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毒煙


  繁華瓦舍,本應是勾欄不閉,晝夜笙歌,然而此時卻是一片狼藉。

  蓮花棚全是騷亂。

  不過一會,濃煙便將整個台上全吞沒了,煙霧鋪天蓋地,很快遮住了真金的視線。

  真金這才明白,煙才是他們這次重要的殺器。

  火焰灼人,可煙霧才是最致命的。

  蓮花棚是桑家瓦子最大的勾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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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來是棚頂覆青瓦,檐角懸銅鈴。

  此時是昏天蓋黑地,人群如蟻流。

  情況緊急,真金立刻命令道:「上面罩。」

  潛火兵都是隨身攜帶面罩,以備不時之需。炭粒面罩在民間打火隊被發明出來之後,一直作為每個人的必備工具,潛火軍也保留了這個習慣。

  當下,眾人紛紛戴好了面具,開始疏散群眾,維持秩序。

  另一隊人則負責尋找煙霧源頭,滅火控煙。

  觀眾們此時已經紛紛開始逃生,擁擠成了一團,使得潛火士兵寸步難行。

  這時觀眾席下也開始釋放出大量的煙霧,原來這裡還有殺招。

  「先行疏散百姓逃生!」真金再次下令,可是這命令很快便淹沒在了熙攘的哄亂之中。

  這顯然像是縱火犯們計劃好的,利用煙霧製造恐慌,這樣一來,必然會發生踩踏事故。

  當務之急,是要保護好李建文。

  真金趕緊順著柱子滑到了台上,打開了木箱子。

  李建文此時還躺在箱子裡面,不過他已經沒有了呼吸。原來他的雙手早就被捆在了背後,絲毫無法動彈。

  真金大驚,此時台上的表演者仇三笑消失了。

  煙霧起來之後,勾欄各個入口皆是水泄不通。

  仇三笑可以突然消失?

  煙霧之中,真金小心觀察著四周,果然在木箱子下面發現了一個入口。

  這入口本來是變戲法的機關,一根繩子直通台下的地窖之中。

  地窖內堆滿了各類變戲法的道具,方才那個貌美的小娘子還正在地窖之中,此時她早已經是驚慌失措,淚流滿面。

  李真金連忙順著地窖的出口追了出去,出口可以直通瓦子後院的倉庫,出了倉庫,便是后街。

  那仇三笑已經不見了影子。

  真金回頭望去,此時的桑家瓦子,已然被煙霧包圍了。

  「不要擠,越擠越亂。」

  真金大喊著維持秩序,他踉蹌著跑回去,但是感覺眼前越發模糊,甚至腦袋也有些暈。

  面罩防護的情況下,這煙霧怎麼尚且有如此大的能力。

  真金想,莫非是這煙霧裡面攙了東西,使得這防煙面具失效了?

  真金為了醒神,用力扇了自己幾個巴掌。

  「跑啊,快跑,往沒有煙霧的地方跑。」真金又喊道。

  從瓦子裡逃出來的人趕忙四散而去,不過也有的人踉蹌兩步之後便倒在了地上。

  足有半個時辰,整個勾欄才疏散完畢。

  但是,遍地都是暈倒的百姓。

  所幸真金有面罩保護,勉強可以支持。

  當然潛火軍士兵也有幾個未能倖免,又暈又吐。

  這煙霧迷人仿佛是在無形之中。雖然能讓人暈倒,但是並不致死,暈倒的人都尚存鼻息。

  真金聽聞,市井間流傳一種迷藥,叫做雞鳴散,據說是可能含曼陀羅、鬧羊花等成分,若是燃料中摻雜了雞鳴散,燃燒後也會致人暈倒。

  現在,迷藥倒不是最大的問題。

  因為擁擠踩踏,不少百姓受傷,目前潛火兵正在組織各處的醫生前來救治。

  傷患們或者頭臉摔傷,或者胳膊摔斷,更甚者雙腿已經無法站立了。

  真金粗略估計,傷者數十人,死亡人數迄今為止已經達到了六人。

  勾欄之內的火勢並不大,最後擴散下來,不過是燒毀了整個戲台子。

  此時,煙霧也散去了。

  一旁的屏風之上,顯出了黑色的字影。

  又是這幾個大字:天降神火,替天行道。

  屏風尚且完好,不過火卻烤出了字影。

  這一招是他們常用的。

  不過這次,一旁還多了兩行字:政和五年大火真兇李建文,自食其果。幕後真兇又在何處?法網恢恢。

  自上次他們用過牛乳寫字之後,真金多少有了一些研究。

  除了牛乳之外,若是用蜂蜜稀釋書寫,乾燥後同樣無痕,但若是經過火焰炙烤時,蜂蜜便會形成焦黑字跡。

  這一招,已然矇騙不到真金。

  可是這句話卻像是一道驚雷,炸響在汴梁的天空之上。

  協助仇三笑表演的雜技藝人也趁亂逃跑了,只有那個被「大卸八塊」的小娘子沒有跑脫,被潛火軍的士兵抓了起來。

  真金細細勘察了這裡的地形,戲台之下的機關通道直通倉庫,要是逃跑,恐怕只有這一條路。

  可真金分明追了上去,不見有任何人逃跑的痕跡。

  當時桑家瓦子人流洶湧,並沒有其他出口。

  可是仇三笑是從哪裡逃跑的呢?

  一時間,真金難以想通。

  事實上,這個仇三笑並沒有逃跑。

  他躲在了桑家瓦子的下水道里。

  汴梁的瓦舍多分布於汴河又或是蔡河沿線,因為這裡水運發達,河流經過之處,往往比較繁華。

  桑家瓦子屬於大型瓦舍,擁有獨立的排水系統,與河道直接連通。

  仇三笑帶著兩個手下雜役先是從瓦子內部排水溝渠里鑽了出來,排水溝較窄,僅能一人爬行通過。

  爬過排水溝,他們便會來到暗渠之中,暗渠乃是用陶管連結而成,高半丈多,可說是十分寬敞,藏下十來個人都不成問題。

  等過了一個時辰,仇三笑估計上面的士兵差人都忙於救人,無暇顧及他們,這才沿著暗渠來到了汴河邊。

  到了汴河,便又從另外一個暗渠中出口鑽進去。

  汴河兩岸,排水的暗渠明溝不計其數,兜來轉去,仇三笑的蹤跡就消失在了淤泥和臭水間了,哪怕是最伶俐的獵狗都無法追蹤了。

  最終,仇三笑出了城,來到了郊外的一個廢棄的民間窯場裡。

  這裡早已荒廢,緊鄰著窯河,窯河是汴河的支流,支流很小,是因為有了窯場才得了個窯河的名字。

  從外面看去,這裡絲毫看不到任何煙火氣,倒是一個隱蔽的所在。

  窯爐邊,早就有人在等著仇三笑了。

  那人披著斗篷,頭上的帽子幾乎完全遮蔽了他的臉,抬手間,可以看到他胳膊上醒目的傷疤。

  這傷疤,又是燒傷。

  「你終於到了,一切還都順利吧。」

  「大哥,一切順利,我們終於算是報仇了。」

  見了大哥,仇三笑立刻行了個禮,他身後的兩個雜技藝人也連忙跟著行禮。

  之後,他才終於摘下了臉上的面具。

  原來仇三笑不是別人,正是馮員外,現任潛火軍的工匠頭頭。

  「報仇,報仇還早著呢。不要高興得太早。」大哥長嘆一聲。

  馮員外又道:「大哥說得對,那我們接下來,怎麼打算?」

  「一動不如一靜,先等等吧,這次的事情夠他們忙活一陣子了。單憑我們的力量,恐怕永遠沒有辦法和當年的幕後黑手相抗衡,唯有借力打力。」

  「明白,一切但憑大哥吩咐!」馮員外又道。

  「你們各自回去,照舊忙活各自的夥計,再有行動,我會通知你們。這次,再也不能有人私自行動了,錢二貫那幫子蠢貨,一心為了復仇,差點壞了我們的大事。」大哥又道。

  這時一個老人又顫巍巍地走了過來,細看面容,正是張阿爹。

  「那我也去了,原計劃行事。」張阿爹說道。

  「張阿爹,你真的要去嗎?」大哥問道,語氣中有一絲嘆息和悲憫。

  「去,當然要去,我一個人早在世上待夠了。」張阿爹又道。

  大哥這時倒了兩碗酒,遞給張阿爹一碗,又道:「張阿爹,這碗酒是我們為你送行,我們會記得你,火神也會記得你。」

  "我們會記得你,火神會記得你。"馮員外等人跟著附和道。

  大哥幹了這碗酒,張阿爹也幹了這碗酒。

  眼淚又從張阿爹的眼窩裡流出來,他又說道:「我看不清這世道了,我的眼前早是一片漆黑,或許這世道比我眼前還要黑吧。」

  喝了酒,大哥摔了碗,面朝牆壁。

  牆上,畫著三組金烏的圖畫。

  眾人一齊參拜,十分虔誠。

  「火神保佑,替天行道!」

  眾人又齊聲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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