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7章 C4的味道
就在安德烈和瓦西里兩人在基地里幽靈一樣安裝炸藥時，宋和平正坐在臨時辦公室的摺疊椅上，面前的桌面上攤著三份不同的文件。
最上面一份是灰狼留下的文件夾，裡面是那十幾張標滿螢光筆和手寫注釋的監控分析報告。
第二份是普羅科普丘克讓人送來的抓捕行動最終匯總表，上面用紅筆圈出了六個逃脫目標旁邊對應的行動組人員名單。
第三份是他自己剛從技術處調來的「監控覆蓋範圍詳細清單「，每一頁都列著機場內部及周邊所有已安裝攝像頭的編號、位置、型號、覆蓋角度和最近一次維護記錄。
他把第三份文件翻到了第十一頁。
第十一頁的標題是「東區輔助設施及通道「，一條一條排列著從東一號通道到東五號通道的各項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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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東五號通道（設備維修專用）「的條目下方，備註欄里有一段手寫體，字跡略微潦草，但清晰可讀：
「東五通道盡頭配電房（編號ep-07）：內部無覆蓋。門外主通道攝像頭（編號cam-214）角度經調試偏移5度，實際覆蓋範圍止於通道口外兩米處。建議增加補位攝像點。「
宋和平的視線在這段話上停了兩秒。
配電房。
內部無覆蓋。
門外監控死角延伸兩米。
他已經不是第一次在腦子裡過這個信息了。
昨天傍晚他剛到這座機場的時候，第一件事就是問灰狼要了整個基地的安防布置方案。
那時候他還沒有想到爆炸物這一層，只是在習慣性地確認自己所在環境的可控程度。
當時灰狼給他的簡報里提到了東側通道盡頭的配電房屬於監控盲區，但只寫了「待完善區域「這個簡單備註。
現在再看這份技術處的詳細清單，他發現自己遺漏了一個關鍵問題。
門外那個攝像頭的角度偏移了五度。
五度聽起來不多，但在這個距離上，五度意味著攝像頭的有效拍攝邊界向左側收縮了接近兩米。
換句話說，如果有人貼著通道右側牆壁走，從通道口拐進來之後的前兩米完全消失在監控畫面之外。
而那個配電房的門，就在通道右側牆壁向前大約四米的位置。
如果有人要潛入機庫內部而不被任何監控拍到，這個配電房是他們最理想的跳板。
從通道口右側盲區切入，貼著牆根走到配電房門口，推門進去，整個過程不會被任何一部攝像頭捕捉到一幀畫面。
宋和平把食指收回來，指尖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他現在的直覺告訴他，這個配電房應該被重視。
也許只是一塊監控死角而已，也許技術處的人早就注意到了但一直沒抽出時間來加裝攝像頭，何況昨天行動組進駐至今大家都忙得腳後跟打屁股，優先級永遠排不到死角補位這種「小事「上。
但今天不一樣。
剛剛抓了二十三個人。
格魯烏在基輔的情報網絡被連根拔起了一半以上。
如果有人要報復，如果有人要在這個基地里做點什麼，那些監控盲區是最好的切入點。
不得不防！
宋和平伸手拿起桌上的對講機，按下通話鍵。
「灰狼。「
「在。「
「我在看技術處的監控清單。東側通道盡頭有個配電房，是個監控盲區。門外那個攝像頭的拍攝角度偏差了五度，門口有兩米的覆蓋死角。你現在帶技術處的人過去裝一個補位攝像頭，就裝在那個配電房的屋簷下面，要能拍到門口區域。「
「配電房？「灰狼似乎有些意外，但還是馬上做出了回應：「明白了。我馬上帶人過去裝。「
「裝好之後給我回話。「
「收到。「
宋和平把對講機放回桌面，目光又落回到那張清單的備註欄上。
「希望只是我多心了。「
他自言自語道，聲音輕得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六點三十八分。
灰狼帶著三名鳥克籃技術特工帶著器材前往配電房。
他們走的路線是後勤維修人員常用的便道，從機庫東側一個小門出去，沿著設備管廊外牆向北走大約六十米，然後從一道矮牆翻過去，落到東五號通道的末端出口。
「到了。「
灰狼在轉角處停步。
「攝像頭裝在配電房門口上方，屋簷底下那個位置。「
他指著那個位置對鳥克籃技術員說。
「角度要朝向通道口方向，覆蓋範圍至少達到通道口外側兩米。「
技術員點了點頭，把摺疊梯架起來，扛著攝像頭和電鑽爬上去了。
另一個人打開便攜監控終端開始調試。
灰狼站在通道出口一側，目光在周圍慢慢掃視。
很快，他的目光被黏在了配電房門口上。
地面上似乎有些極細微的、比周圍灰塵顏色深一些的印記。
灰狼走到門前，蹲下身，用手指貼在地面上輕輕摸了一下。
印記的邊緣很清晰，沒有後續踩踏過的模糊跡象，說明留下印記的人走過去之後，沒有人再經過同一位置。
「長官？「
就在這時，梯子上的技術員叫他。
「攝像頭支架的底座方向你看這樣行不行？「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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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朝技術員說了一聲，眼睛卻沒有離開地面。
說完，站起身來，推了推配電房門。
握住門把手擰了一下。
門開了。
沒鎖。
愣了一下，灰狼抽出手槍，小心翼翼推開門，朝裡頭快速探了一下。
沒人。
很安靜。
配電房內部比通道里暗得多。
幾排配電櫃的綠色指示燈散落在空間各處，地面是水泥的，比外面的地坪顏色略深，表面有一層細密的沉積灰塵。
灰狼在門口站了大約兩秒，目光從近到遠地掃過整個配電房的地面。
突然，他眉頭猛地皺了起來。
「咦？」
配電房裡頭的地面上，有兩組清晰的鞋印。
都是深紋路戰術靴的印痕，是制式軍靴。
他輕手輕腳走進房內，目光從鞋印上移開，沿著地面向配電房的角落掃過去。
在靠牆的一處配電櫃底座與地面交匯的陰角處，他的視線捕捉到一小片反光。
尺寸不大，大概和指甲蓋差不多，在綠色指示燈的微光里反射出一絲異樣的光澤。
灰狼移動位置，膝行兩步，湊近那片反光點。
用食指和拇指輕輕拈起那個小東西，舉到眼前。
是一小段電工膠帶的殘片，已經用過的，邊緣有被刀片裁切過的整齊切口。
膠帶的粘面已經乾涸，但在捲曲的內表面有一點點殘留物，像是曾經包裹過直徑大約一厘米的圓柱形物體。
灰狼把膠帶殘片翻過來，又看了一眼。
然後他把鼻子湊上去，極輕地嗅了一下。
一股熟悉的味道鑽入鼻孔。
是苦杏仁的氣味。
那種氣味非常淡，淡到如果不是他把鼻子貼到一厘米以內的距離幾乎聞不出來。
但那種氣味特徵對他來說是刻在腦子裡的。
以前在俄軍傘兵部隊裡，他就能用鼻子辨認幾十種不同型號的軍用炸藥，從tnt到rdx到petn到c4，每一種的揮發物氣味都有細微的差異。
這種帶一絲辛辣甜味的苦杏仁味道，他閉著眼睛都能認出來。
應該是塑性猛炸藥。
c4或者同類物。
鞋印。
戰術靴。
膠帶殘片。
c4的氣味。
配電房。
監控盲區。
……
一切關鍵詞都在腦海里串聯起來。
他把密封袋收進夾克內袋，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對配電房地面拍了幾張照片，然後發送到宋和平的號碼上。
然後拿起了對講機。
「老大。配電房裡有東西。「
隔了兩秒，他又補充了一句。
「導線。包裝紙殘片。還有炸藥味。分量不小。「
「不對勁！」宋和平警惕地問道：「是什麼人進去過了！「
「我看到兩組鞋印。戰術靴。制式軍靴，烏軍常見的那種。「灰狼說，「進出的方向很清楚。離開的時間不會超過一小時。「
宋和平立即做出了反應：「聽著。肯定有人混進來了。你現在馬上去2號機庫里召集人手，立刻對附近所有地方展開排查。1號機庫2號機庫羈留室這三個地方優先，每個角落都不要漏掉。不要單獨行動，要分組交叉搜索。如果發現爆炸物，立刻通知我。「
「收到。「
「還有——「
宋和平的聲音頓了一下。
「注意安全，那些人可能還沒走遠。「
灰狼把對講機收起來，轉身朝配電房門口走去。
跨過門檻的時對那三個正在安裝攝像頭的技術員大聲道：
「先停下。跟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