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0章 鈔能力
亨利的信息在接下來的四十八小時裡一條接一條地湧進來。
第一條是關於29155部隊在紅盧克的具體配置。
亨利通過格魯烏後勤系統內那個被收買的線人拿到了調撥記錄的副本，雖然只是後勤層面的文件，但已經足夠勾勒出大致的輪廓。
「十二個人，這次人數已經最終確認了。「亨利在加密通訊里說，「這是29155投入行動的核心人員數量。他們以#039軍事顧問#039的名義進駐紅盧克，掛靠在烏東武裝的指揮體系下。裝備清單包括四台加密通訊終端、六套先進夜視系統、以及一批專用彈藥，型號與烏東武裝常規配備不同，是高精度的特種彈藥。「
宋和平把這些信息記在腦子裡，沒有打斷亨利。
「他們的指揮節點設在農莊主樓的二層。「亨利繼續說，「通訊頻率每天更換一次，但更換的規律是根據格魯烏總部下發的當日密鑰生成的。如果我能拿到密鑰生成算法，就能預測他們第二天的通訊頻率。「
「多長時間能拿到？「
「不好說。「亨利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謹慎，「後勤系統的線人接觸不到密鑰算法。我需要找一個更接近核心的人。「
「那就找。錢不是問題。「
「明白。「
第二條信息是關於紅盧克周邊的地形和兵力部署。
亨利動用了衛星圖像和地面偵察相結合的手段，把農莊周圍五公里範圍內的每一個高地、每一條沖溝、每一片灌木叢都標註在了地圖上。
「農莊北面有一條干河床。「亨利說，「從農莊向北延伸大約兩公里，然後轉向東北方向，一直通向通往俄邊境的公路。河床的深度大約一米五到兩米，底部是沙土和碎石，可以通行輕型車輛。如果29155的人要帶白熊夫婦撤往邊境，那條河床是他們最可能選擇的路線，它提供了天然的掩護，從空中和地面都不容易發現。「
宋和平在地圖上找到了那條干河床的位置。
它從農莊北側延伸出去，像一道暗色的疤痕划過灰黃色的土地，最後在距離邊境大約十公里處匯入一條更寬的河道。
「把這段河床的詳細地形數據發給我。「宋和平說，「每隔五百米的高度變化、植被覆蓋情況、可能的伏擊位置，全部標出來。「
「已經在做了。兩小時內發到你手上。「
第三條信息是關於烏東武裝增援部隊的響應時間。
亨利通過截獲的通訊記錄分析出，紅盧克周邊的烏東武裝營級駐防點確實能在二十分鐘內派出增援，但這個響應時間有一個前提，增援命令必須通過正常的指揮鏈條下達。
「如果通訊被干擾。「亨利說，「增援部隊的反應時間會延長到四十分鐘以上。我可以提供一套可攜式通訊干擾設備，覆蓋半徑五公里，足以切斷農莊與周邊駐防點之間的無線電聯絡。「
宋和平的筆在地圖邊緣停了一下。
「設備什麼時候能到？「
「已經安排了。會隨你的裝備一起運到鳥克籃。「
電話掛斷之後，宋和平把新收到的信息逐條整理到地圖上。
紅盧克農莊的輪廓越來越清晰了。
十二個29155特工、三四十個烏東武裝守備兵力、干河床的撤退路線、二十分鐘的增援窗口、以及一條通往邊境的三十五公里通道。
整個陷阱的每一根骨架都暴露在了他的地圖上。
與此同時，灰狼那邊也在同步推進。
十二人的營救小隊名單在第二天下午定了下來。
灰狼親自面試了將近三十個人，從中挑出了十一個。
「都是作戰經驗極其豐富的老兵。「灰狼在匯報的時候說，「三個在西利亞幹過，兩個在伊利哥跟我們一起待過，剩下幾個在南美和非洲都有實戰經驗。沒有一個新人，全部是跟公司合作超過兩年的老兵。每個人我都單獨談過，他們知道這次行動的風險。「
裝備的準備工作也在同步進行。
法拉利僅僅不到半天就湊齊了十二套頂級的單兵作戰裝備。
夜視儀是美軍現役的pvs-31，通訊設備是加密的軍用級電台，防彈衣是四級陶瓷插板，武器清一色是hk416短管型號，配消音器和全息瞄準鏡。
每一件裝備都是市場上能買到的最好貨色。
「總花費大約兩百二十萬美元。「
法拉利在電話里報出這個數字的時候，語氣里沒有任何波動。
「加上行動資金兩千萬美元，總共兩千二百二十萬。「
「值。「
宋和平說。
他掛斷電話的時候，窗外正是阿富乾的黃昏。
夕陽把整片荒漠燒成暗紅色，山脊線的輪廓在天邊像一道被火焰舔過的刀鋒。
他站在窗前，看著那片正在暗下去的天空，腦子裡在重新過一遍整個計劃。
這次本來不需要自己親自出馬。
但涉及到白熊兩口子，交給別人自己真不放心。
一旦出問題，恐怕會留下一輩子的遺憾。
何況自己從沒跟格魯烏交過手，親自試試這個傳說中的牛逼情報機構的成色，也不錯。
一天後。
鳥克籃基輔，東部戰區司令部。
謝爾蓋；科瓦連科少將坐在他那張磨損嚴重的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一份關於前線彈藥消耗的周報。
辦公室不大，大約二十平方米，牆壁上掛著兩幅地圖。
一幅是鳥克籃全境的地形圖，另一幅是頓涅茨克地區的詳細作戰圖。
桌上的檯燈是那種老式的綠色鐵皮燈罩，跟他辦公室里其他所有東西一樣，透著一股時代遺留的陳舊氣息。
敲門聲響了三下。
「進來。「
門被推開，他的副官站在門口，表情有些微妙。
「將軍，有人想見您。「
「誰？「
副官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側身讓開門口，露出了站在走廊里的人。
宋和平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厚外套，裡面是黑色高領毛衣，手裡沒有拿任何東西。
他的頭髮比在阿富乾的時候短了一些，臉上的胡茬颳得很乾淨，看起來更像是一個來談生意的商人。
科瓦連科少將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秒。
然後他認出了這個人。
「宋和平，是你。「
宋和平走進辦公室，副官從外面關上了門。
「科瓦連科將軍。「他一邊說，一邊伸出手來：「好久不見。「
科瓦連科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並沒有伸過去跟宋和平握手，目光上下打量著面前這個不速之客。
上一次見面是在三個月前，第聶伯羅的一間倉庫里。
那時候宋和平通過一個中間人牽線，跟他談了一批夜視裝備的轉運事宜。
那批裝備後來順利送到了前線部隊手裡，科瓦連科手下的幾個營長反饋說質量不錯。
但那只是一筆生意。
是美國人安排的生意。
現在這個人直接出現在他的司令部辦公室里，這本身就是一個不尋常的信號。
「你怎麼進來的？「科瓦連科問。
「你的副官放我進來的。「宋和平拉開辦公桌對面的椅子，坐了下來，「我告訴他，我有一筆生意要跟將軍當面談，他看了一眼我帶來的東西，就讓我進來了。「
科瓦連科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你帶什麼東西了？「
宋和平從外套內袋裡取出一個扁平的牛皮紙信封，放在桌上，推到科瓦連科面前。
信封不厚，摸上去能感覺到裡面裝的是幾張紙。
科瓦連科沒有立刻打開。
他看著那個信封，又看了看宋和平。
「這是什麼？「
「五百萬美元。「宋和平說，「不記名債券，任何銀行都可以兌換，不需要身份驗證，不需要說明資金來源。你隨時可以把它換成現金，存進任何一個你指定的帳戶。「
辦公室里的空氣像是凝固了一瞬。
科瓦連科的目光在那個信封上停留了大約五秒鐘。
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但宋和平注意到了他放在桌面上的右手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然後科瓦連科伸出手，拿起那個信封，打開封口，抽出裡面的東西。
幾張淺灰色的債券憑證，每一張都印著面額和發行機構的鋼印。
他翻看了一下，然後重新裝回信封里，放在桌角邊上，沒有將這玩意收進抽屜。
「你想要什麼？「他問。
宋和平從外套另一側口袋裡取出一張摺疊的地圖，展開，鋪在桌面上。地圖上標註著頓涅茨克地區的地形，紅盧克的位置被一個紅筆圈了出來。
「三天後，我要你在這個方向發起一次進攻。「
宋和平的手指點在紅盧克的位置上。
「規模要大。炮擊、裝甲推進、步兵突擊，不是小規模的偵察騷擾，是那種需要調動團級兵力的進攻。「
科瓦連科低下頭，看著地圖上那個紅圈。
「紅盧克。「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地名，「你知道那裡現在是誰的地盤嗎？「
「烏東武裝的控制區。距離前線大約二十公里。「
「你知道那裡有多少兵力嗎？「
「大約一個營的駐防兵力，加上一些增援單位。「
科瓦連科抬起目光，看著宋和平。
「那你應該也知道，我如果在這個方向發動進攻，需要調動多少資源。炮兵、裝甲、步兵、後勤，不是隨便打幾炮就能糊弄過去的。何況，一旦在那裡動手，烏東那些親俄武裝會瘋狂向那裡支援，目前僵持的戰線會被都打亂，風險和損失都可能很大，我需要給上面一個理由，一個說得過去的作戰目的。「
「理由很簡單。「宋和平說，「你就說近期烏東武裝在戰線上各種滲透騷擾，為了讓未來即將到來的聖誕節能夠過得安穩點，決定採取一次冬季攻勢，對敵人進行一次打擊，一來能檢驗美國人支援的軍火質量，二來即便占不到什麼地盤，也能讓對方短時間內不敢再騷擾你們的防線。「
科瓦連科沉默了幾秒鐘。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封牛皮紙信封上，停留了片刻，然後又移回到宋和平臉上。
「你的人要在紅盧克做什麼？「
「救人。「宋和平說，「我的人在紅盧克被俄國人的情報機構綁架了，還是在你們敖德市卸貨的時候被綁走的，說起來，你們也有一些責任，現在我要把他們救出來，需要你的進攻會打亂對方的部署，給我創造機會。「
科瓦連科靠回椅背，雙手交叉放在腦後，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
宋和平沒有催他。
辦公室里安靜了大約一分鐘，只有牆上那台老舊的掛鍾在滴答作響。
「進攻什麼時候開始？「科瓦連科終於開口了。
「我怕夜長夢多，四天後吧。「宋和平說，「凌晨一點，你開始炮擊，持續至少兩個小時，然後步兵推進。不用真的占領紅盧克，但要讓對方感覺到壓力，讓他們覺得你是真的要打下來。「
「好，我來安排。」
科瓦連科點了點頭，這才伸手把那個牛皮紙信封從桌角拿過來，放進了辦公桌右手邊的抽屜里。
「四天後。「他說，「凌晨一點，炮擊開始，然後我會調動兩個團的兵力集中攻擊紅盧克。「
宋和平站起來，伸出手。
「謝謝，將軍。「
這一次，科瓦連科沒有拒絕，也伸出了手。
「還需要什麼幫助？「
「我需要你把我的十二個人送進頓涅茨克方向。不用到前線，送到靠近前線的後方基地就行。剩下的路我們自己走。「
科瓦連科鬆開手，從桌上拿起一支筆，在一張便簽紙上寫了一個地址和一個人名，推過來。
「去找這個人。他會安排。「
宋和平接過便簽紙，折好放進口袋。
「還有一件事。「科瓦連科說：「如果這次行動出了任何問題，如果有人追查為什麼我會在紅盧克方向發動進攻，我不會承認跟你有任何關係。我只是根據戰場形勢做了一個戰術決定。「
宋和平看著他，點了點頭。
「當然。「
他轉身走向門口，拉開門，側身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燈光比辦公室內暗一些，暖黃色的壁燈在牆壁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暈。
他沿著走廊向外走，經過兩個轉彎，穿過一道需要刷卡的門，最後走出了那棟灰白色的辦公樓。
外面的空氣很冷。
基輔十一月底的傍晚，溫度已經在零度上下徘徊了。
天空是那種冬季特有的灰白色，雲層壓得很低，像一塊巨大的灰色幕布遮住了整座城市。
遠處的街道上亮起了路燈，暖黃色的光芒在薄霧中暈開，給這座古老的城市鍍上了一層朦朧的輪廓。
宋和平站在辦公樓門口的台階上，呼出一口白氣，然後走下台階，沿著人行道朝停在不遠處的那輛黑色轎車走去。
灰狼坐在駕駛座上，發動機沒有熄火，排氣管里吐出一縷淡淡的白煙。看到宋和平走過來，他伸手推開了副駕駛的車門。
宋和平彎腰坐進車裡，關上門。
「談成了？「灰狼問。
「談成了。「宋和平靠在座椅上，拉過安全帶扣好，「四天後，凌晨炮擊開始。他給了我一個地址，說是可以安排我們的人和武器入境，並運送到頓涅茨克。「
灰狼掛擋，鬆開剎車，轎車平穩地駛離路邊，匯入了基輔傍晚的車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