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8章 U盤
宋和平的睡眠從來都不深,哪怕是在最安全的環境裡。
大約一個小時後,設定好的手錶鬧鐘將他叫醒。
睜開眼皮,客廳里的日光燈管只剩一組還亮著,光線昏黃而壓抑。
匕首坐在廚房門口的一隻塑料凳上,後背靠著門框,雙手交叉抱在胸前,腦袋微微低垂,但眼睛是睜著的。
看見宋和平動了,匕首用下巴朝科瓦連科的方向努了努。
科瓦連科還在閉眼沉睡。
鎮定劑的藥效應該已經過去,但人還沒醒。
灰狼和老軍醫蜷在對面的牆角,老軍醫裹著一件軍用抓絨衣,灰狼乾脆躺在地板的防水布上,後腦勺枕著自己的背包,鼾聲輕微而規律。
宋和平從沙發上坐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胛骨,起身時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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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窗邊,掀開帘子一角往外看。
外頭很安靜,冬天的鳥克籃夜裡沒有什麼人喜歡出門。
觀察了整整兩分鐘,放下帘子,宋和平轉身走灰狼身旁,伸手在後者的肩頭拍了兩下。
肩膀被拍到的同時,灰狼的右手已經摸到了腰間,眼睛睜開的一瞬瞳孔就聚焦在了宋和平的臉上,然後他用零點幾秒完成了從睡眠到清醒的切換,吐出一口氣,把右手從槍柄上移開。
「該走了。」宋和平說,「帶著他,取u盤。」
灰狼翻身坐起來,揉了一把臉,沒有說話,站起來走到科瓦連科身邊。
老軍醫也被驚醒了,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凌晨一點四十七分。
匕首起身走到門口,側耳聽了聽樓道里的動靜,然後回頭點了點頭。
灰狼抽出蝴蝶刀,割斷科瓦連科腳踝上的尼龍扎帶,又割斷綁在椅背上的黑色彈力帶,只留下了手腕上的束縛。
科瓦連科被從椅子上拽起來時,身體軟得像一袋濕水泥,腦袋耷拉著,腳步踉蹌了兩下才勉強站穩。
他睜開眼,眼神渙散了幾秒,然後逐漸聚焦,看到宋和平站在三步之外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
宋和平看了灰狼一眼。
灰狼把一件深灰色的衝鋒衣丟給科瓦連科:
「穿上。帽子拉上。你走路的時候給我低著頭。」
科瓦連科的藥勁剛過,動作顯得有些遲緩。
他用左手笨拙地把衝鋒衣套上去,拉鏈拉到頂,帽簷壓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
灰狼用一條黑色的運動頭巾把科瓦連科的雙手從前面裹住,看上去像是他揣著手在防寒,實際上那層布料底下是割斷的扎帶剩餘部分,手腕依然被束縛著,只不過從外面看不太出來。
匕首和老軍醫也留下看管安全屋。
宋和平和灰狼一左一右夾著科瓦連科從三樓下到一樓。
單元的門口,那輛藍色歐寶還停在那裡,宋和平坐到司機位置,發動引擎,灰狼則把科瓦連科塞進后座,自己坐在後排靠門的位置,膝蓋頂住科瓦連科的腰側。
車子駛出老居民區的巷子,左轉上了戈洛西耶夫大街。
午夜的基輔左岸街道空曠而沉寂,偶爾有一輛計程車或者送貨的麵包車從對面駛過。
科瓦連科縮在后座,帽簷壓得很低,透過車窗看著自己熟悉的街景以每小時五十公里的速度向後流逝。
他在這條街上走了七年,從東歐物流公司成立那天起,他每天早晨八點半開車經過這座立交橋,右轉進入輔路,停在一家麵包店門口買一杯濃縮咖啡,然後走進那棟米黃色的商住樓。七年來從未出過任何差錯。
而現在,他被兩個陌生人夾在后座,右手小指的劇痛還在神經末梢里一跳一跳地提醒他——自己的特工生涯恐怕已經結束了。
車子在離那棟樓還有兩個街口的地方減速,宋和平沒有直接開到正門口,而是沿著路邊緩緩滑行,目光掃過樓體周圍的停泊車輛、監控攝像頭的位置以及一樓那間二十四小時便利店門口的燈光。
他的動作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夜間巡邏的警車也沒有出現。
「門禁怎麼進?」宋和平從後視鏡里看著科瓦連科。
「刷卡。」科瓦連科用左手艱難地從褲子口袋裡摸出一張灰色的門禁卡,「物業配發的。」
「保安值班室在哪?」
「一樓大堂,正對旋轉門。保安姓謝爾蓋,五十多歲,退休警察,值夜班的時候喜歡看電視。」
「他認識你?」
科瓦連科沉默了兩秒:「認識。我每天進出,他都打招呼。」
宋和平把車停在樓側面的一個消防通道旁邊,熄了火。
他轉頭看著科瓦連科:「你走在中間,我和灰狼跟在你側面一步的位置,你保持正常狀態,進門的時候主動打招呼,就說落了東西在辦公室,回來取一趟。多餘的話一句都不要說。你如果想讓那個保安救你,你可以試試。但後果你自己清楚。」
他的語氣平淡得像在念一份菜單,但字裡行間每一個單詞都透著一股子殺意。
科瓦連科從後視鏡里看到了宋和平的眼睛,那雙眼睛裡透出的是令人脊背發冷的冰冷,像一個已經算好了所有結果的人。
他知道面前這兩人是頂尖的僱傭兵。
反抗毫無用處……
就算自己能跑得掉,妻兒呢?
還是死路一條。
那是科瓦連科的死穴。
他咽了一口唾沫,點了點頭。
三個人下了車。
宋和平和灰狼穿著黑色外套,帽衫的帽子拉起來遮住頭髮,看起來不過是兩個和科瓦連科熟識的朋友。
科瓦連科走在前方約半步,灰狼在左後方,宋和平在右後方。
三人的步幅幾乎一致,腳步聲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低沉的迴響。
旋轉門裡透出暖黃色的燈光。
大堂的保安值班台設在一側,鋼化玻璃隔斷後面坐著一個人,頭頂的監視器屏幕牆閃著十幾個不同角度的黑白畫面。
謝爾蓋聽到旋轉門轉動的聲音,抬起眼睛看了一眼,然後又低頭掃了一眼手機屏幕。
但他很快又重新抬起了頭,因為科瓦連科朝他走了過來。
「科瓦連科先生?」謝爾蓋放下手機,隔著玻璃窗打招呼,「這麼晚了你怎麼回來了?」
科瓦連科停住腳步,身體微微轉向值班台。
但很快就感覺到左右兩側那兩道安靜的目光像兩把手術刀一樣貼在他的後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