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1章 直接放倒
老軍醫回到福特全順上,把車開進水塔後面一道塌了一半的磚牆後面,用隨車攜帶的偽裝網和枯枝做了一個簡易遮蔽,然後把車窗搖下一條縫,耳朵聽著外面的動靜。
天色從灰藍變成鉛灰,再變成墨黑。
哈爾科夫市區的方向有一層淡淡的橙黃色光暈浮在地平線上,但舊拖拉機廠所在的這片荒郊沒有任何人工照明,唯一的亮源是北邊鄉道上偶爾駛過的一輛農用拖拉機的車燈,那燈光在黑暗中掃過一兩秒就又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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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左右,三人在北門外約一百米處的一座廢棄變電站匯合。
變電站是一棟磚混結構的單層建築,屋頂已經塌了一半,露出內部的鋼筋和鏽蝕的電纜橋架。匕首從南面過來,身上沾了一些枯草籽和灰土,他蹲在變電站的陰影里低聲匯報:
「水塔方向視野很好,可以看到整個北門和土路。沒有發現暗哨。廠區圍牆東段有一處坍塌缺口,可以鑽進去,但我沒進,只從外面看了,缺口內側的荒草沒有踩踏痕跡。「
「很好。「
宋和平從背包里取出紅外攝像儀交給匕首。
「你今晚就守在變電站的制高點上,用這個拍下夜間廠區外圍的熱信號。看有沒有夜班巡邏,有沒有熱源異常。如果#039清潔工#039提前來了,第一時間通知我。「
匕首接過設備,無聲地攀上變電站殘留的二層樓板,找了一個視野開闊的角落架好攝像儀,然後整個人像一截斷樁一樣固定在那裡不再移動。
灰狼和宋和平沿著土路兩側的枯草叢摸了一遍地形。
北門外大約五十米的範圍內,土路兩側各有一條排水溝,溝里長滿了乾枯的蘆葦和蒿草,高度足夠一個伏臥的人完全隱藏。
溝底是凍硬的泥土,踩上去不會留下明顯腳印。
而北門本身的位置正好處在值班室那扇亮著黃光的窗戶的盲區。
值班室的玻璃是單向視野,從裡面看外面需要開燈或者拉開窗簾,但那扇窗戶的窗簾始終是合攏的。
「就這裡。「
宋和平蹲在排水溝里指著北門外約二十米處的一段路面。
「他出來之後走到這裡,我們同時從兩側起來。左路的人壓住他的持槍手,右路的人鎖喉下壓。三秒之內控制住。如果車裡有第二個人,灰狼在控制住#039清潔工#039之後立刻轉頭處理車內,記住要用消聲器。匕首負責壓住他的頭和後背,防止他掙扎。「
周四的白天他們又確認了一遍。
上午十點,匕首回來報告夜間觀察結果。
廠區內沒有固定的巡邏人員,值班室的老頭只在十二點左右出來了一次,拿了手電在門口照了兩分鐘又回去了。沒有其他熱源信號。
北門外土路上的車轍印沒有新增,說明「清潔工「還沒來。
下午氣溫驟然下降,北風從平原上刮過來,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
宋和平把行動方案又在心裡過了三遍,每個環節的時間、每個人的站位、每個可能的意外應對方案,都在腦子裡反覆模擬了無數次。
晚上九點四十分,天色徹底黑透。
四個人在偽裝好的福特全順旁邊做最後的裝備檢查。
宋和平把格洛克17的消音器旋緊,拉了套筒確認膛內有彈,然後把槍插進腿側的快拔槍套里。
灰狼也同樣操作了一遍他的sig sauer,兩支手槍都安裝了同規格的消音器。
匕首的腰間插著一把帶消音器的pss微聲手槍,同時帶了三枚閃光彈。
老軍醫不參與近距離接觸,他的任務是車輛待命和緊急醫療處置,後備箱裡已經準備好了手術器械和止血帶,隨時準備支援。
宋和平把背包拉鏈拉到底,又檢查了一遍防水袋的位置,確認那東西緊貼著胸口不會在移動中滑脫。
然後他看了一眼手錶。
時間來到了九點五十八分。
「我們進去。「
四個人在黑暗中分頭行動。
匕首背著小型的夜視望遠鏡和那台紅外攝像儀,身形像一隻野貓一樣消失在通往變電站的黑暗路徑里。
灰狼把福特全順倒退了幾米,推進水塔後面的凹槽中,用偽裝網和之前堆好的枯樹枝蓋好車頂和側窗,只留駕駛座門縫供出入,然後步行回到北門外預定位置。
老軍醫回到車裡,發動機沒有熄火,保持怠速,暖風關掉,只靠怠速維持電力系統工作。
他把車窗搖下一條約兩指寬的縫,耳朵可以捕捉到外面的風聲和遠處任何異常的響動。
宋和平伏在北門外左側排水溝的枯草叢裡,距離鐵柵欄門大約二十二米。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gore-tex戰術外套,帽兜拉起來,夜視鏡扣在額頭上暫時沒有放下。
地面的凍土傳來冰涼的溫度,隔著褲子和戰術護膝依然能感覺到那股寒氣一點一點往骨頭裡滲。
夜風從北面吹來,裹著遠處鐵路線上貨運列車經過的微弱震動和乾草被風壓彎腰發出的沙沙聲。
天空中雲層時薄時厚,偶爾有幾顆星子從雲縫裡漏出來,但不足以照亮地面。
宋和平的夜視鏡還沒有推下來,他不想讓鏡筒內微光管發出的那種極微弱的綠色光暈暴露自己的位置。
在絕對的黑暗裡,夜視鏡的物鏡會反射一種肉眼幾乎看不見的微光,但對受過訓練的人來說,那種反光在兩百米之內是可以被察覺的。
他選擇相信自己的裸眼。
經過足夠時間的暗適應,他在這種無月無雲的冬夜裡可以勉強辨識出北門鐵柵欄的輪廓,以及門楣上那塊早已看不清字跡的舊廠牌。
這就夠了。
時間爬得極慢。
九點五十八分……
五十九分……
十點整。
沒有動靜。
十點過七分。
十點過十一分。
宋和平的耳朵終於捕捉到了聲音。
遠處,東面的鄉道方向,傳來引擎聲,車速大約在四十到五十之間。
宋和平的瞳孔微微一縮,他的右手從外套側面的口袋裡抽出來,手指搭在腿側格洛克的握把上,但沒有拔。
引擎聲越來越近。
一盞示寬燈的光出現在土路盡頭的轉彎處,暗黃的光柱貼著路面掃過來。
那是一輛深藍色的斯柯達,漆面較新,車窗玻璃貼了深色膜。
車速在接近北門時降到幾乎滑行的速度,然後穩穩停下,車頭朝里,沒有熄火。
排氣管噴出一小團白色的水汽,在冬季的冷空氣里迅速消散。
宋和平的視線鎖定了斯柯達。
副駕駛座上有一個輪廓。
那個人影端端正正地坐著,頭部微微偏轉,正透過深色車窗朝北門方向掃視。
看來……
車裡不止一個人。
他朝右側排水溝的方向偏了一下頭。
灰狼的位置在右前方大約十米,他也注意到了。
兩人隔著一條土路的寬度,在黑暗中交換了一個極隱蔽的眼神。
灰狼的右手從腰側緩緩抽出,手指已經搭上了消音器的前段。
駕駛座的門打開了。
一個男人走下來,中等身高,偏瘦,穿著一件深藍色的羽絨服,戴著一頂深灰色的毛線帽,帽簷拉到眉毛上方。
他沒有帶包,右手握著一把鑰匙,下車後沒有左顧右盼,直接朝北門走去。
腳步不快不慢,步伐均勻,整個人透出一種「這事我幹過一百次了「的從容。
他走到鐵柵欄門前,彎腰把掛鎖擰開,鐵鏈嘩啦一聲從門環上滑落下來。
他推開一扇門,側身擠了進去,然後回頭把鐵門虛掩著,沒有重新掛鎖。
腳步聲朝三號車間方向移動,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一堵牆的轉角後面。
斯柯達的駕駛座車門還開著,發動機怠速運轉的震動透過地面傳來。副駕駛座上的人沒有動。宋和平從排水溝里緩緩撐起上半身,朝灰狼比了兩個手勢。
第一個手勢是「兩人「,第二個手勢是「先清車內「。
灰狼回了一個手勢表示收到,然後無聲地從排水溝里滑出來,貼著土路右側的圍牆陰影朝斯柯達的側面移動。
宋和平沒有等他到達攻擊位置。
他開始從左側排水溝向前匍匐移動,手肘和膝蓋交替著地,每一次重心轉移都極慢極穩,枯草在他的體重下發出微弱的斷裂聲,但這些聲音完全被風聲蓋住。
他移動到了距離斯柯達駕駛座車門大約五米的位置,整個人貼在排水溝的護坡面上,身體和地面之間幾乎沒有縫隙。
灰狼已經到了斯柯達右側的後輪處。
他蹲在車身的陰影里,右手握槍,消音器的管口指向後窗的斜下方,視線越過車頂,與宋和平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宋和平微微點頭,左手從地面上輕輕撿起一顆拇指大小的碎石子,然後用手指彈了出去。
石子落在斯柯達前方大約三米處的硬路面上,發出一聲輕微的響動。
「嗒——」
像是什麼東西從樹上落了下來。
副駕駛座上的人動了。
那人的頭轉向車前方,身體微微前傾,試圖透過擋風玻璃看清外面的聲音來源。
這正是宋和平等待的瞬間——
當一個人的注意力被牽引到正前方時,他的側方和後方視野就會縮窄,反應時間也會延遲零點五到一秒。
灰狼動了。
他從車右側的陰影里暴起。
副駕駛座上的人反應極快,在灰狼從陰影里閃出的一剎那,右手閃電般朝腰間摸去。
但他的動作只完成了一半——
灰狼的槍口已經對準了那人的腦袋,消音器管隔著車門無聲地噴出一團極短促的火焰。
「噗——「
「噗噗——」
三聲悶響。
車窗出現三個彈孔。
副駕駛座上那人的身體猛地朝車門方向歪了一下,額角側面和臉頰上多了幾個暗紅色孔洞,然後整個人像被拔掉了電源一樣瞬間癱軟下來。
灰狼伸手去拉了一下車門。
估計是為了方便撤離,車門果然沒鎖死。
門被拉開,灰狼將屍體從副駕駛座上整個拽出來,平放在車右側的地面上。
整個過程不到三秒。
他沒有拔鑰匙熄火,讓車子保持怠速,保持原狀。
宋和平在灰狼動手的同一瞬間已經從排水溝里躍起,衝過了北門外那段土路,貼著鐵柵欄門的側面站穩。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三號車間方向那扇灰色鐵皮門。
門還沒有開。
低頭看了看表,他開始估算時間,從「清潔工「進入車間到現在大約過了六到七分鐘,按照之前「熨斗」提供的情報,這人在裡頭待不了多久,很快會出來。
「清乾淨了。「
灰狼從他身後的陰影里貼上來。
宋和平沒有回頭,只是微微點了下頭。
兩人一左一右在北門兩側的圍牆陰影里貼定。
宋和平的眼睛鎖在三號車間那扇鐵皮門上,灰狼的眼睛看著土路盡頭確認沒有其他車輛接近。
匕首在變電站的制高點上,通過夜視鏡看著這一切,他的任務不需要移動,只需要確認沒有第三者介入,一旦出現意外,立即介入並發出警告。
時間一秒一秒地爬。
風從廠區內部吹出來,帶著鐵鏽和塵土的氣味。
北門上方的門楣鐵皮被風吹得微微顫動,發出一種又低又空的嗡嗡聲。
終於——
三號車間的鐵皮門被推開了一條縫。
一個人影閃了出來,那人的腳步比進去時略快一些,手裡多了一個深棕色信封。
他一路快步疾走,穿過那片荒草叢生的空地,朝北門過來,整個人在完成了一次標準操作之後流露出一種急於離開的職業慣性。
他推開虛掩的鐵柵欄門,側身出來,準備把門拉回去合攏。
就在他的手指碰到門板邊緣的那一瞬間,宋和平從門左側的陰影閃了出來。
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宋和平左腿跨出一步的同時右臂從下方抬起,手掌張開,像一把鉗子一樣從側面鉗住了「清潔工「拿著信封的右腕。
同一瞬間他的左腳已經踢中了對方左腿外側的膝彎內側——
這是一記沒有發力但精準到毫釐的干擾動作,讓對方的身體重心在一瞬間朝右前方傾斜。
宋和平的身體借著這個傾斜角度切進了對方的防守面,用整個軀幹的重量將「清潔工「朝地面壓下去。
「清潔工「的反應速度高了科瓦連科不是一個檔次。
被鉗住右腕的一剎那他沒有試圖掙脫,而是直接用左肩朝宋和平的胸口頂了上來,同時左腿後撤試圖穩住重心,右手五指猛地收攏想把信封從掌心裡摳出來。
這是一個標準的近身脫困動作,桑博里的一種格鬥招數。
下盤穩定、核心發力、用整個身體的軸心對抗對方的單側控制。
如果換一個沒有受過訓練的人在這一下里就會被彈開。
只可惜,他的對手是頂尖特種部隊出身的宋和平。
他在「清潔工「左肩頂上來的同時微微側身,卸掉了對方肩峰直擊胸口的力量,同時鉗住右腕的手猛地朝逆關節方向一擰。
「清潔工「的右臂被迫外旋,肘關節發出一種被拉到極限的細微摩擦聲,整個人為了緩解關節的壓力不得不朝右側彎下腰來。
就在這個瞬間,灰狼從門右側的陰影中切入。
他的右腳精準地踩在了「清潔工「已經失去重心的左小腿後側,同時左手從上方壓住對方的後頸,將整張臉朝地面摁了下去。
「清潔工「的臉頰撞上凍土的時候發出沉悶的一響,嘴裡嗆進了一小口泥土和碎石子。
與此同時,匕首從變電站的方向已經跑到了北門外,一隻手按住「清潔工「的後腦勺將他的面部繼續壓死在土裡,另一隻手從腰後抽出束縛帶。
三秒鐘之內,「清潔工「的雙腕被反剪到了背後,尼龍扎帶繞過腕關節拉緊,嘴裡被塞上了一團破布,手腕上又加了一道鋼質手銬加固。
他的整個身體被壓在地面上,左臉貼著凍土,鼻翼翕動,喘著粗氣。
不過,他的目光很快落到了自己同夥所在的那輛車上。
死一樣的寂靜。
「完了……」
他意識到,自己今晚算是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