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4章 大喜過望的薩馬林
莫斯科。
上午九點四十分。
格魯烏總部大樓第七層的辦公室內。
薩馬林坐在辦公桌後面,剛把面前那份關於北高加索地區通信截獲的周報翻到第三頁,桌面上的內線電話就響了。
紅色的機座,灰色的聽筒,底部貼著一張寫有「緊急線路「的橙色標籤。
他放下手中的鋼筆,食指按下免提鍵。
「講。「
「將軍,我是扎哈羅夫,有重要情報要向您當面匯報,請問您這裡方便嗎?「
薩馬林聽出對方語速比平時快了大概兩成。
扎哈羅夫是對外情報局海外行動處的頭,今年四十七歲,曾經在北非和中東做了十二年站外情報工作,參與過多次秘密行動,可謂是功勳卓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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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來,他都是那種天塌下來都先喝口茶再說的人。
能讓他急哄哄主動打電話並且提出當面匯報,說明事情不小。
「過來吧。「
掛斷電話不到三分鐘,門被敲了兩下,沒等薩馬林應聲就被推開了。
扎哈羅夫手裡捏著一個平板電腦和一個薄薄的牛皮紙文件袋,腳步比平時快了半拍,進門之後反手把門帶上,順手擰了一下鎖鈕。
「將軍。「
扎哈羅夫把牛皮紙袋放到辦公桌面上,然後將平板電腦也架在桌上。
「基輔那邊剛剛傳來了最新情報,目前已經獲得基本確認。今天早上七點二十分,我們派出前往烏境內的行動組成功引爆了安裝在烏對外情報局在基輔郊外空軍基地內的爆炸裝置。目標建築群遭到重創,其中羈留區和二號機庫被完全摧毀。「
薩馬林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把椅子往後推了大概十厘米,雙手交叉擱在桌面上,臉上堆滿了興奮,等著扎哈羅夫繼續說下去。
扎哈羅夫把平板屏幕朝薩馬林的方向轉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幾下。
「這是我們在基輔外圍的監視人員剛剛發回來的影像材料。安德烈和瓦西里的行動已經完成,按照爆炸的規模和火勢看,定時裝置全部按計劃起爆。另外——「
他的手指停在一個畫面上。
「我們的監視人員拍到了這個。「
薩馬林把平板拉到自己面前。
屏幕上的畫面定格在醫院急診通道的入口處,一名纏著滿頭白色紗布的東方男子正被護士從擔架床上往電梯裡推。
畫面有輕微的像素噪點,角度偏側上方,顯然是隱蔽攝像設備拍攝的。
但人臉的關鍵特徵清晰可見。
薩馬林盯著屏幕看了整整十秒鐘。
然後他用兩根手指把畫面放大,把焦點對準那張臉的鼻樑、顴骨和下顎線,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他認出來了。
是宋和平。
那個被列為「最高優先級清除目標「的華國人!
把自己逼到要和cia這個宿敵進行合作地步的傭兵頭子!
「這是什麼時候拍的?「
「爆炸後半個多小時,在基輔市郊的醫院裡。我們的監視人員從機場一路跟過去的,確認他被送進了這家醫院的重症區域。「
扎哈羅夫把平板收回自己面前,劃到下一張照片。
「頭部重傷,從包紮的厚度和滲血位置判斷,至少是頭皮撕裂加顱骨線性骨折。推入電梯時他完全無意識,對外界沒有任何反應。「
薩馬林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但眼角的笑紋慢慢聚攏起來。
到臨了,嘴角慢慢往上彎。
他想笑,但又努力保持作為一個將軍的淡定。
不過,熟悉他的人都會明白,這個表情意味著「非常好「。
「視頻呢?「
「發到您的工作郵箱了。三段原始素材,合計約十一分鐘,外加三張關鍵截圖。「
為了確保不是烏龍,薩馬林伸手敲了兩下鍵盤,把電腦顯示器從休眠狀態喚醒,打開郵箱客戶端。
他必須看到原始視頻,自己做出最後的判斷。
畢竟,宋和平在傳聞中是最難纏的對手。
這次居然栽在了自己的手裡?!
太爽了!
收件箱頂部躺著一封新郵件,發件人地址是一串無意義的字母數字組合,標題欄只有一個句號。
薩馬林點開,下載附件,把視頻播放器窗口拖到顯示器中央。
三段視頻,每段四分鐘左右,畫面晃動著拍攝,能看到醫院大廳里推著擔架床來回穿梭的護士和穿黑色制服的武裝人員。
他把播放速度調到正常狀態,逐一觀看。
當畫面中出現那個裹滿繃帶的頭部時,他按下了暫停。
然後放大,仔細觀察了那張側臉。
和平板電腦之前的通報照片上的面孔高度吻合。
眉弓的弧度、鼻翼和口鼻之間的比例關係、下頜線的轉折角度,所有生物識別特徵都能對上。
即使畫面帶有隱蔽攝像頭特有的輕微畸變和像素噪點,也不影響判斷。
是他!
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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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馬林關掉了視頻播放器,長長舒了口氣,表情無比輕鬆。
他把雙手重新放到桌面上,看著扎哈羅夫,聲音比剛才溫和了不少:「做得很好。海外行動部這次的表現,我很滿意。對了,你們派去那邊執行任務的安德烈和瓦西里撤離了沒有?「
提到具體執行任務的兩人,扎哈羅夫臉上的表情微微僵了一下。
「安德烈最後發回的信號是在爆炸前大約五分鐘,之後就沒有任何通訊了。瓦西里的情況也一樣。按照行動協議,他們如果成功脫離現場會有暗號簡訊發回,只是到目前為止,兩人都沒有通過任何備用信道跟這邊聯絡。「
「他們出事了?「薩馬林的笑容消失了。
扎哈羅夫點頭道:「按照標準規程來判斷,是的。他們沒有按預定協議在爆炸後十五分鐘內用預設的備用信道通報撤離路線和方位,也沒有在爆炸後四十分鐘內通過第三信道確認安全。目前已經超過時間窗口,可以判定為——「
「陣亡。「
薩馬林替他把那個詞說了出來。也為的是眾人,並不是老爺得了好處我一個人享福。「或者被抓。「
扎哈羅夫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我建議啟動應急程序查清他們的具體狀態。如果他們只是無法聯繫但仍處於藏匿狀態,那情況還不算最壞。但如果他們被烏方抓住了,那就意味著烏方可能從他們口中獲取有關下一步行動的情報。雖然安德烈和瓦西里接受過抗審訊訓練,但誰也不能保證百分之百。「
「查。「
薩馬林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
「這件事你親自盯。動用基輔那邊所有可用的情報資源,包括警方內部和醫院系統的人脈,搞清楚安德烈和瓦西里在爆炸後的具體遭遇。是當場死亡、重傷被捕,還是別的什麼情況。不要用問的,去查現場痕跡、屍檢記錄、救治記錄。如果人被送進醫院了,會有記錄的。「
「明白。「
扎哈羅夫站起來,把平板夾在腋下。
「我這回去就部署。「
「等一下。「薩馬林叫住他。
扎哈羅夫轉過身來。
「另外一件事。安德烈和瓦西里的家屬,啟動烈士撫恤流程。按照標準額度雙倍執行,不要走常規審批通道,直接從海外行動部的專項經費里劃撥。這件事兩天之內辦好。不要讓家屬產生任何疑惑,也不要讓任何多餘的信息流出。「
扎哈羅夫點了一下頭,轉身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關上之後,辦公室里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暖氣管道里循環水流的低微咕嚕聲和電腦機箱風扇平穩運轉的嗡嗡聲。
薩馬林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辦公室右側靠窗的位置。
那張深胡桃木色的長條桌上放著一台意式半自動咖啡機,旁邊的金屬罐里裝著現磨的哥倫比亞豆。
他從掛鉤上取下一隻白色的陶瓷杯,把手柄朝外放在托盤上,按下咖啡機的萃取鍵。
機器發出一陣低沉的泵壓聲,深褐色的咖啡液從出水口慢慢流入杯中,油脂層在表面鋪展開來,形成一層淺金色的薄膜。
他端起杯子,沒有加糖也沒有加奶,直接湊到唇邊抿了一口。
滾燙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咖啡的苦味和微酸在舌根處化開。
窗外,莫斯科的雪下得很大。
灰白色的雪花被西北風卷著從窗玻璃上斜掃過去,遠處克里姆林宮的尖頂在雪幕後面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
街對面那棟蘇聯時代建的老式公寓樓頂積了厚厚一層雪,積雪的邊緣在重力作用下微微下垂,偶爾有一小塊雪從簷角滑落,在半空中碎成白色的粉末被風吹散。
薩馬林端著咖啡在窗前站了一會兒,腦子裡把今天早晨到目前為止的所有情報線索重新串聯了一遍。
格魯烏的行動組成功滲透進機場並引爆了定時裝置。
羈留區和二號機庫被摧毀,烏對外情報局的基地遭受重大損失。
宋和平被證實重傷入院,看起來短期內不可能重新投入戰鬥。
安德烈和瓦西里失聯,大概率已經陣亡。
他盤算著下一步的棋該怎麼走。
最重要的一件事是確認宋和平的真實狀態。
德米特里拍到的畫面雖然清晰度足以識別身份,但畢竟只是畫面。
從畫面上看,人似乎還活著,只是受了傷。
傷勢到底多重?
需要多久恢復?
會不會留下永久性功能障礙?
這些信息目前都還是未知數。
如果宋和平只是輕傷,休息一兩周就能重新組織行動的話,那這次爆炸的意義就會大打折扣。但如果他真的像畫面里顯示的那樣頭部重創甚至可能留下腦損傷,那烏對外情報局的整個內鬼清除行動就會陷入癱瘓。
他呷了第二口咖啡,視線仍然落在窗外的雪幕上。
這次行動帶來的連鎖反應比預期還要理想。
烏對外情報局為了這次清除內鬼行動,從內部抽調了大量人手去配合宋和平的行動組。
那些被抽調的特工和情報分析人員在基地爆炸中遭受的打擊直接影響了整個部門的工作運轉。
如果這次受傷和死亡的人員里包括一些關鍵崗位的核心人物,那麼鳥克籃方面針對俄方潛伏特工的追查力度至少在短期內會大幅削弱。
那些隱藏在城市各個角落的俄方特工,那些被俄方收買但仍然潛伏在烏政府機關和軍隊系統里的內線,他們暫時都安全了。
原本計劃中的大規模撤離和轉移方案可以放一放,不需要急於在嚴冬季節冒險操作。
薩馬林回到辦公桌前,把空了一半的咖啡杯放在滑鼠墊旁邊。
他正要坐下來繼續看那份北高加索的周報,門外走廊里傳來了腳步聲,然後有人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