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4章 目標——基輔
「熨斗」連忙冰柱呼吸。
宋和平拿著槍，貼著混凝土樓梯的牆壁向上走了兩級台階，把暗門推開一條縫。
廚房裡有人。
透過門縫可以看到灶台邊緣有一隻手。
戴著黑色戰術手套，似乎正在摸搪瓷壺的溫度。
宋和平瞄準門口，只要對方現身，如果不是自己讓人，馬上開槍。
很快，那人的手提起了搪瓷壺，廚房外走。
當來人出現在門口時，宋和平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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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灰狼。
他的拇指從保險栓上移開了，然後把暗門整個推開，走上來。
廚房裡站著三個人。
打頭的是灰狼，身後半步是「老軍醫」，最末一個靠在灶台邊上，身形瘦長，黑衣黑褲，雙手插在兜里，臉上表情寡淡得像一張白紙。
是「匕首」。
幾人都是宋和平召集過來的。
其餘人撤離了鳥克籃。
但這裡的事沒完。
宋和平需要幾個心腹在身旁做事。
他把槍插回腰後，朝灰狼點了一下頭，然後看了看手錶。
「比預定的早。「
「路上沒遇到麻煩，挺順利的，我們換了身份又回來了。「灰狼走過來，目光掃了一下暗門方向，「那傢伙醒了？「
「嗯，剛吃完東西。「
「老軍醫」已經自顧自地走到暗門邊，彎腰朝下看了一眼樓梯，然後回頭問：「需要我下去看一眼他的傷？「
「暫時不用。「宋和平說，「包紮過了，沒有感染跡象。你先歇口氣。「
灰狼在廚房裡走了兩步，環顧了一下周圍的環境，然後壓低了聲音：「這裡看起來很安全。「
手機此時震動了一下。
宋和平從兜里掏出手機點亮，屏幕上有一條加密推送，發信人還是亨利，內容更短：
薩馬林在維也納落地後換乘轎車向西離開市區去向不明未入住任何軍方關聯酒店
宋和平看完，把手機屏幕朝灰狼那邊偏了一下。
灰狼掃了一眼，眉頭動了一下。
「西邊……維也納西邊是哪裡？邊境地區？「
宋和平把手機收起來，說：「我的判斷一樣。薩馬林去歐洲恐怕是去跟某方談合作。談的內容，七成以上可能是我們。「
「我們？「
灰狼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氣里多了幾分凝重。
「這麼看得起我們？」
宋和平說，「他連敗兩次，吃了大虧，死了那麼多特工，估計也知道單靠格魯烏根本對付不了我們，所以他必須找外援。維也納最不缺的就是願意做灰色交易的外援。「
灰狼沉默了兩秒，然後問：「你打算怎麼辦？「
「搶在他意識到出問題之前趕去基輔，逮到『木匠』。「宋和平說，「必須要快。「
他轉身走進客廳，把茶几上的雜物推到一邊，從背包里取出那張摺疊好的鳥克籃全境地圖在桌面上鋪開。
灰狼跟過來，「匕首」也從廚房湊到了客廳門口，「老軍醫」慢悠悠地踱過來站到灰狼身後。
宋和平的手指按在地圖上的基輔位置。
「#039熨斗#039交代了基輔聯絡員的信息。尤里；科瓦連科，東歐物流公司老闆，住在第聶伯河左岸。
他的身份是格魯烏在基輔的中轉站，收到莫斯科指令後轉發給哈爾科夫和其他執行小組。他本人不行動，但他手裡有調度記錄。「
說著，手指從基輔滑向哈爾科夫，點了點那個位置。
「哈爾科夫有一個周轉站，在舊拖拉機廠區地下。每周二四六有一個#039清潔工#039去取送信件。這兩個點是格魯烏在烏境內通訊網絡的核心節點。如果我們能逮到『木匠』，撬開他的嘴，有了這份籌碼，烏情報部門估計不會拒絕跟我們合作。「
灰狼看著地圖說：「兩個目標，分頭還是按順序？「
「按順序。「宋和平說，「先基輔，後哈爾科夫。基輔的目標是活口，我要科瓦連科親口說出他的上線是誰、他收到的指令格式、以及他手裡有沒有關於我方滲透的預警信息。哈爾科夫是次要目標，如果能連人帶文件一起端最好，但如果來不及，就物理摧毀。「
「匕首」在門口開口了，聲音比紙還薄：「動靜會不會太大？「
宋和平抬頭看了他一眼。
「所以必須控制在可控範圍內。「
他把地圖折起來收好，站直身體，面向三個人。
「然後我要通過鳥克籃方面的情報系統，把這批信息遞上去。格魯烏在烏境內的站點清單、聯絡方式、調度機制，這份東西對鳥克籃國防部情報總局來說價值連城。我拿它做敲門磚，跟他們交換我們需要的支持。「
灰狼抱臂問：「你確定鳥方會合作？他們自己的內部被滲透得一塌糊塗。「
「所以我想和他們的軍情部門打交道，不碰其他情報機構。「宋和平說，「現在烏東的形勢緊張，烏軍方面的戰場情報需求是最急迫的，他們有動力跟我們合作。「
「老軍醫」在矮凳上開了腔：「那這位#039熨斗#039，你打算帶著走？還是留在這兒？「
宋和平沉默了幾秒。
「帶著。「他說，「放在這裡不安全。彼得羅夫卡已經暴露的可能性在增加，薩馬林既然去了維也納，就意味著他已經在調動外部資源追查我的位置。留一個活口在這荒郊野外，等於留一把鑰匙給別人。「
灰狼說：「那得準備一輛大一點的車。他那狀態沒法蜷在普通后座里。「
「我開的那輛全順還能用，車廂夠大。「宋和平說，「路上輪流看守，確保他在轉移途中不會出問題。「
他停頓了一下，把思路在腦子裡又過了一遍，然後說：
「你們先清點物資。藥品、彈藥、通訊設備、現金。這裡能用的全部帶走，不留痕跡。「老軍醫」在出發前處理一下「熨斗「的傷口，給他注射一針廣譜抗生素，再餵一點電解質水。「匕首」負責把地面痕跡掃乾淨，灰狼跟我確認路線和備用方案。「
灰狼點頭：「路線走哪條？「
宋和平走到窗邊，透過結了霜的玻璃望向院子外面的雪野。
天光已經亮了一些，雲層裂開一條窄縫，露出冷白色的天光。
「先向西再折向南，繞過哈爾科夫方向的主要公路，走鄉道和廢棄土路。「他說，「這條路的缺點是路況差、耗時多，但好處是沒有監控探頭。到了第聶伯羅附近再換乘公共運輸工具進入基輔市區。全程預計二十小時左右。「
「科瓦連科的地址精確到哪一層？「「匕首」問。
「#039熨斗#039隻交代了公司門面在左岸郵政總局附近三個街區內，妻子的醫院位置。具體住宅地址他沒說，可能他也不知道。我們到了基輔需要先做一輪地面偵察，找到科瓦連科下班後的行蹤路線，然後確定落點時機。「
宋和平說完，轉頭看向灰狼：「還有沒有別的信息要確認？「
灰狼搖了搖頭。
「我這邊沒有。「
「那就行動。「宋和平說，「二十分鐘準備，然後出發。「
他轉身走向暗門，打開鎖，沿樓梯走下去。
地下室的裸燈泡還沒開，他摸到開關按了一下，日光燈管閃了兩下亮起來。
「熨斗「還靠牆坐著，碗已經空了，鋁勺擱在碗沿上。
看到宋和平下來，眼神微微收縮了一下，但沒有說話。
宋和平走到他面前說道：「我們現在要轉移。不會讓你留在這裡等著被你曾經的同僚抓回去審查，也不會讓你死在路上，所以你配合一點，省得大家都費事。「
「熨斗「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最後只擠出一個字：「好。「
宋和平站起來，從儲物箱裡翻出一卷新膠帶，把「熨斗「的手腕和腳踝重新固定了一遍，鬆緊度調整為可以讓他保持坐姿但不至於掙脫的程度。
然後他檢查了火爐，確認煤塊燃盡後沒有餘火風險，把所有能帶走的東西收進兩個軍用背囊里，又把地面上不屬於農舍本來的物品痕跡全部清除。
菸頭、碎紙、彈殼、用過的手術紗布，全部裝進一個黑色垃圾袋紮緊口子。
當他再次走上樓梯時，灰狼已經在外面的院子裡把福特全順的車廂後門打開了，正在往裡面碼放物資。
「匕首」蹲在大門口，用一把寬刃鏟把地上的腳印全部剷平、撒上浮雪。
「老軍醫」背著醫療包走進地下室，蹲到「熨斗「身邊開始處理傷口。
宋和平站在廚房窗邊，最後看了一眼手機屏幕。
亨利的消息沒有再更新，薩馬林的去向仍然是未知。
他把手機調成靜音模式塞進內兜，提起背囊跨出了大門。
風迎面吹過來，帶著雪粒拍在臉上。
遠處彼得羅夫卡的晨霧正在變薄，一條灰白色的土路從院門外延伸出去，消失在枯樹林的陰影之間。
灰狼從車廂尾探出頭來：「走了。「
宋和平拉開車門坐上副駕駛座，「匕首」翻進後廂坐在「熨斗「對面，「老軍醫」最後檢查了一次輸液袋和繃帶，然後關上尾門，從側門鑽進後排。
全順柴油發動機啟動的聲音在清冷的晨空里格外沉悶。
宋和平透過側窗看了最後一眼那棟灰泥剝落的農舍，然後轉回前方，系好安全帶。
「開車。「他說。
福特全順碾過院子出口處的積雪，駛上土路，朝著西南方向進入枯樹林的陰影里。
車轍在雪地上延伸了大約兩百米，然後被風吹起的浮雪從邊緣開始慢慢填平。
身後那座農舍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後視鏡的視野之外。
車廂里安靜下來，只有柴油機的低鳴和輪胎碾壓凍土路面的沙沙聲。
宋和平閉上眼，腦子裡把接下來要做的事又排了一遍——
基輔抓人，審出上線和預警信息，然後找個中間人搭線把情報遞進烏軍情報系統里去。
薩馬林在歐洲做什麼他暫時沒有線索，但有一條是清楚的。
對方已經在動，而且動的方向是拉外援。
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
別管他去那裡到底所為何事，反正雙方的戰爭不可避免，等對方先開戰，不如自己先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