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沒那麼好惹
「誰要覲見?昭明郡主?!」
諸多言官本就覺得蕭華臻倚仗著厲鈞行的關係,導致皇帝被讒言蒙蔽,發落蕭家時,才會對她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他們不敢直言怪責天子徇私枉法,只會覺得這都是蕭華臻的過錯。
如今倒好,他們的勸諫還未成功,這女子竟然敢大搖大擺上朝堂來了?!
於是此刻大殿內可謂群情激憤。
「荒唐!荒唐至極!自古以來,哪有普通女子踏上朝堂的規矩?!」
長公主也就罷了,畢竟她是先帝與懿惠太后的親女兒,大晟朝內唯一的嫡公主,又得皇帝尊崇,是曾下旨許她參政的。
但她來就來吧,怎麼能把蕭華臻也帶來?
御史台為首的張大人更是直接走到人群正中,大義凜然地跪下。
「陛下,先不論這昭明郡主是罪臣之女理當連坐,只她今日所行,實在過於狂悖!朝堂乃陛下與諸臣商議國家政務之地,她一屆女流焉可隨意踏足?」
御史台眾人紛紛附議,「請陛下治昭明郡主膽大妄為、禍亂朝綱之罪!」
還是張大人老練精明,他們今日勸諫許久,皇帝都不肯點頭把蕭華臻一同下獄。
但現在好了,這可不是蕭家之罪該不該連坐到她頭上的問題了,是她自己犯了規矩!
機會送上門,諫!參!一定要趕緊諫!往死里參!
最好能趁此機會,把庇護蕭華臻的奸佞頭子厲鈞行一起拉下水!
他們就不信當著百官的面,陛下還會徇私!
皇帝仍舊沒有說話,只是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厲鈞行,「厲卿,你怎麼看?」
厲鈞行雙手揣於袖中,懶洋洋的聲音隨之響起,「治罪不治罪的,不如先論論律法。」
「自來朝堂之上,京中有階有品之人盡能踏足,這郡主乃是從一品,論階品昭明郡主尚在諸位大人之上,她有什麼不能來的?」
張大人氣得滿臉通紅,「可她是女子!自來就……」
厲鈞行嗤笑一聲打斷他的話。
「自來?怎麼,是陛下治國只看自來,還是百官行事只看自來?那還要律法做什麼?」
「陛下,依臣看,今日乾脆把大晟的律法都拿出來一把火燒了,以後大家為政,索性都拿著史書雜記去翻就行了。張大人,是不是這意思?」
皇帝忍不住揚起嘴角。
他本來就是要保蕭華臻的,不然不僅皇姐會跟他拼命,阿阮也喜歡那姑娘喜歡得很,怕是也會生他的氣。
可就御史台這群自命清高的老古董非要揪著不放。
他最煩這些人,尤其那個姓張的。
偏偏他們占著諫臣的身份,當皇帝的還不能直接回懟,否則動輒就得被後世扣一個昏聵之君的帽子。
他索性讓他們吵,就是料定了厲鈞行這臭小子會看不下去。
既然你小子都替朕擔了那麼多罵名,那就不在乎多擔一個,是吧?
朕得罪不了御史台,那你就幫朕得罪吧。
於是皇帝笑眯眯地轉頭面向張大人,「張卿,那你怎麼看呢?」
……
……!!!
什麼怎麼看!他還能怎麼看!
張大人咬著後槽牙,花白鬍鬚隨著口舌張合一跳一跳,「當然是要以律法為重!」
厲鈞行懶洋洋地稍微轉了轉身體,看向張大人,「既然如此,那諸位大人不妨說說看,我大晟哪條律法有明言規定,女子不能上朝?」
「……」
張大人干瞪著眼。
大晟律法萬千,誠然沒有此條規定,但那是因為天下萬事繁多,區區婦人之事,哪裡值得浪費一條律法來寫?!
見自己年過半百的老師被厲鈞行一句話噎得啞口無言顏面盡失,張大人的得意門生林大人徹底坐不住了。
厲鈞行不是非要保他那個姘頭蕭華臻麼?看他今天不參死她!
「陛下聖明!陛下乃明君,自當以史為鑑!即便我大晟暫無律法規制不許女子踏足朝堂,可古往今來,後宮干政誤國的惡例還少嗎?」
「昭明郡主作為宗室之女,內命之眷,若執意踏足朝堂,豈不是包藏禍心?此等妄圖干政的傾家喪國之妖婦——」
「啪!」
林大人話還沒說完,臉上結結實實挨了一個嘴巴。
打完這一巴掌,長公主的心情舒坦多了,怡然自得地朝著前方走去,最終落坐在皇帝右下方的金絲楠木交椅上。
她笑意不達眼底,幽幽抬眸與皇帝對視了一眼。
眾人皆屏住呼吸。
張大人此時也恨鐵不成鋼地瞪著林大人。
參奏就參奏,可這混話是能說的嗎?!
先皇在位早年間,別說干政了,先皇甚至金口玉言,准許懿惠太后攝政!
而懿惠太后,上能進得朝堂與百官議事,下能統領兵馬征討蠻夷,為前朝不知立下多少功勞!
若說後宮干政的女子是傾家喪國的妖婦,那置懿惠太后於何地?又將先皇當作什麼?!
更別說如今的大晟朝堂上,還明明確確有英敏長公主的一席之地!
這可是上頭坐著的那位,登基之初所下過的旨意!
一席話罵了先帝太后又罵了皇帝長公主,他這學生怎麼這麼蠢吶!
他這是要害死整個御史台嗎!
長公主的聲音幽幽響起。
「是本宮太久不曾踏足金鑾殿了嗎?怎麼,如今的諫官為了沽名釣譽,都敢對先帝、敢對懿德太后乃至當今皇帝指手畫腳、指桑罵槐了?」
御史台眾人跪倒一地,林大人此時才如夢方醒,撲通一聲跪下磕頭,「臣絕無此意!臣絕無此意!」
皇帝冷笑一聲。
有皇姐這一句,可真是太好了。
御史台的人都敢指著他的鼻子罵先帝罵母后了,他要是不動怒不懲治,傳出去別人該說他不孝的。
嘿嘿,終於不用再忌憚這些言官的嘴和史官的筆了。
揮了揮手,即刻有御前侍衛進到金鑾殿來。
「逆言犯上,拉下去,杖責一百,貶出晟京!」
言官們看著林大人鬼哭狼嚎著被拖出殿外,一個個大氣都不敢出,包括那張大人也一樣,默默走回了左側的官員隊伍里。
皇帝神清氣爽,「皇姐,昭明郡主不是與您一同來的嗎,怎麼不見她?」
長公主看著眾臣,涼涼一句,「昭明與本宮不同,沒有陛下宣召,自然是還需候在殿外,免得落了有心之人的口舌,你們說,是不是?」
眾人不敢回話。
有了林大人的前車之鑑,看明白了皇帝與長公主的態度之後,大家彼此心中都有了個底——
那就是,這位昭明郡主,一定沒他們想的那麼好惹。
侍旨黃門唱過之後,眾人紛紛側目朝殿門外看去。
女子一身素白宮裝,未施粉黛,一頭烏髮流水般披在腦後,只用一根白色絹帶系在額間。
眾人愕然,她這是……給誰披麻戴孝呢?
蕭家死人了?沒聽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