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0章 「烤肉」
天剛蒙蒙亮。
彼得羅夫卡郊外的雪在午後變得黏稠。
福特全順的輪胎碾過最後一段尚未被完全掩埋的碎石路,車身在坑窪不平的凍土上顛簸了兩下。
宋和平放慢車速,透過被泥水糊住一半的前擋風玻璃打量前方那棟孤零零的農舍。
灰泥外牆早已斑駁,屋頂的鐵皮瓦在陰天光線里泛著鏽紅色,院子四周胡亂堆著些劈好的柴垛和廢棄的農機零件。
這地方看起來就像一棟被主人遺棄了至少十年的鄉下破房子。
宋和平熄了火,沒有馬上下車。
他先透過後視鏡觀察了來路。
兩公里範圍內沒有任何車燈或移動的亮點,雪地上只有他這輛車留下的兩道車轍,正在被持續落下的雪花緩慢填平。
他打開手套箱,取出備用彈匣,塞進外套內兜里,然後拉開車門,冷風瞬間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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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彼得羅夫卡,氣溫大約零下十四度。
他踩進及踝的雪裡,繞到車廂後方,拉開對開尾門。
一股混合著血腥味和汗酸味的熱氣從車廂里湧出來,在冷空氣中凝成一團白霧。
「熨斗「躺在摺疊起來的後排座椅旁邊,手腳被扎帶捆著,嘴上貼著兩圈寬膠帶。
他的眼睛半睜著,瞳孔因寒冷顯得有些渙散,但看到宋和平出現在尾門外的光線里時,那雙眼珠還是往回縮了一下。
宋和平沒有多說什麼,探身抓住「熨斗「的衣領,像拖一袋馬鈴薯一樣把人拽出車廂。
傷腿擦過車廂地板邊緣時,「熨斗「悶哼了一聲,身體蜷縮的動作被綁縛的扎帶限制住大半,只能從喉嚨里擠出一串含混的呻吟。
宋和平把他往地上一放,側身關上尾門,然後俯身單手提起他後腰處的皮帶,拖著人朝農舍正門走去。
正門的木門鎖是一把老式的掛鎖,宋和平從兜里摸出鑰匙打開。
屋裡比外面暖和不了幾度,灰塵的味道很重,從門廳能看到客廳里蓋著白布的沙發和一張歪腿的圓桌,牆角堆著幾個紙箱。
他沒有在客廳停留,直接拖著「熨斗「穿過廚房,推開灶台旁邊一扇偽裝成櫥櫃門的暗門,露出一段向下的窄樓梯。
樓梯是混凝土澆築的,表面沒有做防滑處理,踩上去粗糙而冷硬。
每隔兩級台階的天花板上吊著一盞裸燈泡,發出昏黃的光。
走到底部,宋和平伸手在左側牆壁上摸到一個開關,啪嗒一聲,地下室里的兩排日光燈管閃了兩下,全亮起來。
這間地下室面積大約二十五平米,層高兩米出頭,天花板是裸露的混凝土預製板,牆上刷過一層灰漿但已經大片剝落,露出下面的紅磚。
角落裡堆著幾個軍用綠色儲物箱,其中一個半開著,能看到裡面的罐頭和瓶裝水。靠北牆立著一個老式的鑄鐵火爐,爐膛里還留著上一層灰燼,旁邊碼著一小堆柴禾和幾塊蜂窩煤。
南牆邊放著一張鐵架單人床,床板是幾塊松木板拚的,上面沒有床墊,只鋪了一層防潮布。西牆有一張木桌,桌面被油漬和刀痕劃得斑駁不堪,桌腿用鐵絲加固過。
牆角還有一個搪瓷水盆,盆底積著灰。
「熨斗「被扔在混凝土地面上,他仰面躺著,呼吸急促而淺,胸口的起伏牽動著膠帶下的嘴角不停抽搐。
宋和平從樓梯口的一個鐵皮櫃裡取出兩樣東西。
一卷黑色電工膠帶和一把多功能鉗。
他把鉗子別在腰後,走到「熨斗「身邊蹲下,撕掉了他嘴上的膠帶。
「熨斗「似乎對自己將要遭受何等「待遇」有所預料,猛地倒吸了一口氣,然後開始劇烈咳嗽,喉嚨里滾出一聲嘶啞的俄語髒話,發音含混但能聽出是典型的莫斯科口音。
宋和平沒有理他。
他把那捲電工膠帶扯出一截,將「熨斗「手腕和腳踝纏上,然後割斷扎帶。
接著他用一隻手抓住「熨斗「的後脖領,另一隻手摟住他腰側,直接把整個人半拖半架地弄到了鐵架床邊,然後把他面朝下按在光禿禿的床板上,從床架的鐵管之間穿過兩根尼龍扎帶,把他的左右手腕分別固定在床頭的兩個床腳上。
腳踝同樣處理,綁在床尾的鐵架上。
「熨斗「整個人被拉直成一個x型趴在床板上,臉貼著冰冷的松木板,側著頭才能勉強呼吸。
宋和平走到木桌邊,把多功能鉗放在桌面上,然後開始翻牆角的儲物箱。
他先找到一卷細鐵絲、一截約半米長的銅管,又從另一個箱子裡掏出一瓶醫用酒精和一卷紗布,扔在桌上。
他最後彎腰從儲物箱底部抽出一根大約四十厘米長的鐵棍。
拇指粗細,一端被打磨成鈍平的圓形截面,另一端纏著幾圈防滑膠帶。
這是上一任使用者留在這兒的,宋和平從沒用過,但他知道這是什麼用途。
他拿著鐵棍走到火爐邊,蹲下來往爐膛里塞了幾根細柴和兩塊蜂窩煤,用打火機點著一張廢紙引燃。
火苗躥起來的速度比預想中快,爐膛里的乾柴發出劈啪的細響,熱氣很快開始從鑄鐵爐體表面輻射出來。
他把鐵棍一頭插入煤堆里,讓它慢慢加熱。
做完這些,他回到桌前,擰開酒精瓶蓋,倒了一些在紗布上,然後走到「熨斗「身邊。
後者側著臉注視著宋和平的一舉一動,眼神里混雜著警惕和恐懼。
宋和平沒有說話。
他把沾了酒精的紗布敷在「熨斗「右腿膝蓋以下的傷口邊緣,那塊區域的皮膚早已和乾涸的血跡粘在一起,酒精滲入的瞬間,傷口周圍的神經末梢同時被激活。
「熨斗「的身體猛地繃緊,脊柱從床板上弓起三厘米高,喉嚨里擠出一聲被壓扁的嚎叫,額頭上的冷汗幾乎在幾秒鐘之內就滲滿了整張臉。
宋和平按住他的肩膀把人壓回床板,然後退開兩步,走到牆角的搪瓷盆邊,彎腰端起來。
他走到地下室的另一側。
那裡有一扇焊在牆上的鐵門,推開後外面是一條短甬道,盡頭是一堵磚牆,牆腳有一個排水口直通戶外。
這個設計讓地下室在夏天能保持乾燥,在冬天則能讓冷空氣灌進來。
宋和平把搪瓷盆放在排水口下方的地面上,推開鐵門,彎腰鑽出去。
外面是一個狹窄的天井,四面是高牆,頭頂能看到一片鉛灰色的天空。
地面上積著大約十厘米厚的雪,邊角處還結著幾根冰凌。
他用搪瓷盆鏟了滿滿一盆雪,端回地下室。雪在盆里松松垮垮的,堆成一個小尖頂。
他把盆放在火爐旁邊不遠處的空地上,讓爐火的熱量慢慢融化它,但又不至於融化得太快,所以宋和平將盆往遠離爐火的方向挪了半米,放在混凝土地面上。
火爐上的鐵棍開始變色,從灰黑色慢慢轉為暗紅。
爐膛里的火勢已經穩定,煤塊和柴禾的燃燒發出低沉的呼呼聲,爐體周圍的空氣開始變得灼熱可觸。
宋和平走到鐵棍前,戴上手套,伸手抄起鐵棍末端,將鐵棍拿起來看了看,又插了回去。
「熨斗「趴著,呼吸沉重但已經比剛才平復了一些,他的臉側貼在木板上,眼睛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渾濁不堪。
「都是行家了,咱們就不囉嗦了,直接走流程吧。」宋和平用俄語平淡地問道:「你在格魯烏的代號,所屬單位,以及你上司是誰。先從這個開始。「
「熨斗「的喉結動了一下,艱難地吞咽了一口唾沫。
他沒有回答,只是盯著宋和平,呼吸又開始變得急促起來。
宋和平等了大約五秒鐘,也沒再多問,轉身走到火爐邊俯身撿起那根鐵棍。
此時,暗紅色的部分從前端向後延伸了大約十五厘米,正中心的溫度估計已經超過四五百度。
他握住纏著一圈鐵絲的尾端走回床邊。
鐵棍前端的熱輻射在他經過的路徑上扭曲了空氣,形成一道肉眼可見的波動。
他把鐵棍懸在「熨斗「右腿膝蓋上方大約十厘米的位置,雖然還沒有接觸皮膚,但熱度已經像針一樣探了下來。
「熨斗「的腿部肌肉開始不受控制地痙攣,本能地想縮回,但腳踝被扎帶固定在床尾鐵管上,無處可逃。
皮膚表面在接近高溫的輻射下開始泛紅,刺痛感越來越強烈,像灼傷前的預兆。
宋和平把鐵棍再降了兩厘米。
熱浪灼在「熨斗「右腿膝蓋外側的皮膚上,那一小片區域的表皮在幾秒鐘內從蒼白轉為粉紅,再轉為一種淺褐色。
油脂和水分在皮膚深層被加熱後產生的膨脹反應使得表面微微鼓起,形成一個硬幣大小的水皰雛形。
「熨斗「的牙關緊咬,汗珠從額頭上一顆顆冒出,脖子上的血管暴起。
他在宋和平將鐵棍徹底按下去之前終於開口了,聲音嘶啞:「……去你媽的。「
「哼!硬漢?」
宋和平冷笑著把鐵棍按了下去。
滋——
暗紅色的鐵棍接觸「熨斗「右腿膝蓋外側皮膚的那一刻,白煙從接觸點升騰起來。
「嗚!!!!!」
「熨斗「的身體在那一瞬間劇烈地拱起,嘴裡迸出一串被擠壓變形的高音。
整個過程大約持續了兩秒鐘才結束。
「熨斗」的身體猛地鬆懈下來,癱回床板上,大口喘著氣,額頭的汗珠順著太陽穴滑落。
宋和平把鐵棍抬起來,暗紅色已經暗淡了一點。
他看了一眼,轉身把鐵棍重新插回火爐里,然後走到搪瓷盆邊。
盆里的雪已經融化了大半,變成一盆混著細小冰碴的灰白色冰水,手指探進去試了試溫度。
還是刺骨的涼,大約在零度上下,溫度剛剛好。
他端起盆,走回床邊,對準「熨斗「右腿膝蓋上那塊新鮮的燒傷處,緩慢傾倒。
「嗚嗚嗚——」
冰水澆上去的瞬間,「熨斗「的身體第二次彈起。
這次發出的是更加短促高亢的嚎叫,整個脊柱像一張拉滿的弓。
到臨了,宋和平把剩下的半盆水劈頭蓋臉澆在了他的後腦和背上。
冰水順著後頸流進衣領,沿著脊柱溝往下淌,混合著汗水和灰塵。
整個鐵架床都被澆濕了一小片,水在床板上匯成細流,從邊緣滴落。
「熨斗「的身體在冰冷和灼熱的交替刺激下劇烈顫抖,牙齒磕碰發出連續的噠噠聲。
宋和平把空盆放在床腳,然後拉過一張椅子,在「熨斗」對面坐下。
他看著「熨斗「蒼白得像白紙一樣的臉,用一種近乎和鄰居閒聊的語氣問道:「你不交代,我會反覆給你上手段,再反覆之前的流程,直到我膩了,再開始更換新鮮玩意。這裡荒郊野外,我選址的時候早就看過了,方圓三公里內沒有其他人,你想想自己還能撐多久,或者說,交代我需要的一切,然後我給你自由,這取決於你自己怎麼選。「
頓了頓,又重複了之前的問題:「你在格魯烏的代號,所屬單位,以及你上司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