為了婁府才摔斷的,您知道的,奴才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婁夫人心中泛起一絲不忍,她緩緩開口:
「歡兒,小翠惡行昭彰,自當嚴懲,但阿貴終究是被蠱惑之人,又有舊功在身,況且人死不能復生……」
婁夫人試圖息事寧人。
「不能復生?」
「難道就因人已死,便要輕飄飄揭過?」高歡怒極反笑。
「蘭兒跟隨我時日雖短,卻盡心竭力,她清清白白,如今遭此毒手,不能復生,便以血來償!」
婁夫人看著高歡決絕的模樣,心中長嘆一聲。
她深知此事若不依了高歡,不僅會讓他心生怨懟,也會讓高歡與婁昭君心生間隙。
沉默良久,她緩緩開口:
「罷了,便依你所言,但需留他全屍,以保府中顏面。」
……
夜色漸深,雨幕如簾。
武川通往懷朔的官道上,蘭兒蜷縮在泥濘里,她粗布襦裙沾滿泥漿,髮絲被雨水黏在蒼白的臉上。
肩頭鞭痕在雨水中泛著血沫,她強撐著往官道盡頭望去,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回到高歡身邊。
「姑娘!」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農夫阿福扛著斗笠追上來,蓑衣下露出半截打著補丁的褲管,「您身子受不住雨,先隨我回家躲躲!」
「別碰我!」蘭兒厭惡地踹開他的手。
「我給你烤火!熬薑湯!」阿福急得直拍自己腦袋,突然扯開衣襟,用內襯笨拙地擦拭蘭兒臉上的雨水,「你瞧,我身子熱乎,把你衣裳換下來烘著,別著涼......」
話音未落,蘭兒反手就是一巴掌,清脆的聲響混在雨聲里格外刺耳。
阿福捂著臉怔在原地,半晌後:「打得好,是我唐突了!」
他慌忙從蓑衣夾層掏出油紙包,裡面是半塊冷硬的麥餅,「我娘留的,您墊墊肚子,等雨停了,我套牛車送您回......回您想去的地方。」
蘭兒盯著那半塊麥餅,喉結動了動又別過臉去。
「姑娘,您多少吃一口……就當是可憐我……而且,您都瘦成這樣了,您的郎君見了…見了也會心疼的……」
蘭兒怔了怔,眼眶裡不知是雨水還是淚水。
「給我。」蘭兒突然伸手。
細碎的咀嚼聲傳來,麥餅碎屑簌簌落在農夫沾滿泥漿的手背上,他卻像捧著珍寶般小心翼翼接住,又裝進衣袖仔細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