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0章 直接轟成渣
灰狼整個人像一顆被彈弓射出去的鉛彈似的撞進2號機庫的走廊。
走廊兩側的鐵架床鋪得整整齊齊，枕頭邊還擱著昨晚沒喝完的半瓶礦泉水，有幾張床上的被褥攤開著，顯然值夜的人在聽到槍聲後連被子都沒來得及疊就沖了出去。
時間緊迫，灰狼腳底下半步沒停，直奔走廊盡頭那面鐵皮牆。
牆上釘著一排標準制式武器架，三層的鋼板焊接結構，上層擺著備用步槍和彈藥箱，中層掛著戰術背心和夜視儀，下層橫著兩支墨綠色的發射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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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狼彎腰一把抽出下面那層的一支古斯塔夫m3，手指摸到發射管前端的快拆卡扣確認固定完好，然後又抽出第二支，往左肩上一扛，右肩再扛一支，兩支總重大概二十三公斤，壓在肩胛骨上沉甸甸的。
他連調整背帶的時間都沒有，直接背上便轉身就往外跑。
從2號機庫到1號機庫外圍的直線距離大約一百二十米。
灰狼背著整整一身裝備跑完這段路用了不到十八秒。
宋和平看到他的時候，灰狼的鼻頭上已經沁了一層薄汗，呼吸急促白霧直噴，像一頭剛耕完十畝地的牛，雙肩各扛一支古斯塔夫無後坐力炮。
「到了。「
灰狼喘著氣把右肩那支遞給宋和平。
宋和平接過古斯塔夫m3，快速檢查了一遍。
管膛清潔度良好，尾部閉鎖機構無鬆脫，瞄準鏡座卡榫緊固。
他單手拉開後膛卡鎖，膝蓋一彎把發射筒尾端抵在地面上，另一隻手從彈藥箱裡抽出一發破片彈，彈體外殼在機庫燈光下泛著暗綠色的啞光，尾部的紙制保險箍完好無損。
把彈體塞入後膛，食指沿著彈體外緣推到底，確認卡鎖彈回原位發出「哢嗒「聲。
整個過程用時沒超過十秒。
「左翼的全部撤到十五米外，別在炮線上站著。「
宋和平沒有回頭，徑直來到倉庫的牆角處。
周圍幾個正在對小平房窗口開火的鳥克籃特工聞聲便收槍後撤。
小平房裡的安德烈顯然聽到了外面的動靜變化。
他的射擊節奏變了，原本兩發一個短點射，現在直接壓住扳機不放，彈匣里的剩餘彈藥一股腦朝左翼方向傾瀉過去，碎磚牆面上頓時又多了十幾個新的彈孔。
他的意圖很清楚，對方的人似乎在後退，那多半是外面在準備什麼重型傢伙，他想在對方到位之前儘可能多壓制幾秒。
宋和平沒有給他這幾秒。
他側身跨出一步，左肩抵住牆角邊緣作為支點，右膝跪地，整個人的重心壓低到接近地面，古斯塔夫m3的發射筒從牆角側面探出去，瞄準鏡里的十字線在晃動中迅速鎖定小平房的窗口。
那扇窗戶的玻璃早在第一輪交火時就被打沒了，剩下一個黑洞洞的矩形開口，窗框邊緣掛著幾片碎玻璃碴子，被裡面的槍口焰映得一閃一閃。
距離並不遠，不需要計算風偏。
十字線壓在了窗口中央偏下三分之一的位置。
那個高度對應的正是房間內一堵矮牆後的人體軀幹位置。
宋和平屏息，食指迅速扣下扳機。
尾焰從他肩膀後方噴出，橘紅色的火光在牆角處爆開一團短暫的球形光暈，熱浪把他的戰術背心胸前口袋吹得簌簌作響。
破片彈拖著一條肉眼幾乎追不上的尾跡，在四十米的距離上幾乎是一條直線地鑽進了窗口。
彈體撞擊房間內部牆壁的瞬間引信觸發，戰鬥部里的預製破片套筒在中心裝藥爆燃的推動下向四面八方散射開來，金屬破片在密閉的十幾平方米空間內反覆彈射、亂飛。
爆炸的聲音像是有人把一捧碎鐵釘塞進鐵皮罐頭裡用力搖晃。
先是「轟「的一聲悶響，緊接著是連續不斷的高頻尖嘯，那是破片在磚牆和水泥地面之間來回彈跳時發出的聲音。
隨即一股灰白色夾雜著黑煙的火舌從窗口和北牆的缺口同時往外涌，磚塊一些不明的碎屑從門縫裡被氣浪擠出來，像撒豆子一樣濺在門外的雪地上。
小平房裡的槍聲戛然而止。
一切歸於死寂。
宋和平放下古斯塔夫，端起hk416c從南側繞過牆角靠近窗口。
灰狼比他快一步，已經從北牆的塌口處翻進了房間，靴底踩在碎磚堆上發出喀啦喀啦的聲響。
宋和平側身貼住窗框外側，槍口伸進窗口，視線從瞄準鏡里快速掃了一遍房間內部。
房頂的燈管炸成了碎片，只剩下半截懸在電線上來回晃蕩，光線忽明忽暗。
地面上鋪著一層大約三厘米厚的碎磚灰漿混合物，牆面上到處都是破片切削出來的深淺不一的溝痕，有幾處深的已經露出了裡面的磚層。
房間最里側靠牆的位置倒著一具人體……
準確說，是三分之一具……
牆上到處都是噴射狀的鮮紅……
武器倒是還在，掉在房間的角落裡。
那支短突步槍的槍管被破片削掉了一截，槍托裂成了兩半。
灰狼瞥了一眼那具「屍體」，然後站起來沖宋和平搖了搖頭。
「沒了。「
宋和平抬起左手腕看了一眼錶盤。
時間是七點零五分十七秒。
「灰狼。「
他把古斯塔夫擱在腳邊，沉聲道：「你帶所有人去羈留室方向，那邊瓦西里還在拖。到了之後不要貼太近，不要跟他對話，不要給他接線的時間。直接找角度轟牆，把人打死為止。用最快的速度解決戰鬥，然後就地開始排查羈留室周圍的炸彈。「
「謝爾蓋，你和另外四人留下幫我。」
灰狼已經把右肩那支古斯塔夫重新背好，朝那群鳥克籃特工使了個眼色，讓他們跟上，然後轉身朝羈留室方向跑了出去。
宋和平目送他們消失在跑道轉角處，然後轉頭看向身後留下的五個人。
一個年輕的面孔站在最前面，是拆彈手謝爾蓋。
「謝爾蓋。「宋和平叫了一聲。
「到。「
「你帶兩個人，沿1號機庫南牆往西走，重點查承重柱基座、配電箱背面、通風管道入口。看到炸彈不要拆，先標記位置，等我命令。我帶另外兩個人從東牆往北走，反過來兜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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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爾蓋眉頭微微皺起來：「指揮官，到底有多少個定時炸彈？「
「你可以去問上帝，我不知道。「
宋和平邊說邊把hk416c往背後一甩，空出兩隻手來。
「記住，你們只有十幾分鐘，七點十五分之前無論拆沒拆完都必須撤出來。明白了？「
謝爾蓋咬了一下嘴唇，然後點頭：「明白。「
兩組人幾乎是同時邁步的。
謝爾蓋帶人往西側繞去，三個人呈前三角隊形在機庫外牆的陰影里快速移動，每個人都在用目光掃視牆根和地面接縫處任何異於尋常的隆起或者痕跡。
宋和平則帶人往東走，他的左前方是一名端著步槍負責警戒的年輕特工，右手邊是另一名扛著備用拆彈工具包的特工，三個人之間的距離保持在五六米左右，彼此都在對方的視野邊緣之內。
1號機庫是一棟長條形的大型鋼結構建築，東牆外有一條寬約兩米的水泥硬化帶，再往外就是跑道邊的荒草地。
水泥帶上零星散落著枯黃的草葉和碎石子，有些地方還有油漬乾涸後留下的深色印記。
走了大約四十米，他右前方的年輕特工忽然停住了腳步。
「指揮官，你看這個。「
那名特工蹲了下去，槍口朝外別開，手指著牆根處一塊被枯草和雪末覆蓋的地面。
宋和平快步過去，蹲下身，伸手把那層覆蓋物撥開。
枯草下面是一團混合著細碎石子的舊雪，雪下面露出一截金屬邊緣。
塗了啞光黑漆的金屬外殼，表面帶著棱紋防滑紋路。
他順著那截金屬邊緣往兩側清理，露出一塊大約長方形塑料殼體，殼體表面嵌著一塊液晶顯示屏，屏幕上的數字正在跳動。
顯示屏旁邊的電路板一角有一根細如髮絲的銅線從殼體縫隙里探出來，壓在旁邊的c4塑膠炸藥塊表面，炸藥塊大約兩公斤的分量，外部纏著一圈透明塑料薄膜，薄膜邊緣整齊地切斷了，切口沒有任何毛邊。
宋和平蹲在原地沒有動，仔細觀察了幾秒。
液晶屏上的倒計時顯示的還有14分鐘多點——
七點零五分四十多秒，這意味著，定時炸彈是調到七點二十分起爆的。
這個時間點位和他之前從科瓦利丘克口中獲得的情報一致。
他伸出一根手指，極其輕地碰了一下那根探出來的銅線末端，銅線紋絲不動。
順著銅線的走嚮往回看，發現它連接著殼體內部電路板上的一個微型觸點開關。
觸點開關的物理結構是彈片式的。
正常情況下彈片閉合，電路處於待機狀態；一旦有人試圖把銅線從炸藥塊表面扯開，彈片會彈起來切斷迴路，隨之觸發另一條並聯的備炸電路直接引爆。
這是一個很典型的橋接式防拆裝置，原理不算複雜但設計得極為刁鑽。
「拆彈包。「宋和平說。
身後的特工把帆布包遞了過來。
宋和平拉開拉鏈，從裡面取出一副薄型絕緣手套戴上，然後拿出一個帶柔性探頭的微型內窺鏡，把探頭小心翼翼地伸進殼體側面的縫隙里，調整角度觀察內部電路板的布線走向。
電路板上的元器件排布得很規整，供電模塊在左側，計時晶片在正中，右側有一組繼電器和一條從計時晶片輸出端引出的主迴路導線。
主迴路導線的末端分成了兩條支路：一條連接外殼上探出去的那根防拆銅線，另一條連接引信雷管的前端觸點。
兩條支路中間串著一個微型繼電器。
從結構上看，這是常閉繼電器。
意味著默認狀態下，電流從計時晶片出來後走的是防拆銅線那條路，引信那一路是斷開的。但一旦防拆銅線被扯動或者切斷，繼電器會切換到常開狀態，把電流導向引信。
宋和平的拇指在手套內側撚了一下，腦子裡已經把整個電路邏輯推演了一遍。
直接剪斷任何一根外露導線都會觸發繼電器移位。
如果把銅線從炸藥塊表面剝離同樣會觸發彈片開關。唯一可行的辦法是繞過繼電器，在主迴路導線上另外做一個旁路分流。
他輕輕吸了一口氣，從拆彈包里取出一小截帶絕緣外皮的跳線，又把微型焊槍的溫度調到最低檔位。
焊槍的尖端在機庫外昏暗的光線下發出一小點橘紅色的熱暈，宋和平用左手固定住電路板殼體，右手把焊槍尖端極其精確地落在主迴路導線的前端焊點上。
焊點只有米粒大小，周圍分布著三條平行走線，任何一絲顫抖都有可能搭到旁邊的線路上。
焊錫融化的瞬間，宋和平的右手穩得像被螺栓固定住了一樣。
他把跳線的一端焊接在主迴路導線的輸入側，另一端繞過繼電器直接焊接在引信雷管的輸入觸點上。
這樣一來，電流就會順著旁路分流直接抵達雷管前端，不再經過防拆銅線那條迴路，而防拆銅線本身即使被剪斷，繼電器切換也不會再影響引信通路。
但這裡還有一個關鍵步驟，必須先切斷主迴路導線在計時晶片輸出端的原始連接，否則計時晶片輸出的電信號會同時走兩條路，形成短路。
最後，宋和平把微型剪線鉗的鉗口對準了主迴路導線與計時晶片輸出端之間的那截銅線。
閉了一下眼睛，深吸一口氣，鉗口咬下。
銅線斷開的同時，他另一隻手的指尖已經把跳線另一端的焊點牢牢壓在了引信觸點上。
然後鬆開剪線鉗，用鑷子夾住防拆銅線末端輕輕一提，銅線脫離了c4表面。
液晶屏上的倒計時跳動了兩下，然後停止。
「拆了一個。「
宋和平鬆了口氣，背上全是冰冷的汗。
他把拆下來的炸彈部件放在一旁，轉身一揮手。
「繼續搜索，五分鐘之內把這裡搜完。「
三個人沿著東牆繼續往北走，速度比之前快了將近一倍，因為已經確認了一個炸彈的位置和結構特徵，剩下的如果型號一致，拆解流程可以複製。
大約走了三十米，宋和平的耳麥里傳來謝爾蓋的聲音。
「指揮官，我們在指揮機庫的西側配電箱背面的柱體旁找到一個定時炸彈。結構是c4加防拆橋接線，起爆時間是七點二十。我現在準備拆。「
宋和平問：「你需要多久？「
謝爾蓋答道：「最多五分鐘。如果順利，四分鐘也夠了。「
宋和平抬起左手腕看表。
七點零六分四十秒。
四到五分鐘之後，時間會走到七點十分左右。
如果只拆兩顆，時間還勉強來得及，但如果還有第三顆甚至更多，那到七點十五分之前無論如何不可能全部處理乾淨。
「拆。「宋和平說，「但安全第一。「
「明白。「
轟——
兩人剛結束對話，羈留室方向傳來一聲極其沉悶而厚重的爆炸。
那聲音的波形和定時炸彈典型的塑性炸藥引爆聲不一樣，更短促、更「干「，尾音裡帶著金屬碎裂特有的尖銳余顫。
宋和平辨別出，那是古斯塔夫破片彈擊穿牆體後在室內爆炸的聲音。
宋和平對著耳麥問了一句：「灰狼，你那邊情況怎樣？「
耳麥里傳來灰狼急促中帶著鬆弛的回覆：「打掉了。一炮從羈留室東牆穿進去的，牆上開了個對穿洞。瓦西里倒在牆根，起爆器被破片削成兩半了。我現在分組排查羈留室周邊的炸彈。「
「好。一定記住，叫你的人在七點十五分之前全部撤離，無論如何都不在這附近停留，現在，馬上派人撤離犯人。「
「是。「
通話結束。
宋和平收回注意力，視線重新落回前方的牆根處。
就在這時，走在最前面的年輕特工忽然猛地停住腳步，右手豎起拳頭打了個「停止「的手勢。
宋和平快步上前，順著特工手指的方向望去，看到了一截與剛才幾乎完全相同的金屬殼體邊角，塞在機庫東北角一根承重立柱的基座下方，被一小堆建築廢料掩飾著。
這是發現的第三枚定時炸彈了。
宋和平蹲下，沒時間觀察結構了，因為他已經知道裡面長什麼樣。
他直接打開拆彈包，取出絕緣手套和微型焊槍。
動作比第一次快了將近一倍。
跳線、焊點、剪斷主迴路、分離防拆線、拔電池——
一連串動作行雲流水，沒有任何多餘的猶豫和停頓。
當屏幕熄滅的時候，他把拆下的部件放到一旁的雪地上，然後看了一眼腕錶。
七點十分二十秒。
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