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1章 這樣做行嗎?


  剛站起來準備撤退,耳麥里謝爾蓋的聲音也傳了過來:「指揮官,我這邊拆完了。「

  「我拆了兩顆。暫時沒發現更多。「

  宋和平心裡清楚,要徹底清除定時炸彈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這批炸彈埋了多少顆是個未知數。

  科瓦利丘克只說是「布置在指揮中心和羈留區附近「,沒有明確總數。

  羈留區那邊的格魯烏特工已經被擊斃。

  灰狼的人應該控制住了場面。

  但時間夠不夠?

  宋和平低頭看了一眼表。

  七點十分四十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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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離七點十五分的最後撤離時間僅剩四分鐘二十秒。

  「所有人注意。「

  宋和平摁住耳麥通話鍵,把聲音送進指揮頻道。

  「現在是七點十分四十秒。七點十五分整,所有人無條件撤離所駐建築,撤離方向為西側停機坪,距離約三百米。不管手裡拆到一半還是根本沒拆,時間一到立即撤。重複,七點十五分準時撤離,沒有例外。「

  頻道里陸續傳來幾聲「收到「,從夾雜在背景里的雜音能聽出來。

  有人在用俄語喝令犯人列隊往外走,有人在數人頭,有人在大喊「那邊那個別管了先出來「。

  「我們走吧,離開這。」

  宋和平把hk416c從背後重新端到胸前,轉身帶著謝爾蓋等人朝西側停機坪方向撤。

  七點十二分三十秒,灰狼的聲音接進來:「犯人全部從羈留室疏散完畢,正在向停機坪方向撤退。時間快到了,我讓這邊的人都撤了。「

  「撤吧。「宋和平說:「人安全就可以了。」

  七點十三分,宋和平踏上了停機坪的硬化路面。

  這是一塊足有半個足球場大小的平整水泥地面,東西走向,兩側各有一排矮柱燈,燈罩里還亮著昏黃的照明。

  停機坪邊緣停著三架直升機,旋翼處於摺疊狀態,機身上蓋著防塵罩。

  再往西延伸出去是跑道的盡頭。

  灰狼的人陸續從跑道方向靠攏過來,犯人被押在隊伍中間,有人還穿著單薄的夾克,冷風灌進袖子的時候有人在發抖。

  七點十三分五十秒,所有人基本在停機坪中央聚攏。

  宋和平站在人群邊緣,面朝1號機庫的方向,雙臂抱在胸前,靜靜等候。

  現在能做的只有等。

  普羅科普丘克撥開人群走到他旁邊:「還剩下多少沒拆?「

  「已經無所謂了。」宋和平沒看他:「布置炸彈的兩個俄國人都死了,沒人知道他們一共布置了幾顆定時炸彈。「

  「可是……」普羅科普丘克看著指揮中心的方向,不無遺憾道:「那裡面還有資料沒拿出來,還有設備……「

  「命更重要,沒了命,什麼都沒了。」宋和平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普羅科普丘克話說到一半自己咽了回去。

  時間一點一滴在流逝,天色也漸漸亮堂起來。

  七點十四分五十秒。

  宋和平把手錶舉到眼前。

  七點十四分五十八秒。

  「還有兩秒。「他低聲說。

  七點十四分五十九秒。

  七點十五分整。

  嘀——

  表的秒針跨過整點位置。

  轟——

  先是羈留室方向傳來第一聲悶響。

  像有什麼東西在地底深處被強行撕裂開來。

  緊接著半秒之後,第二聲從同一個位置響起,比第一聲大了將近一倍,聲音波形里夾雜著玻璃碎裂和金屬扭曲的尖銳噪音。

  一團橘紅摻黑煙的火球從羈留室南側牆體中段拱了出來,像一頭巨獸從內部頂開肋骨。

  牆體在火球的衝擊下呈放射狀碎裂,磚塊和混凝土碎塊像被彈弓射出的石子一樣朝四面八方飛濺。

  第二波爆炸在不到兩秒後到來。

  這一次是2號機庫,也就是作為休息室和寢室用途的那個機庫。

  爆炸聲比前兩處更響亮。

  2號機庫的體量相對較小一些,密閉性更好,同樣分量的炸藥在裡面引爆產生的衝擊波壓強更大,把東西兩側的山牆直接炸飛了出去,整棟建築像被從中間掰斷的餅乾一樣向南北兩個方向傾斜著倒塌下去。

  羈留室那邊第三聲爆炸緊隨其後。

  整面東牆被衝擊波推出了將近一米遠,牆體像一面巨大的多米諾骨牌一樣向外倒下,砸在綠化帶里,揚起漫天的灰白色粉塵和枯草碎片。

  眾人站在停機坪上,隔著三百多米的距離,臉上被遠處的火光映得忽明忽暗。

  普羅科普丘克的臉色在火光的映照下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蠟白,嘴唇翕動了幾下,慶幸道:「幸好……幸好都撤出來了……「

  宋和平的視線從燃燒的羈留室移到坍塌的2號機庫,最後落在1號機庫上。

  1號機庫沒有發生爆炸。

  自己拆了兩顆,謝爾蓋拆了一顆。

  估計對方就埋了三顆定時炸彈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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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灰狼。「

  宋和平轉身,在人群里搜索灰狼。

  「在。「

  「讓所有人原地待命。把科瓦利丘克帶過來,我要再問他幾個問題。「

  科瓦利丘克是被兩個人架著拖過來的。

  架著他的兩個烏克籃特工把他丟到宋和平面前的時候,他後背著地摔在了停機坪的水泥地面上,後腦勺磕了一下發出一聲悶響。

  他哼了一聲,但因為失血太多加上連續兩次被粗暴拖拽,那聲哼也軟綿綿的,氣若遊絲。

  宋和平彎腰抓住科瓦利丘克左肩的衣領,把人從地上提起來,像拖一隻斷了脊樑的野兔一樣拽著走了七八米,繞過一輛停在停機坪邊緣的軍用卡車,把科瓦利丘克的後背抵在卡車後輪側面那隻巨大的鐵質輪胎上。

  「坐好。「宋和平說。

  說完,在科瓦利丘克面前蹲了下來,姿態看著像在跟鄰居閒聊。

  但科瓦利丘克的視線一直黏在他右手大腿外側那個快拔槍套上。

  那支裝了筒消音器的制式手槍還在裡面。

  自己雙腿和一隻胳膊上的傷,就是這把槍的傑作。

  「傷口我的人給你處理了。「

  宋和平開口說道:「所以,你看我對你還不錯,是吧?「

  「是……」

  科瓦利丘克喉嚨里發出一個含糊的咕嚕聲。

  宋和平看著他,繼續問:「除了你、安德烈、瓦西里,還有誰參與了這次行動。「

  科瓦利丘克的嘴唇蠕動了幾秒,喉嚨里才擠出一句乾巴巴的回答:「沒……沒別人了。「

  宋和平的右手動了。

  那支裝了消音器的手槍從快拔槍套里抽出來。

  他沒舉槍,只是把手槍擱在自己的右膝上,槍口依舊斜斜朝下指向水泥地面。

  但那個動作本身已經足夠讓人心寒。

  科瓦利丘克的目光像被磁鐵吸住了,瞳孔驟然縮小。

  「我這個人耐心不太好。「宋和平說:「跟我打過交道的人都知道,我對同一句話最多問兩遍。第三遍如果還是沒得到真實的答案,那我就會換一種方式去問。「

  科瓦利丘克整張臉的血色在幾秒鐘之內退了個乾淨。

  他太清楚宋和平口中的「另一種方式」意味著什麼。

  面前這個東方面孔的男人身上帶著一種獨特的氣質。

  是一種你看他一眼,就知道他從不會在抬手射殺一個人的時候有過半分猶豫——只要那個人他想殺,那便殺了,不會有零點一秒的遲疑。

  他那隻沒受傷的左手死死摳住卡車輪轂邊緣的散熱孔,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宋和平的手指開始往手槍握把上收攏。

  「我說——「

  科瓦利丘克用帶著哭腔和痰音的渾濁的聲音說道:「我說——我不知道還有別的人,我、我只是內應——「

  宋和平的手停住了,擱在槍握把上沒動。

  「繼續。「

  科瓦利丘克劇烈地喘了兩口,聲音發顫道:「安德烈和瓦西里是格魯烏的人……這件事我不瞞你。但我不是俄國人派來的,我不是他們的人。我是cia的人,三年前就開始跟他們合作。這次行動是俄國人牽頭……我負責把人放進來,提供地圖和巡邏路線,其他的我根本不摻和。「

  宋和平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似乎對這個回答不甚滿意。

  科瓦利丘克見他沒反應,喘得更快了,怕他不信,又急著補了一句:

  「我發誓。瓦西里和安德烈他們從來不跟我共享任務細節,我只管把他們從大門放進來,其餘一概不知道。他們埋了多少炸彈、埋在哪個位置、有沒有其他備用方案,這些我一概不知!「

  「那cia在這個基地還有沒有別的人。「宋和平問。

  語調仍然平淡溫和,但目光收得更緊了。

  「據我所知,沒有了……「

  科瓦利丘克篩糠一樣顫抖起來。

  「我的上線也從來不告訴我基地里還有沒有別的內應,但這種任務的內應根本不需要太多,而且cia方面僅僅是協助,不會有太多人投到這作為內應使用,風險太大,一旦朝出事……「

  說到這,低頭看了看自己,似乎用自己的遭遇向宋和平證明沒撒謊。

  「那麼,誰負責行動結果評估?「宋和平又問:「據我所知,任何的行動都需要有負責結果確認的人,這人在哪?」

  科瓦利丘克吸了吸鼻子道:「我的上線在行動前跟我提到過,他說任務結果評估跟我們沒關係,那是俄國人的事,他們會派人來現場附近評估行動結果和效果。具體派誰來、什麼時候來、怎麼評估,他根本沒跟我說,我也根本不可能知道俄國人的事……「

  宋和平把手槍插回槍套里,站了起來。

  他低頭看了科瓦利丘克一眼。

  從此人的表現來看,似乎真沒撒謊。

  他轉過身,朝遠處看去。

  羈留室的火還在燒,火勢已經從南側蔓延到了西側,黑煙升到幾十米高。

  2號機庫已經徹底塌了,殘骸還在冒著濃煙,偶爾有碎裂的金屬構件從廢墟表面滑落下來,發出嘩啦的響聲。

  灰狼走過來,壓低聲音:「他說的是實話?「

  「我覺得是。「

  宋和平的視線掃過停機坪上聚攏的人群,最終落在了普羅科普丘克身上。

  「普羅科普丘克局長。「宋和平喊了一聲,「你過來一下,我有話要跟你說。「

  普羅科普丘克快步走過來,臉上全是疑惑:「怎麼了?還有問題?「

  宋和平伸手抓住他的胳膊,把人拉到停機坪邊緣才停下。

  他湊近普羅科普丘克的耳邊,聲音壓到最低,開始小聲說著什麼。

  普羅科普丘克起初臉上的表情還挺鬆弛的,但隨著宋和平的話越來越多地灌進他耳朵,這位局長的眉頭開始從舒展變成微皺,再變成緊鎖,下巴的肌肉線條一點點繃了起來。

  他的眼神從起初的平靜變為疑惑,又變為驚訝,最後那雙眼睛驟然瞪圓了。

  說完,宋和平退後了半步,看著他問道:「你覺得怎樣?按我說的做,是否可行?」

  普羅科普丘克嘴唇張開又合上,到臨了才擠出一句:「這樣做……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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