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1章 部署
三天後。
鳥克籃東部，某處前線後方烏軍基地。
這處基地藏在一條河流邊緣，周圍是茂密的灌木叢。
從外面看，它只是一排低矮的混凝土建築和幾個偽裝網覆蓋的車輛掩體，跟烏東前線常見的任何一處後方據點沒有區別。
但基地東側那間被當作臨時指揮所使用的磚房裡，此刻正瀰漫著一股不同於日常軍營的氣氛。
磚房大約四十平方米，窗戶用黑色遮光布從內側封死了，唯一的照明來自天花板上一盞裸露的白熾燈泡和桌面上幾盞戰術手電。
水泥地面上鋪著一張大幅的鳥克籃東部地區地圖，四角用彈藥箱壓著。地圖上密密麻麻地標註著各種符號和線條。
紅圈、藍線、黑色箭頭、手寫的坐標數字，像一張被反覆修改過無數次的作戰草圖。
幾天沒刮鬍子的宋和平蹲在地圖的一側，手裡捏著一支紅色記號筆，正在地圖上的某處畫一個箭頭。
灰狼站在地圖的另一側，雙手叉腰，目光落在地圖中央那個用紅筆圈出來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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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個人圍坐在磚房四周，有的坐在彈藥箱上，有的靠牆站著，有的盤腿坐在地上。
他們的年齡從二十七八到四十出頭不等，面容各異，但有一個共同點——每個人身上都帶著那種只有在戰場上反覆錘鍊過才會有的沉靜氣質。
沒有人閒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幅地圖上。
宋和平直起身，把紅色記號筆放在地圖邊緣，然後清了清嗓子。
「人都到齊了。「他說，「我開始做簡報。「
宋和平蹲下身，用筆尖點在地圖上那個紅圈的位置。
「這裡，紅盧克。「他說，「鎮郊外的一處廢棄集體農莊。白熊夫婦被關押在農莊主樓的地下室里。根據亨利的情報，農莊外圍有大約三十到四十名烏東武裝人員駐守，配備輕機槍和火箭筒。農莊內部還有一支十二人的特種小隊，來自俄國格魯烏下屬的29155部隊，這個單位專門負責境外暗殺和破壞行動的秘密單位。「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張臉。
「29155的人在紅盧克布了一個陷阱。他們抓白熊夫婦，不是為了審問，是為了引我過去。如果我去強攻那個農莊，就是往他們的口袋裡鑽。「
沒有人說話，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變得更加專注了。
宋和平的筆尖從紅圈位置向北移動，沿著一條彎曲的虛線劃到地圖邊緣。
「所以我不打算強攻農莊。我的計劃是——打草驚蛇，引蛇出洞。「
他用筆尖在地圖上一個標註著「烏軍陣地「的位置點了點。
「明天凌晨四點，烏軍會在紅盧克方向發動一次大規模炮擊和步兵進攻。不是小規模的騷擾，是真正的攻勢。炮火會覆蓋農莊周邊區域，步兵會向前推進。29155的人和那些烏東武裝守軍面對正規軍的進攻，只有兩個選擇：要麼留在農莊裡硬扛，要麼帶著白熊夫婦向北撤往俄邊境。「
他的筆尖沿著那條虛線繼續移動，最後停在了一個標註著「干河床「的位置上。
「根據亨利的情報分析，如果他們選擇撤退，最可能走的路線是這條干河床。它從農莊北側延伸出來，一路通向通往邊境的公路。河床提供了天然的掩護，從空中和地面都不容易被發現。「
他抬起頭，目光再次掃過在場所有人。
「我們就在這條河床上設伏。不救在農莊，救在路上。「
灰狼從地圖另一側開口了：「具體伏擊位置選在哪裡？「
宋和平的筆尖在河床中段的一個位置點了一下。
「這裡。距離農莊大約十二公里，距離邊境大約二十三公里。河床在這裡有一個彎道，兩側的河岸高度大約兩米，形成了天然的遮蔽。如果他們在夜間撤退，經過這個彎道的時候必須減速，到時候，他們的車燈會提前暴露位置，而我們可以在彎道兩側布置交叉火力。「
他在地圖上畫了兩個箭頭，從彎道兩側指向河床中央。
「伏擊分成三組。灰狼帶四個人，在彎道北側。我帶四個人，在彎道南側。剩下三個人作為機動組，負責封鎖撤退路線和接應。「
他直起身，把筆放下。
「整個伏擊必須在三分鐘內結束。超過三分鐘，烏東武裝的增援部隊就會趕到。所以——「
他的目光變得像刀鋒一樣鋒利。
「——第一輪射擊必須精準。先打掉他們的車輛，再打掉他們的通訊設備，然後控制住所有反抗力量。目標是把白熊夫婦活著帶出來，其他的都不重要。「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鐘。然後有人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清晰：「如果29155的人拚死抵抗呢？「
宋和平看著那個人，一個三十出頭的僱傭兵，短髮，顴骨很高，眼睛在戰術手電的光線下泛著暗光。
「那就送他們上路。「宋和平說，「不留活口。「
又有人問：「如果烏軍的進攻沒有把29155的人逼出來呢？如果他們選擇留在農莊裡硬扛呢？「
「他們會出來的。「宋和平說，「29155的人不是烏東武裝那些本地兵。他們的任務是伏擊我，不是跟烏軍打陣地戰。一旦烏軍真的開始炮擊和推進，他們不會為了守住一個農莊而把自己的命搭進去。他們會撤，這是他們接受過的訓練其中一部分，也是他們的慣常做法和戰術邏輯。「
他停頓了一下。
「而且，就算他們真的選擇留在農莊裡，那烏軍的進攻就會真的把那個農莊打下來。到時候白熊夫婦會被烏軍救出來，效果是一樣的。「
灰狼在旁邊低聲說了一句：「所以無論29155的人怎麼選，我們都贏。「
「對。「宋和平說，「他們只有兩個選項，兩個都是死路。「
房間裡又安靜了一會兒。然後有人輕輕笑了一聲，那種笑聲很短，像是從鼻腔里擠出來的，帶著一種在戰場上待久了的人特有的那種近乎冷酷的輕鬆。
宋和平把地圖上的紅筆收起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懷表看了一眼。
「現在是晚上九點。行動在凌晨四點開始。從現在到行動開始，還有七個小時。你們檢查裝備、確認通訊、休息。三點整集合，最後一次確認方案。「
他環顧四周。
「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人說話。
「那就這樣。散會。「
十二個人陸續站起來，開始檢查各自的裝備。
戰術手電的光柱在房間裡交錯晃動，拉鏈拉開又拉上的聲音、彈匣拍入彈匣井的哢嗒聲、通訊設備調試時發出的短促電流聲。
宋和平走到窗邊，拉開遮光布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的天已經完全黑了。
鳥克籃東部的冬夜，天空乾淨得像一面深黑色的鏡子，星星密集地鋪在穹頂上，在寒冷而乾燥的空氣中顯得格外明亮。
他放下遮光布，轉身走回地圖前，蹲下來，把地圖上那些已經標註過的符號和線條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每一個數字、每一條線、每一個箭頭，都在他的腦子裡走過了一遍。
灰狼走過來，在他旁邊蹲下，手裡拿著兩瓶礦泉水，遞了一瓶給他。
宋和平接過來，擰開蓋子喝了一口。
然後轉向灰狼，朝他丟了個眼神。
灰狼愣了一下，旋即會意。
宋和平離開房間，朝門外走去。
灰狼緊隨其後。
到了門外，冬日的寒風呼嘯地撲面而來。
灰狼縮了縮脖子，小聲道：「怎麼？有情況？」
宋和平朝房間的方向看了一眼，冷聲道：「哼，灰狼，把剛才我在房間裡說的所有東西都忘掉，現在，我給你重新布置任務，待會兒出發後，你馬上按我說的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