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8章 交給我
第聶伯羅的夜來得早。
下午四點剛過，天色便已暗沉下來，像一塊浸透了鉛水的舊棉布壓在城市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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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二十七日，聖誕節剛過去兩天，街面上那些廉價彩燈還沒來得及完全拆除，在灰濛濛的空氣里閃著虛弱的光。
銀色斯柯達駛過第聶伯羅河上的橋時，「灰狼「從看了一眼被捆成豬一樣的「達日博格「。
後者歪靠在車門上，被束縛帶反綁的雙手藏在衝鋒衣下擺底下，像是一個在長途旅行中打盹的普通乘客。
但他的眼皮是撐開的，瞳孔在昏暗的車廂里微微放大，每隔幾秒就飛快地瞥一眼窗外。
很顯然，這傢伙在記路。
「再看，我就把你的眼珠子挖出來。「
「灰狼「抽出腰間的格鬥刀，在手裡晃了下。
「達日博格「的視線立刻收了回來，釘在前排座椅的頭枕上，不敢再轉動。
駕駛座上的「匕首「沒有回頭，只是從中央後視鏡里迅速掃了一眼後排的狀況，然後把車速壓得很穩，保持在限速以內，轉彎時打燈，變道時提前三秒給信號。
一輛普通而規矩駕駛的銀灰色斯柯達，在下午四點二十分的第聶伯羅市郊區，不會引起任何注意。
在郊區的街道里兜圈十分鐘後，車子拐進一條窄巷，盡頭是一棟不起眼的小樓，灰色磚牆。
斯柯達沒有停在門口，而是繼續向前滑行了大約二十米，拐進樓棟側面一條僅容一車通過的通道，繞到樓後的院子裡。
院子被三面圍牆和樓體合圍著，地面上積著薄雪，幾道車轍印交錯著延伸向一扇對開的鐵皮車庫門。
「匕首「按了兩下喇叭，一短一長，然後熄了火。
車庫門從裡面被拉開，露出黑洞洞的入口。
「匕首「把車緩緩滑進車庫，「灰狼「在后座保持著對「達日博格「的控制，直到車庫門重新關閉，頭頂的日光燈管閃了兩下亮起來，才鬆開壓在對方肩膀上的手。
「下來。「
他一邊說，一邊拉開自己一側的車門，扯著「達日博格「的右臂把他拽出車廂。
「達日博格「的腳落在水泥地面上時踉蹌了一下。
他順著「灰狼「推搡的方向走了幾步，目光快速掃過車庫內部。
牆邊立著兩個鐵皮工具櫃，櫃門虛掩；牆角堆著幾捆舊電纜和廢輪胎。典型的偽裝成修車鋪的落腳點。
「灰狼「推著他穿過車庫內側一扇包著鐵皮的木門，門後是一段樓梯，向上通往二樓。
樓梯盡頭又是一扇門，推開之後，暖意和電燈光一起湧出來。
客廳里擺著一張舊沙發、一張摺疊餐桌、幾把金屬摺疊椅。
沙發靠背上的仿皮面有幾道裂紋。靠牆的檯面上放著一台老式顯像管電視機，屏幕蒙著灰。
但「灰狼「最先看到的是餐桌旁邊站起來的宋和平。
他的目光在「灰狼「和「達日博格「之間來迴轉了一圈，然後點了下頭。
「路上確定乾淨？沒有尾巴？「
「乾淨。「
「灰狼「把「達日博格「按到一把金屬摺疊椅上坐下，從褲袋裡掏出一把多功能鉗，利落地剪斷了束縛帶。
「沒車跟過來。「
宋和平走近「達日博格「，居高臨下看著他。
「達日博格「仰頭與他對視。
燈光把宋和平半張臉照得明亮，另半張隱在陰影里，輪廓令「達日博格」心底里冒出一股子寒意。
他的嘴角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抿緊了嘴唇。
「先帶下去吧。「宋和平說。
「灰狼「把「達日博格「從椅子上拽起來，然後推搡著進了地下室。
地下室里只剩下一盞裸露的白熾燈泡掛在鐵質燈罩下，還有一個固定在水泥地面的舊鐵架床。鐵架床的金屬床框上焊著幾個圓環。
「灰狼「把「達日博格「按在床上坐下，取來一副手銬將他銬在床框上。
做完這些，他回到客廳，關上了地下室的門。
「匕首「已經在廚房水槽邊洗手，水流聲嘩嘩響了一陣然後停了。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從兜里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叼在嘴裡，沒有點。
宋和平在餐桌邊坐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灰狼「走過去坐下。
「亨利剛來過電話。「宋和平開門見山道：「薩馬林去歐洲果然不是度假。他秘密見了cia某個副局長，談了成立專項行動小組的事。針對我們，針對#039音樂家#039防務。小組的架構已經定了，他兩天後回莫斯科，正式落實這次行動。「
「灰狼「把衝鋒衣拉鏈拉開一半，指節無意識地輕叩了兩下桌面。
很顯然，格魯烏和cia聯手，兩大頂尖情報機構合力。
換誰都會有壓力。
宋和平繼續說：「所以，我們必須占據主動權，現在時間窗口很短。薩馬林從歐洲回來到小組正式運作，我估計最多一個禮拜，美國那邊的特工就會到達俄國。。「
「所以我們得先動手。「「灰狼「說。
「對。格魯烏從2014年之後在鳥克籃經營了將近四年，收買了一大批人。官員、軍官、情報線上的#039雙面人#039。這些人平時埋在鳥克籃的政府系統和軍隊系統里，一旦薩馬林需要，隨時可以成建制地用起來。「
宋和平的目光朝地下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個掮客，就是這些線之間的紐結。他腦子裡有一份名單。不是全部，但足夠我們挖下去，獲得更多的收穫，也可以當做跟烏政府談判的籌碼。「
「我們剩下多少時間撬開那傢伙的嘴？「「灰狼「問。
「時間不由我們說了算。「宋和平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日曆，「今天二十七號。薩馬林二十九號之前回莫斯科。小組最快三到五天內部框架搭完，一個禮拜內正式運轉。最好今晚就拿到那份名單。「
「然後呢？「「灰狼」問。
宋和平抬起頭，冷笑道：「然後我拿名單換鳥克籃政府的合作。藉助他們的人把名單上的內鬼和俄特工清掉。這不是我們在替鳥克籃清理內務，而是讓他們替我們對付俄國人。「
「灰狼「沉默了兩秒，然後說：「我去審。「
宋和平看了他一眼：「你確定？「
「沒問題的，別忘了我受過反審訊訓練，反過來就是審訊技巧。「灰狼從椅子上站起來，「何況那傢伙估計沒受過反審訊訓練，應該不難對付。「
宋和平的目光在「灰狼「臉上停了一會兒，然後點頭：「兩小時。我給你兩小時。兩小時內他不開口，我親自來。「
「不用兩小時。「「灰狼「已經朝地下室方向走了兩步，偏過頭說道：「他撐不了那麼久。「
地下室的門關上之後，客廳里安靜下來。
暖氣片發出輕微的「咕嘟「聲，像某種舊管道的呼吸。
「匕首「終於把手裡的煙點了，抽了一口，用拇指和食指捏著煙屁股走到窗邊，把窗戶推開一條縫，讓煙散出去。
宋和平走到隔壁房間，關上門，把加密手機摸了出來，按下一串號碼。
電話響了四聲才被接起來。
「西蒙。「宋和平說，「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