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7章 敖德市的綁架
從摩蘇爾到科赫桑,先有巴克達飛喀布爾,然後要開車將近十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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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隊在黎明前出發,三輛灰白色的豐田越野車,保持著兩百米以上的間距,沿著那條從摩蘇爾向西延伸的荒漠公路前進。
宋和平坐在第二輛車的後排,靠著車窗,看著外面灰褐色的荒漠在晨光中逐漸明亮起來。
阿富干西部的冬天比伊利哥更冷,晝夜溫差極大。
灰狼開車,老煙槍坐副駕駛,匕首在後排閉目養神。
四個人都沒有說話,只有發動機低沉的轟鳴和輪胎碾過路面的沙沙聲填滿了車廂內的沉默。
過了邊境檢查站之後,路況變得更差。
柏油路面變成了碎石和沙土混合的簡易公路,車速不得不降到六十以下。
每隔幾十公里就能看到一個廢棄的哨塔或者被炸毀的卡車殘骸,鏽蝕的金屬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目的光。
科赫桑基地的輪廓在下午兩點左右出現在地平線上。
鐵絲網、沙袋工事、停機坪上的幾架黑鷹直升機、營房頂上那些被風沙磨得發白的偽裝網,一切跟離開的時候一樣,時間像是在這個地方停滯了。
基地門口的哨兵認出了宋和平的車。
那個年輕的中士甚至沒有檢查證件,只是笑著招了招手,然後升起鐵欄杆放行。
宋和平讓灰狼把車開到基地東側那排貨櫃改造的營房前面。
他下了車,站在營房門口,看著遠處那道灰黃色的山脊線在午後明亮的陽光下勾勒出清晰的輪廓。
空氣乾燥而冰冷,帶著沙漠特有的塵土味和遠處食堂飄來的飯菜香氣。
一切都很正常。
他推開門走了進去。
營房裡面跟他離開時一模一樣。
行軍床、摺疊桌、兩把椅子、牆角那台老舊的空調。
桌上那盞綠燈罩的檯燈還保持著原來的角度,桌角放著法拉利派人送來的幾份軍火庫存和運輸進度的報告。
他脫下外套掛在椅背上,坐下來,翻開那些報告。
第二批軍火兩周前已經從恰巴哈爾港裝船出發了,目前已經到達敖德薩。
第三批正在從科赫桑基地的倉庫向波斯邊境轉運。
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
他把報告合上,靠在椅背里,看著窗外那片被陽光照亮的灰黃色荒漠。
回到科赫桑的頭幾天,一切都很平靜。
宋和平每天早上在基地的食堂吃早飯,跟那些美軍軍官們點頭打招呼,偶爾去倉庫看看軍火的裝運情況。
基地里的美軍士兵已經習慣了他的存在。
他在這裡待了太久,久到所有人都把他當成了基地的一部分。
他在基地里的權限很高。
尼科爾森將軍簽的那份合同讓他可以自由出入大部分區域,沒有人會多問。
他甚至在停機坪旁邊的那間小型指揮室里待了一個下午,看著那些地勤人員檢查黑鷹直升機的旋翼和發動機。
但平靜之下,危機卻在暗暗潛伏。
亨利的消息在第三天到了。
那天傍晚,宋和平正在營房裡看一份關于波斯南線運輸路線的評估報告,衛星電話忽然震動起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按下接聽鍵。
「亨利。」
「老闆。」亨利的聲音有些急促,「我查到了。」
「說。」
「29155部隊最近確實在東歐方向有活動。我通過暗網上的一個前格魯烏情報販子拿到了幾條信息,最近兩周,有至少三名29155的特工進入了鳥克籃境內。他們用的假身份是保加利亞和羅馬尼亞的護照,入境口岸分別是基輔和敖德薩。」
宋和平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敖德薩?」
「對。敖德薩。」
宋和平沉默了幾秒鐘。
他想起白熊夫婦正在敖德薩盯著第二批軍火的卸貨。
「還有嗎?」
「還有一個信息,那個情報販子說,29155最近在鳥克籃的目標不是政府官員或者軍方人員。他們在找『跟軍火運輸有關的人』。」
宋和平握著電話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下。
「亨利,」他說,「白熊夫婦在敖德薩。」
電話那頭沉默了。
「我知道。」亨利說,「我已經在想辦法聯繫他們了,但不知道為什麼沒聯繫上,我會繼續跟進這事,但你也要做好準備——」
「什麼準備?」
「如果29155的人真的盯上了白熊夫婦,那他們不會只是監視,肯定有所行動。」
宋和平沒有接話。
亨利繼續道:「我會繼續跟進。有消息第一時間通知你。」
電話掛斷了。
宋和平把衛星電話放在桌上,坐在椅子裡,盯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夕陽正在沉入地平線,把整片天空燒成暗紅色。
他想起「廚子」曾經和自己說的那句話——
「你小心點。我們這行,最後能活下來的人不多。」
想到這,他拿起衛星電話,翻到白熊的號碼,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響了。
無人接聽。
他掛斷,又撥了一遍。
同樣的結果。
他把電話放回桌上,坐在黑暗中,心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
十二小時前。
敖德薩的冬天來得比阿富干早得多。
十一月底的黑海沿岸,氣溫已經降到了零度上下。
海風裹著咸腥的濕冷從海上灌進來,像一把把細碎的冰碴子刮在裸露的皮膚上。
碼頭的混凝土路面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踩上去嘎吱作響。
白熊站在貨櫃的陰影里,手裡夾著一根煙,看著工人們把最後幾箱貨物從船艙吊到卡車上。
海風把他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他沒有理會,只是眯著眼盯著那些綠色彈藥箱上的編號,確認每一箱都跟貨單對得上。
女王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平板電腦,正在核對最後一批貨物的數量。她的頭髮被海風吹得有些凌亂,但她的手很穩,指腹在屏幕上划過每一行數字,嘴唇無聲地念著那些編號。
「還剩多少?」白熊問。
「最後一車。」女王頭也不抬地說,「裝完就收工。」
白熊把煙掐滅在貨櫃的鐵皮上,雙手插進工裝外套的口袋裡,看著遠處黑沉沉的海面。
碼頭上燈火通明,幾盞高杆燈把裝卸區照得如同白晝,但燈光之外的大海是一片徹底的黑暗,像一道看不見的牆,橫亘在碼頭和地平線之間。
他在海上漂了快兩周了。
從波斯南部的恰巴哈爾港出發,穿過阿拉伯海、紅海、蘇伊士運河、地中海,最後進入黑海。
一路上換了三次船、兩次旗,躲過了兩次海岸警衛隊的臨檢,總算把這批貨安全送到了敖德薩。
現在只剩下最後一車。
弄完這車,任務完成,明天就可以離開這個鬼地方。
作為俄國人,此時在俄烏關係如此緊張的情況下確實不宜在這久留。
「今晚吃什麼?」他問女王。
「你想吃什麼?」
「熱的。什麼都行,只要是熱的。」
女王笑了笑。
「碼頭東邊那條街上有一家小館子,上次我來的時候吃過一次,紅菜湯不錯。」
「那就去那家。」
最後一箱貨被吊上了卡車。
司機關上車廂門,鎖好,然後朝白熊豎起大拇指。
白熊在交接單上簽了字,把單子遞給司機,看著那輛卡車駛出碼頭,消失在通往市區方向的夜色中。
「走吧。」他說。
兩人沿著碼頭邊的街道往東走。
路燈很少,大部分已經壞了,只剩幾盞昏黃的燈在寒風中搖曳,把路面上那些坑窪和裂縫照出一片片模糊的輪廓。
街道兩側是蘇聯時代的老舊建築,灰撲撲的外牆在夜色中幾乎和天空融為一體,只有少數幾扇窗戶里透出暖黃色的燈光。
白熊走在前面,女王跟在他右側半步的位置。
兩人沒有說話。
多年搭檔養成的默契讓他們不需要用閒聊來填充沉默。
他們只是在走,聽著自己的腳步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汽車引擎聲。
走了大約十分鐘,白熊忽然放慢了腳步。
「後面那輛車,」他低聲說,「跟了我們兩個路口了。」
女王沒有回頭。
「麵包車?」
「對。深色的。車速很慢。」
「看到了。」
兩人同時加快了腳步,準備拐進旁邊一條更亮的街道。
但就在他們即將轉彎的時候,另一輛白色麵包車從前方的一條小巷裡猛地竄出來,橫在了路中央。
兩輛車一前一後,把他們夾在了中間。
白熊的手下意識已經伸向腰間,但什麼都沒摸到。
在敖德薩這種地方,帶槍反而可能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所以槍都留在了船上。
麵包車的側門滑開,四個穿著深色衣服的人跳了出來。
他們的動作極快,配合默契,顯然經過專業訓練。
白熊一把抓住最近那個人的手腕,想要奪下對方手裡的武器,但那人的另一隻手已經舉起了一支造型奇特的手槍。
一聲短促的「噗」。
一枚飛鏢擊中白熊的頸部。
他感覺頸部傳來一陣灼熱的刺痛,像被什麼東西狠狠蟄了一下。
不久,他的視野開始模糊,四肢變得沉重,像是被灌了鉛。
他聽到女王在喊他的名字,聲音越來越遠,像是隔著一堵厚厚的水牆。
他最後的意識里,看到女王也倒了下去。
兩個人被拖上了麵包車。
車門關上,兩輛車迅速駛離現場,消失在敖德薩寒冷的夜色中。
街道上重新恢復了安靜。
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