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通透


  第353章 通透

  重慶。

  戴老闆看著電文皺起眉頭。

  殺顧硯聲?

  電文比報紙肯定快一些,所以汪時璟在華北被懷疑的事情,他也是現在才知道。

  僅僅靠電文傳輸的隻言片語,他也無法得知華北到底出了什麼事情,起碼顧硯聲沒給他電文,那就證明顧硯聲覺得華北情況沒什麼問題。

  

  結合汪時璟想要讓人殺了顧硯聲,這種極端動作下,可以簡單判斷,顧硯聲到了華北,並且出了手,已經快要把汪時璟給弄死了。

  真厲害啊,汪時璟這個老牌地頭蛇居然都快被過江龍給打死了,打的都要喊救命。

  戴老闆不禁為顧硯聲感嘆,人中龍鳳。

  不過感慨完救人還是要救的。

  促使日本人調查,很可能是顧硯聲的手段,目的也不需要猜,南京想要推舉王蔭泰,這件事他是知道的,那顧硯聲往他身上潑髒水,也在情理之中。

  本來為了保住汪時璟的身份,他不能告訴顧硯聲任何真相,這也是保密要求,但現在,感覺保不住了。

  他不可能為了汗時璟殺了顧硯聲,想都不要想。

  他也不能告訴汪時璟,顧硯聲的身份,想都不要想。

  汪時璟的身份再高,那也是宋子文的人,比不上顧硯聲的一根毛。

  何況,汪時璟到底是姓蔣還是姓汪,老實說,他也不知道。

  據他了解,正式開戰的時候,像汪時璟這種身份的人是完全有機會主動撤離的,員工沒機會,他這個行長還能跑不了?汪時璟當時如果跟著金條一起撤出了戰場,今時今日就應該在重慶的財政部下屬工作。

  而汪時璟卻選擇主動留在了日統區,按照宋子文的說法,汪時璟留在日統區不撤離這件事,是跟他報備過的,說法是日本人也要熟悉金融事務的中國人幹活,而他經驗豐富,而且在瀋陽工作過,認識一些日本高層,可以找日本人求情,應該不會殺他,而他就可以為黨國在敵後貢獻一份力量。

  真有這麼深明大義?還是捨不得在華北打下的基業,不想回到帝都當個芝麻綠豆官,想要留在華北左右逢源?這件事是分不清的。

  看在他有用的份上,戴老闆也不想深究這個問題,論跡不論心,只要汪時璟繼續能幫忙,戴老闆願意信他。

  但信任是有限度的。

  所以,戴老闆思來想去,只能是把汪時璟的身份,告知顧硯聲,避免顧硯聲真的打死汪時璟。

  而對於汪時璟刺殺顧硯聲的回覆,准許,會安排,給他個美夢就完事了。

  至於其他的事情,好辦。

  六國飯店。

  顧硯聲正在用餐。

  現在全華北也就他有閒情逸緻享受美食,能做的都做了,結果怎麼樣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兩幫人能打起來,建立長久的敵對關係,只要達成這一步,華北的官員精力就會被一直拉扯。

  吃完飯,顧硯聲去找全華北唯二的閒人聽戲。

  和齊燮元靠的近,這就能知道更多日軍司令部的動向。

  反正看戲也不花錢。

  「你來之前,王克敏來找過我。」齊燮元說的神神秘秘。

  「推薦你當委員長啊?」顧硯聲猜測。

  齊燮元點了點頭。

  「恭喜啊。」

  「恭喜個屁,老子又沒接。」

  顧硯聲笑了笑,「稀了奇了,有人讓你當委員長你都不要?汪時璟和王蔭泰為了這個帽子可是已經把狗腦子都打出來了。」

  齊燮元嗤之以鼻,「媽了個巴子,這是什麼好差事麼?你瞧瞧,兩個人都想當,結果是什麼?兩個人都被調查!指不定屁股下的一堆屎就要藏不住了,茅坑裡點蠟燭,找死呢。」

  顧硯聲對齊燮元高看一眼,「齊司令這番見解,讓人佩服,華北三大主官,確實是你齊司令眼光最深遠。」

  「那是。」千穿萬穿馬屁不穿,齊燮元被誇的下巴都抬高了點,一點不謙虛的笑,「我老齊雖然是個粗人,但基本的算數還是懂一些,我當這司令,我沒糧了,我就伸手要,別管誰是財務署長,誰是委員長,就是日本人,都得給我想辦法找糧!

  可我要當了這委員長,我得自己問自己要,那不成胡同里逮豬,兩頭堵了,日本人怪罪下來,我讓誰來扛?是不是這個道理?所以我一口氣就把王克敏的提議否了。」

  滿嘴順口溜......顧硯聲笑道:「一點毛病沒有,這真要是個好東西,王克敏為什麼

  讓?別看汪王兩人都在爭,但是王克敏完全可以接著干,反正已經誆了我,我也拿他沒辦法,可他誆了我以後寧願找你,自己也不接著干,只能說這其中問題太大了。」

  「沒安好心。」齊燮元明白人:「以後華北什麼都缺,光這糧食就能把人愁死,王克敏自己不想扛這個雷,就想找我們頂雷,還要給他歌功頌德,想的是真美。」

  「你拒絕了,那王克敏怎麼說?」

  「還能說什麼?覺得我不識抬舉,拉著長臉回去了唄。」

  「呵..

  」

  「所以說啊,這戲得多看,這故事啊,都在戲裡寫著呢。」齊燮元看著戲台上的表演,搖頭晃腦頗有心得。

  顧硯聲嗑嗑瓜子,笑著一起看。

  晚上,顧硯聲在房間,沈舒雲打開收音機,到點了就準時接收訊息。

  他們來了華北,沒有電台,這是唯一能接收指令的方式,不過從來了以後,戴老闆就沒給他們發過指令,他們也就日常完成下任務,只要聽到開頭的呼號不是他們特有的就行。

  然而今天的呼號就是他們。

  沈舒雲馬上進入抄錄狀態,顧硯聲也好奇戴老闆又有什麼想法便走了過去看著沈舒雲抄錄譯電。

  沈舒雲邊翻譯顧硯聲邊看,僅僅翻譯到中途,顧硯聲就看見了關鍵內容。

  「汪時璟和重慶有聯繫,自行把握..

  」

  「汪時璟居然是軍統的人?」沈舒雲震驚的說了句,然後頭都沒抬繼續翻譯下去,「汪時璟想要行刺顧硯聲,見機行事。」

  戴老闆還是擔心汪時璟不通過軍統私下行動,所以多加了一句。

  沈舒雲面色已經嚴肅了,「汪時璟怎麼會想要殺了你?」

  這戴老闆知道了,肯定是找軍統行動組下手,這都相當於必殺了。

  至於內容的寫法,就是這樣的,假如寫汪時璟想要行刺你,一旦汪時璟被捕或者日本人看到,從汪時璟的行事反推,這個你」的身份就會泄露,現在這樣寫,即使電報內容被破譯都跟顧硯聲無關。

  「他想殺了我不奇怪。」顧硯聲倒不覺得這有什麼,「解決不了麻煩,就解決製造麻煩的人,這種方法雖然很蠢,但是有效,尤其是在華北。

  這一招最怕的就是上頭震怒徹查,我一死,南京肯定要追究華北的責任,可問題是南京管不到華北,所以我要是真死了,汪時璟什麼事都不會有,軍統殺的,跟他無關,南京

  的手伸不進來。」

  「那怎麼辦?汪時璟在華北根深蒂固,現在還有軍統幫忙,你的處境太危險了,除非戴老闆把你的身份告訴他,但我覺得不可能。」

  電文表達的意思很清楚,沈舒雲已經看到了戴老闆的態度。

  「不用擔心,戴老闆不可能下命令給軍統,我的信息他不會給新設立的北平站,我的死他損失不起,不給北平站,他連假裝襲擊的命令都沒法下,所以我推斷,北平站那裡不會接到任何命令,有刺殺也是汪時璟自己安排的。

  但既然汪時璟把任務報給了軍統,這就說明他寄希望於我死在軍統行動隊,短時間內自己不會動手,而汪時璟和北平站沒有聯絡,所以催都沒法催,北平站不動手,汪時璟自己又被日本人盯著,正常想用點人都很難,更別說刺殺這種事,防範一下就好,問題不大。」

  「你怎麼知道他和北平站沒有聯絡?」

  「你啊,關心則亂,他如果和北平站有聯絡,北平站不知道我的身份,那是襲擊先到還是戴老闆的通知先到?」

  沈舒雲恍然領悟,反應過來了,「確實啊,要不然北平站直接就策划行動了。

  顧硯聲點頭,「還有一個佐證,你別忘了,北平站對他進行過刺殺,那個脊椎的槍法絕對是奔著命去的,不可能是演戲。」

  「所以北平站也沒人知道他的身份?」

  「沒錯。」

  「真是讓人意外,他居然能是重慶的人。」

  「是挺意外。」

  顧硯聲抬手遞出紙條,沈舒雲劃開火柴點燃,丟進茶杯里焚毀,灰燼在水裡晃蕩散開,避免一些恢復字跡的技術。

  在沙發坐了下來,顧硯聲皺眉,「汪時璟和重慶有聯絡,但肯定不是軍統的人,十有八九真是宋子文的人,借道軍統電台傳遞消息。」

  沈舒雲給顧硯聲按肩膀,「內容上寫的是有聯繫,從描述上看關係確實說不上親密,但也有可能是為了電文被截獲,故意說的不太親密。」

  「可能性當然有,但是是宋子文的人可能性更大,算了,不用猜,這個不重要,既然有聯繫,那就放他一馬,戴老闆的意思很明顯了,自行把握,那就是如無必要,別把他弄死了,汪時璟掌握華北財政通道,他要死了,有人要心疼的。」

  「可現在是他要弄死你。」沈舒雲還抱不平。

  顧硯聲笑了笑,「可惜了,他真要是早點想弄死我,早點給戴老闆發這電報,我就不出這主意了,這委員長給他當也不是不行,比如說收了我那些大米的時候,反手就把我弄死,吞了這批大米,是不是?現在這讓我怎麼搞?總不能找76號再幫他洗脫罪名。」

  沈舒雲也只能感嘆命運的滑稽,真要是汪時璟那時候就想對顧硯聲動手,後面也就沒有王克敏讓位的事,「那現在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什麼都不辦。

  一個是南京要推的人,一個是戴老闆要保的人,兩個人現在都被日本人看著,那就讓他們自己解決,反正誰上去,對我們來說區別都不大。

  都不能為我們所用,但也都可以間接為我們所用,該頭疼的不是我們,是岡村寧次,是日本人,華北不可能長期這樣下去,總要選一個人出來當這個委員長,觀察兩天,看看日本人怎麼處理,是等著查完呢,還是有什麼新的想法。」

  話是這樣說,不過顧硯聲確實得想點新的辦法,汪時璟是軍統的人,這對共黨有影響。

  本來誰上位都無所謂,他現在等在這裡,就是等結果出來,然後安排物資運輸通道的事,人選是小事,通道才是大事。

  在日本人沒有拿到把柄的情況下,汪時璟勝出的概率大一些,因為王克敏挺他。

  但也無所謂,反正汪時璟上位以後,走私生意照做。

  可現在汪時璟是重慶的人,哪怕不是軍統,只要牽涉到戴老闆,就難免被戴老闆所用,這樣一來,一是戴老闆可能知道的訊息就多了,二則是重慶不介意聯合日本人絞殺共黨,讓汪時璟上位,於共黨不利,對抗日大局不利。

  必須把汪時璟的路斷掉。

  陷害汪時璟的事情不能做,洗刷王蔭泰也不容易.......顧硯聲想了下說道,「明天我去找一下汪時璟,還要去趟司令部,你準備一下,接著我們去趟徐州。」

  「你還去找汪時璟?」

  「當然,債總得要的。」

  第二天,顧硯聲去司令部找岡村寧次。

  閒聊兩句,直接說了準備馬上返回華中,幫他籌措糧食。

  岡村寧次當然高興顧硯聲盡心,言必稱有任何需要協助的地方隨時開口。

  顧硯聲應了下來,隨口轉移了話題,「我聽說特高課在調查汪署長和王廳長,他們有什麼問題麼?」

  岡村寧次微皺著眉搖了搖頭,「目前還只是例行調查,尚沒有切實的證據.....顧先生想必對這件事也有所耳聞,你怎麼看?」

  岡村寧次正為這件事頭痛,正好,顧硯聲來了,他是局外人,問問他的意見。

  而顧硯聲引導,要的就是這個問題,順嘴的事。

  顧硯聲沉吟了一下,「報紙捕風捉影不負責任,對於這種級別的官員,我認為還是要從證據出發,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除非有確鑿的證據證明他們有問題,要不然就該當做沒有問題看待,要不然這種調查會導致華北的事務癱瘓,親者痛仇者快,我認為,不可取。」

  果然公正,岡村寧次思索的點頭,「顧先生說的有道理,可委員長的職位位高權重,帝國不可能把他交到一個嫌疑分子手裡。」

  道理是這個道理,可名單已經報上去了,人選一旦出問題,會是大麻煩,這是岡村不能接受的,可偏偏目前什麼證據都沒有,這兩人又都根深蒂固,想調查,而又不撕破臉上刑,根本不是短時間內能得到結果的事情。

  現在名單是不能撤,也不能硬上。

  顧硯聲眉頭一挑,「如果將軍覺得難,我覺得可以換種思路。」

  「什麼思路?」

  「比如換個人,既然兩個人分不清,那就找個沒問題的。」

  岡村寧次搖頭,「恐怕不行,顧先生對華北可能不太了解,不是什麼人都有資格坐上這個位置的,現在有資歷的就他們幾個,其他人坐上去,根本不能服眾。」

  「也未必,我提個人選,前任委員會常委,現任南京考試院院長,王揖唐。」

  岡村寧次的表情一下子亮了,眼睛有神,那真就是一個困擾了許多的大麻煩被解決的感覺,堪比做了心臟搭橋手術,兩個字,通透。

  「這個人的名字還真沒出現在我的選擇里。」岡村寧次喃喃。

  顧硯聲方案他自然早就想過,可就是覺得沒人選,別的人根本壓不住汪時璟和王蔭泰o

  但王揖唐,那可是老資格,而且以前是王克敏的心腹,從王克敏把南京唯一的五院院長之一的位置給了他就知道,是有多麼信任這個人,簡直是華北安插在南京的眼線,總聯絡人。

  只不過這個人最終背叛了王克敏。

  選他的話,王克敏肯定不滿,但岡村寧次不介意這一點,有時候中國人之間有點矛盾,才更利於他們掌控。

  最重要的是,選了他,問題全部解決了。

  王揖唐的能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資歷確實有資格坐這個位置。

  「我來華北的時候他已經去了南京,一時間我確實沒想起這個人來,顧先生提醒的很及時。」岡村寧次心情大好,「只是南京願意讓他回來麼?」

  「這我得問問南京,不過我覺得相比於考試院院長,王院長應該更想當王委員長。」

  岡村寧次認可的點頭,看向顧硯聲笑道:「顧先生幫南京出謀劃策,出力可不少,推薦一個倒向南京的人來華北任職,少不了受到汪先生的讚賞。」

  顧硯聲一本正經,「南北融合才有利於統治,這對大日本帝國也是一件好事,只不過有一些矛盾是我們無法解決的,我覺得在微小的地方努力吧,既然有機會,那完全可以試一試,況且在其位謀其政,王院長去了南京向南京,回了華北,我相信他也會以華北的利益優先,這也是他的利益。」

  「很有道理。」岡村寧次點頭,這番話語當做說服內閣的理由也足夠了。

  「當然,將軍要是在意這個,當我沒說,反正我也只是現在想起,根本還沒跟南京說。」

  「不必,麻煩顧先生儘快溝通,給我個答覆,我對此並不介意,對我來說,戰事才是第一。」

  「好的,如您所願,我儘快溝通,那我先告辭了。」

  「慢走。」岡村寧次禮節性頓首送客。

  「對了將軍。」顧硯聲腳步一頓,「如果可以的話,請不要告訴別人這是我出的主意」

  C

  「為什麼?」

  「汪王兩人正在競爭委員長,王委員長也與王院長有嫌隙,如果說是我的主意,恐怕我以後來不了華北了,我怕這三人都想殺了我,實在不利於南北團結。」

  岡村寧次嗤笑了聲,「好。」

  行了,釜底抽薪完畢,顧硯聲該去拜訪汪時璟了。

  護衛就是日常配置,不多不少,與往日無異。

  汪時璟本來聽到手下來匯報有人來訪還惱怒,說了誰都不見,就是要讓日本人知道沒他的華北,財務系統會有多麼混亂。

  結果聽到是顧硯聲,還是選擇馬上出來。

  「顧部長,我一個重慶嫌疑份子,想不到你還會來看我,不怕我真露了餡,真是國黨,日本人把你我打成一夥?」汪時璟還有心情開玩笑。

  顧硯聲哈哈大笑,「前面還有個共黨份子,我也去看他了,按你這說法,我得先是共黨,再是國黨,那槍斃一次是槍斃,槍斃兩次也是槍斃,我債多了不愁。」

  「哈哈,來人,上茶!剛從王蔭泰那裡過來?」

  「沒有,剛去了趟司令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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