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5章 抓捕「木匠」（1）
第聶伯河在基輔的腹地拐了一道彎，將城市劈成兩半。
右岸是那些玻璃幕牆和光鮮門面，左岸則是灰撲撲的舊樓群和縱橫交錯的鐵路線。
宋和平讓灰狼把車停在第聶伯河左岸一處廢棄建材市場的陰影里，熄了火，車廂里只剩下儀錶盤背光那點幽暗的藍。
天已經全黑了。
他們用了將近十二個小時才從彼得羅夫卡趕到基輔，中間加了一次油，還遇到了一次警察臨檢，但都順利，沒有出岔子。
「東歐物流，第聶伯河左岸，郵政總局往西三個街區。「
宋和平把地圖鋪在膝蓋上，用手電筒的微光照著，指尖點在一個小方塊上。
「公司門面不大，面向一條單向雙車道的街道。對面是一排汽修店和五金鋪，這個時間段基本都關門了。科瓦連科作為老闆，正常下班時間應該在六點到七點之間。「
他看了一眼腕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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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四十七分。
「已經過了下班時間。「灰狼從駕駛座半轉過身來，「要不要今天先踩點，明天再行動？「
宋和平想了想：「先確認他是不是還在店裡。匕首，你走一趟。沿街面走，不要停，掃一眼店面燈光和捲簾門狀態，然後回來。「
匕首沒有說話，拉開車門滑了出去，像一個影子融進路燈照不到的暗處。
車廂里安靜下來。
老軍醫在后座閉著眼休息，呼吸均勻。
灰狼把座椅放倒了一格，半躺著盯著後視鏡。
宋和平靠著車門，手指擱在膝蓋上，腦子裡把「熨斗「交代的那些信息又過了一遍。
科瓦連科，五十歲上下，妻子在市立醫院做護士，兒子在國際學校讀書，在東歐物流做了至少二十年生意，表面上是一個老老實實的中年商人，實際上替格魯烏在基輔做了七年情報中轉工作。
七年的時間，他手裡攢下來的東西，足夠讓宋和平在烏克蘭軍情部門面前拿到足夠的談判籌碼。
匕首在十二分鐘後回來了，拉開車門坐回後排：「店面捲簾門拉著，但門縫底部有光透出來。二樓窗戶亮著燈，窗簾拉著，有人影移動，至少一個。「
「還在。「宋和平說，「今天不動。確認一下他的住址和通勤路線，明天再收網。「
「住址怎麼查？「灰狼問。
宋和平從儲物格里翻出一個平板電腦，打開一個文檔，上面已經提前載入了基輔全市的房產登記資料庫。
這是亨利用了點小錢從基輔某位房產部門官員處買來的。
他輸入尤里；科瓦連科的名字進行文檔搜索。
一共跳出十幾個註冊地址。
一番甄選過後，宋和平指著其中一個地址說道：「如果沒猜錯，是這個了。」
灰狼伸頭看了一眼。
文檔上被標紅了一個地址信息——左岸布羅瓦雷大道，十七號，四單元，五樓。
宋和平把屏幕轉給灰狼：「公司到公寓大概四公里，途經三條主幹道。明天一早，匕首和我在公司門口盯他出門，灰狼你開車沿路線熟悉路況，找最佳的抓捕點。老軍醫準備麻醉劑。「
老軍醫睜開眼，在后座直起身：「要多少劑量？「
「夠一個成年男性在二十秒內失去意識的量，注射後維持至少四十分鐘不醒。「宋和平說，「不要傷到心臟，不要留痕。「
老軍醫點點頭，沒有多餘的話。
安全屋早就由法拉利安排好了。
位置在左岸一處蘇聯時期建的老式居民區里，七層板樓，外牆的石灰塗層大塊脫落，樓道里的燈壞了三盞，只剩下兩盞忽明忽暗地撐著。
租這間屋子用的是一個不存在的假身份身份。
一個自稱來自利沃夫的皮草商人的護照，房東是個七十多歲的老太太，收了三個月的租金之後連鑰匙都沒多問一句就離開了。
屋子在三樓，兩室一廳，家具陳舊但還算乾淨。
窗戶朝北，對著居民區內部的天井，視野里沒有其他高層建築，後樓梯有防火梯，非常適合用來當安全屋。
將「熨斗」綁好在房間的床邊後，宋和平把窗簾拉嚴，檢查了所有門鎖和窗扣，然後在客廳正中間的地板上鋪開地圖，用幾個茶杯壓住四角。
「說說明天行動計劃。「
他站在地圖前面，三個人圍坐在他兩側。
「按照常理，明天早上科瓦連科應該會從布羅瓦雷大道十七號出門去上班，晚上才回家。我要你們確認他的日常路線有沒有偏差，有沒有隨行人員。「
匕首點頭。
「灰狼，你開福特全順，把周圍三條可能的通勤路線全部跑一遍，找到最適合動手的節點。要求：視野死角、人流量少、便於車輛快速駛離。「
「像『木匠』這種用普通商人做掩飾，還在鳥克籃成了家的特工，他的生活都會很有規律。」灰狼挑眉道：「如果他不喜歡夜裡出去鬼混，只是上班下班，我們動手的時機不多，畢竟在大街上可不好動手。太張揚，容易引來鳥克籃警察。「
「我看過他公司的位置圖了，後面有一個露天停車場，供商戶和客戶使用。「
宋和平的手指移到地圖上標出的一個小方塊上。
「科瓦連科自己有一輛深藍色斯柯達，停在固定車位。如果路上沒有合適的動手窗口，就在他下班取車的時候動手。停車場西側有一排廢棄的貨櫃用作儲物間，人少，監控盲區，車輛可以從後方巷子直接撤出。「
「不擔心他提前走？「老軍醫問。
「所以需要全天候盯梢。「宋和平說，「匕首守早上出門，我守中午到下班，灰狼你負責機動和接應。一旦他晚上離開公司，我們馬上尾隨到停車場，那裡光線暗，人也少，只要動作快，不會被人發現。「
他停頓了一下，看了一眼老軍醫：
「麻醉針劑準備好，束縛帶、頭套、膠帶、備用車鑰匙全部放進一個背包里隨身攜帶。得手後扔上車車直接回這裡，路上不能停，不能闖紅燈，不能引起任何注意。回到這裡後，匕首和我負責把人從車裡架出來扶上樓，有人看到就說這傢伙喝醉了。「
宋和平這個安排很合理。
大冬天的基輔，酒鬼可不少，前蘇聯的酒精後遺症是不分俄烏的。
灰狼抱臂問道：「如果科瓦連科今天沒有正常下班？或者臨時改道？「
「那就明天，我們能等。「宋和平說，「『熨斗』說過，『木匠』平時的作息和生活習慣都非常規律，這種負責了七年情報中轉工作的人最忌諱的就是改變習慣。改變的幅度越大，暴露的風險越大。他不敢變。「
他彎下腰，用指關節敲了敲地圖上布羅瓦雷大道的位置：
「記住，我們只有一次機會。打草驚蛇之後他要麼藏起來要麼被格魯烏緊急撤離，兩種結果對我們來說都是失敗。「
灰狼沉默了兩秒，點頭說：「明白了。「
「今晚早點休息。「宋和平直起身，「明早五點起床做最後的準備。「
他走進臥室關上門，在床沿坐下。
手機屏幕亮著，亨利那邊沒有新消息。
薩馬林此刻在哪裡、在見什麼人，仍然是未知數。
連亨利都查不到，這說明薩馬林此行屬於絕對高度機密。
恐怕還真有很大可能去見了cia。
可無論對方怎麼動作，就算自己能猜到對方的企圖，現在能做的只有眼下這一步。
那就是儘快把「木匠「拿下，把名單撬出來，然後趕在薩馬林完成布局之前把牌亮出去，為自己爭取到鳥克籃這個盟友。
他脫掉外套躺下，枕著枕頭看著天花板，思考著每一個細節。
窗外的基輔在夜色里沉沉地呼吸，遠處偶爾傳來一輛卡車經過的悶響，但很快就散在冷空氣里消失不見。
凌晨五點，灰狼第一個起了床。
他在廚房裡用冷水洗了把臉，然後把昨天晚上已經清點過一遍的裝備重新攤開在餐桌上檢查。老軍醫第二個醒來，抱著醫療包進了衛生間，在裡面待了五分鐘，出來時手裡多了一個小瓶子，裡面裝著預先調配好的麻醉劑。
宋和平從臥室出來的時候六點差十分，他來到餐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涼水喝掉，然後從背包里掏出一部備用手機和一個藍牙耳機。
「頻道保持暢通。「
他把耳機塞進耳朵，調了一下頻段。
「匕首，你先走。六點四十之前到位。「
匕首已經站在門口了，黑衣黑褲，像一截沒有重量的影子。
他拉開門，側身出去，樓道里傳來極輕的腳步聲，然後消失。
宋和平把最後一枚彈匣壓進槍套，站到窗邊，把窗簾掀開一條縫往外看了一眼。天還沒有完全亮透，居民區里灰濛濛的，路燈還亮著幾盞，地面上有一層薄薄的霜。
幾隻鴿子落在對面樓頂的鐵欄杆上，咕咕地叫著。
「走吧，我們先去買早點，然後匕首去踩點，我們去租多一輛車，能用得上。「
他轉過身，拎起背包甩到肩上。
幾人出了門，先去附近的麵包店買了些食物，然後值早班的「匕首」開著福特全順離開，剩下幾人打了個計程車去了租車公司，在那裡租了一輛藍色歐寶，然後上車離開。
「先去『木匠』家附近轉轉。」
宋和平並不急著回安全屋，雖然匕首已經前往目標地展開監視，但藉此機會先熟悉一下「木匠」家附近的環境也是有必要的。
二十分鐘後，車在「木匠」家對面馬路邊上停下。
早晨七點零三分，一個中等身材、穿著深棕色皮夾克的中年男人從十七號公寓樓的門洞裡走出來，手裡拎著一個舊公文包，腳步不急不慢，沿著人行道朝公交站走過去。
宋和平的拇指按了一下耳機：「匕首，看到了嗎？「
耳機里傳來匕首極輕的回應：「看到了。深棕色皮夾克，灰白色頭髮，微駝背。本人與#039熨斗#039描述一致。「
「跟住。「
科瓦連科在樓下環顧了一番周圍，似乎沒發現異常，徑直走到停在樓下附近的車位上，打開了斯柯達的車門鑽了進去。
一直躲在附近食品店裡的「匕首」推門出來，橫穿馬路，很快上了那輛福特全順，啟動後跟了上去。
他的車速很精準，始終將「木匠」的斯柯達控制在視線範圍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