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5章 格魯烏的新部署


  「進來。「

  門被推開了一條縫,薩馬林的秘書閃身而入。

  年輕的面孔,金髮剪得很短,戴著一副細黑框的眼鏡。

  但他的表情和平時那種公事公辦的平靜不太一樣。

  平時,秘書都是一副撲克臉,做事一絲不苟。

  但此時,這傢伙眼角有笑意,整張臉給人一種「憋著好消息沒說「的感覺。

  「將軍,有個情況想請您看看。「

  「什麼情況?「

  秘書推開門走進來,手裡攥著一個遙控器。

  

  他快步走到辦公室東南角的矮櫃旁邊。

  那上面放著一台六十英寸的液晶電視,平時只用來播放格魯烏內部會議系統的連接信號,很少打開其他頻道。

  秘書彎腰按下電視的電源鍵,屏幕亮起之後他用遙控器切換了輸入源,把信號從內部會議頻道調到衛星電視接收器上。

  「鳥克籃國家電視台正在直播。「

  秘書說,一邊調著頻道一邊回頭看了薩馬林一眼。

  「他們的實時新聞頻道,正在直播基輔市郊機場爆炸事件的現場報導。「

  屏幕上的雪花閃了兩下之後穩定下來,畫面切到一個寬幅的遠景鏡頭。

  薩馬林認出那是基輔郊外空軍基地入口處的道路,畫面里可以看到兩輛消防車的紅色車頂在白色煙霧中若隱若現,更遠處是幾棟建築的殘骸輪廓。

  那是羈留區和二號機庫的位置,黑煙已經不像清晨時那麼濃烈了,但還是有灰色的余煙從廢墟底部緩慢升騰起來,在灰白色的天幕上拖出一道道模糊的痕跡。

  鏡頭拉近了一些。

  畫面里出現了消防員正在廢墟邊緣用水槍噴淋殘骸的場景,水柱落在燒成焦黑的碎磚和扭曲的金屬框架上,激起一團團白色的水蒸氣。

  旁邊的空地上停著幾台挖掘機,履帶上沾滿了泥灰和碎屑。

  整個場景瀰漫著一種被暴力碾壓過後的滿目瘡痍。

  記者站在鏡頭左側的一個位置上,話筒舉在胸前,身後是兩輛並排停放的救護車。

  她穿著深藍色的羽絨服,圍巾裹住了大半張臉,但說話時呼出的白氣還是不斷從圍巾邊緣冒出來。

  電視屏幕下方滾動著鳥克籃語和英語雙語字幕。

  「……根據我們目前掌握的信息,今天清晨大約七點二十分左右,基輔郊外這座空軍基地內發生了至少三起連環爆炸。爆炸源頭集中在基地東側的倉庫平房和機庫區域。消防部門在接到報警後第一時間趕赴現場,目前火勢已基本得到控制,但建築物損毀情況極為嚴重。據現場目擊者和軍方內部人士透露,倉庫區的主體結構已經完全坍塌,二號機庫也遭到了徹底摧毀……「

  記者停頓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小本子,然後抬起頭繼續對著鏡頭說:

  「關於傷亡人數,目前尚未公布官方確切數據。但據本台從醫療機構內部渠道獲得的消息,送往附近醫院的傷員總人數超過六十人,其中部分人員傷勢嚴重,正在接受緊急手術。另有未經證實的消息稱,烏對外情報局局長普羅科普丘克也在此次爆炸中受傷,目前已被送往醫院救治,具體傷情不明——「

  薩馬林聽到「普羅科普丘克「這個名字的時候,端咖啡的手在嘴邊停住了。

  他將杯子慢慢放下,目光重新聚焦在屏幕上。

  記者還在說:「有分析人士認為,此次襲擊的規模和精確度明顯超出普通破壞行動的水平,極有可能是境外情報機構策劃的定點打擊。目前基輔方面已加強全市範圍內的安全警戒,機場周邊的道路也被封鎖。本台記者將持續為您關注事態進展。「

  畫面切換了。

  電視屏幕從現場遠景切到了近景的人物採訪畫面。

  背景是一家醫院的入口處,白色建築外牆,急診通道的藍色標牌在畫面的左上角露出一角。攝像頭正對著一個站在門口台階上的中年男人,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外套,裡面是白色襯衫,沒有打領帶。

  左臂袖口處別著一枚烏對外情報局的徽章別針,金色的鷹形盾牌在鏡頭下反射出一點微光。

  男人的臉不知道是氣溫太低還是別的原因,看起來白得有些發青。

  「是邦達爾……」

  薩馬林盯著畫面里的男人,輕聲道出了對方的名字。

  電視畫面里的人正是謝爾希;彼得羅維奇;邦達爾,烏對外情報局副局長。

  電視屏幕下方的字幕標出了他的身份。

  旁邊站著兩個穿黑色戰術服的安保人員,一個在副局長左手邊兩步遠的位置,右手搭在腰間的槍套上;另一個站在他的右後方,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人群。

  一群西方記者和鳥克籃本土記者把話筒舉到邦達爾面前,場面相當混亂。

  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年輕男記者,用標準鳥克籃語問道:「副局長先生,請您就今天早晨發生在空軍基地的爆炸事件發表看法。網上有消息稱這起襲擊是俄情報機構策劃的,您能證實這一點嗎?「

  邦達爾的目光直視鏡頭。

  那種眼神里有憤怒、有憎恨,還有一種被逼到牆角之後反而冷靜下來的緊繃感。

  他開口說道:「今天早晨發生在基地的爆炸事件,是對鳥克籃主權和安全的一次嚴重挑釁。「

  頓了一下,喉結上下滾動了一次。

  「我們目前仍在收集現場證據和爆炸殘留物,具體結論需要等物證分析完成之後才能做出。但我可以告訴大家,這次爆炸的規模、時機和落點位置,都表現出極強的專業性。這不是普通的縱火或意外事故,有人對這座基地的布局和人員活動規律非常了解,他們選擇了一個人員最集中的時間段發動襲擊。不過,襲擊者已經被我們擊斃,他們獲得了應有的懲罰!「

  記者緊接著追問:「您的意思是指——「

  「我的意思是——「

  邦達爾的聲音拔高了一點,把右手用力地握了握拳,似乎在做一個「一切盡在掌控」的手勢。

  「鳥克籃對外情報局不會容許任何人踐踏我們的國土。不管策劃和實施這次襲擊牽涉到哪個國家的機構或個人,我們都會追查到底。所有參與這次行動的人員,無論他們藏在哪裡,都將被找到並依法處置。「

  旁邊另一個舉著話筒的記者插進來問:「副局長先生,有消息稱普羅科普丘克局長在此次爆炸中受傷,能否確認他的身體狀況?「

  邦達爾的表情微微鬆動了一瞬間。

  他側頭看了一眼提問的記者,然後用一種更加謹慎的措辭回答:「局長同志在爆炸中受了輕傷,目前正在接受醫療救治。他的情況穩定,請大家放心。具體的醫療細節涉及個人隱私,不便透露更多。「

  他抬手指了指身後醫院的大門,帶著一種明確的收尾意味說道:

  「各位記者朋友,醫院是救治場所,傷員需要安靜的環境。我們現在要配合院方進行傷員的分流和治療工作,不便繼續接受採訪。後續有新的官方信息會通過情報局的新聞辦公室對外發布。謝謝各位。「

  說完,邦達爾轉身朝醫院大門走去,兩個安保人員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後,三人的身影消失在急診通道的玻璃門後面。

  記者們還在後面喊著「副局長先生「「再問一個問題「,但門已經關上了。

  鏡頭又持續對著那扇門拍了幾秒鐘,然後切回到了演播室里的主持人畫面。

  【得】【奇】【小】【說】【網】【首】【發】「d」「e」「q」「i」「x」「s」「.」「o」「r」「g」

  薩馬林面前的咖啡杯空了,但他的手還放在杯沿上沒有移開。

  電視屏幕上繼續播放著鳥克籃國家電視台的新聞節目,主持人正在用嚴肅的語氣轉述剛才採訪的要點,屏幕右側還掛著「基輔機場爆炸「的黃色標題條和一張現場遠景圖的靜態畫面。

  看來一會兒電視,似乎沒有新的消息。

  薩馬林望向對面牆上掛著的俄聯邦地圖。

  目光在地圖上的基輔位置停留了兩三秒,然後順著第聶伯河的流向一路往北移動,最後落在了莫斯科的位置。

  他在心裡把剛才得到的所有信息重新過了一遍。

  第一,爆炸行動成功實施,目標建築損毀嚴重,烏對外情報局的基地指揮和羈留功能遭到重創。

  第二,宋和平被確認重傷入院,頭部傷勢看著不輕,短期內恢復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第三,烏對外情報局局長普羅科普丘克也在爆炸中受傷,具體情況不明,但即便是輕傷也會打亂烏方的指揮鏈條。

  第四,烏對外情報局副局長的公開表態雖然強硬,但明顯帶著被動應對的倉促感,說明他們內部的混亂程度不低。

  第五,安德烈和瓦西里失聯,大概率陣亡。

  綜合來看,這次行動的收益遠遠大於損失。

  兩名行動人員替換了對方一個基地加一個行動組加一個局長加一個宋和平。

  大賺!

  簡直賺翻!

  但接下來的決策才是真正關鍵的部分。

  薩馬林把右手食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畫著圈,腦子裡跑著兩條並行的行動路線。

  一條是繼續攻擊。

  既然宋和平還活著,只是受了傷,那趁他躺在醫院裡動彈不得的時候補一刀,徹底了結這個威脅。

  派人潛入醫院,找機會做掉他。但這有風險——

  烏方在醫院周圍一定加強了警戒,而且宋和平手下的那幫人必然不會讓他單獨待著,強行刺殺容易暴露更多潛伏力量。

  另一條是趁亂切割。

  趁著烏對外情報局內部癱瘓、指揮鏈斷裂的這段時間,加速啟動那些已經暴露或即將暴露的潛伏特工的撤離計劃。

  讓他們趁著烏方注意力被爆炸和傷亡分散的時候,以最快速度離開鳥克籃。

  從基輔到邊境,只需要在合適的窗口期內完成轉移,就能夠在烏方重新組織起力量之前讓人全部脫身。

  薩馬林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下來。

  他傾向於第二條路線,但第一條路線的誘惑也很大。

  一個活著的宋和平始終是個隱患。

  正權衡著,辦公室門被敲響了。

  「進來。「

  秘書推開門,站在門口沒有往裡走。

  「將軍,您昨晚讓我通知各部門主管準備今天早上開個碰頭會議,現在所有他們都已經在1號小會議室就座了,等您過去。「

  薩馬林點了點頭。

  「我這就來。「

  他站起身,把空咖啡杯拿到茶水台旁邊放下,然後走到衣帽架前取下掛在上面那件深橄欖綠的常服外套穿上。

  經過秘書身邊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側頭說:「通知通訊保障組,會議期間全程開啟內部加密信道,不要有任何信號泄漏。「

  「明白。「

  薩馬林邁步走出辦公室,沿著走廊朝電梯方向走去。

  走廊兩側的牆壁上每隔幾米就掛著一幅蘇聯時期將領的肖像,黑白照片,邊框鍍金,每一張臉都帶著那個年代特有的嚴肅和不妥協的表情。

  燈光把薩馬林的影子在身後拉成一道狹長的黑色長條,隨著他走動的節奏在地面上起伏。

  電梯在二樓停住,門打開。

  1號小會議室就在走廊左側第三間,門口站著一個穿軍裝的小伙子,見到薩馬林出來立刻立正敬禮,然後替他推開會議室的門。

  薩馬林走進會議室,裡面的長條會議桌兩側已經坐滿了人。

  海外行動部、情報分析部、技術保障部、外勤調度部的負責人坐在各自的位置上,面前擺著筆記本、平板電腦和深藍色的文件夾。

  幾個人正低聲交談著,看到薩馬林進來,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薩馬林走到會議桌頂端唯一空著的那個主位前,沒有立刻坐下。

  他把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從左側掃到右側,把每一張臉都看了一遍。

  「各位。「他聲音洪亮,中氣十足地說道:「今天早上的行動情況,我相信各位已經通過各自部門的內部通報了解了一些。現在我們要做的是制定下一步的計劃。關於鳥克籃方面如何應對這次爆炸,以及我們格魯烏應當如何利用接下來這段窗口期該如何開展工作,我需要各位的建議。「

  他拉開椅子坐了下來,雙手在桌面上十指交叉

  「先讓扎哈羅夫把基輔那邊的實時情報給大家過一遍。然後我們討論。「

  會議桌上方的白熾燈發出持續穩定的嗡鳴聲。

  窗外,莫斯科的雪還在下,大片的雪花粘在玻璃上,融化,滑落,然後被新的雪花覆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