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為我父鳴冤
蕭華臻不是自己來的。
她身後還跟著一個老婦,即便特意換了身整潔乾淨的衣裳,可身上依舊往外散發著一股腐朽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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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牢獄裡的味道。
她回首示意那婦人在殿外等著,自己一步步走到殿中,然後放下手中的木匣,鄭重地對皇帝行完參拜大禮。
「昭明參見吾皇萬歲,萬萬歲!」
皇帝抬了抬手示意起身,蕭華臻卻紋絲不動地跪著,從袖中拿出一本摺子,高舉於額前。
「昭明有御狀要告!」
厲鈞行從她一進殿內,眼睛就一眨不眨地看著她,目光複雜。
她想要做什麼,為什麼,不肯告訴他?
張大人又跳了出來,「放肆!陛下許你進殿已是天恩浩蕩,朝堂之上,焉有你一個罪臣之女告御狀的份!」
眾人都覺得蕭華臻此時面聖,定然是要替蕭文慎求情。
她現在能告什麼?八成是要告廉宣!那個舉告蕭文慎貪污行賄、販官鬻爵的吏部尚書廉宣!
廉大人,那可是剛正不阿、才幹與品德皆具的好官!
張大人也是這麼覺得的。
若蕭華臻安分守己,陛下要放過她也就罷了,可如果此女心懷鬼胎想要陷害忠臣、禍亂朝綱,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就是冒著被貶謫被砍頭的風險也要把她參死!
卻不想蕭華臻轉眸看向他,高聲問道:「敢問這位大人,陛下是否有旨,蕭文慎獲罪,安平侯府沒入官獄——蕭家全家家眷此刻都應該在牢獄中才對?」
張大人冷哼一聲,「本該如此!怎麼,昭明郡主自己也知道,你此刻本該在官獄之中,而非金鑾殿上了?」
蕭華臻不與他饒舌爭辯,又問了一句:「敢問,安平侯夫人竇氏,可在官獄之中?」
張大人愣住,「郡主此話何意?」
眾人面面相覷後,小聲議論起來。
蕭文慎的老婆?那肯定也是下了獄的,這有什麼好問的?
卻不想刑部侍郎抹了抹額頭上的汗,猶猶豫豫站了出來。
竇氏確實沒在獄裡……他審問過,可蕭家上下言語一致,都說不知道竇氏的蹤跡。
他作為刑部侍郎,眼皮子底下讓人跑了……連抄家拿人這樣的小事都辦不好,傳出去他也太沒用了!
所以他本想著,這幾日先在京中好好找找,一個養尊處優的貴婦人,腿腳再快又能跑到哪裡去?
可眼下蕭華臻將此事捅破,他若再不如實稟報,別說烏紗帽,只怕腦袋都保不住了!
「陛下,蕭文慎的夫人竇氏確實……不在獄中,而是畏罪、潛逃了……」
眾人譁然,張大人也吃驚地張大了嘴。
竇氏也不在!
怎麼,難道不止蕭華臻,那竇氏也與厲鈞行有首尾?!
還是說,厲鈞行看在蕭華臻的份上,特意放走了他未來丈母娘?
可若是如此,蕭華臻幹嘛要自己出來捅破此事?
他驚疑不定的目光重新落回蕭華臻臉上。
蕭華臻將折本再度高舉。
她聲音無比冷靜。
「啟奏陛下,安平侯夫人竇氏並非畏罪潛逃。而是早在一月之前,便已經慘遭蕭文慎毒手,被他毒殺致死!」
眾人再度譁然。
蕭文慎、他、他還殺妻了?!
在大晟,殺妻與弒父同罪,那都是該凌遲的罪行!
可他們更震驚的是,這樣的話,竟然是由蕭文慎的女兒說出來的。
她這是巴不得自己的父親去死嗎?!
張大人震驚之餘,很快鎮定下來。
不對,蕭文慎平日看著怯懦文弱,說他賄賂賣官,他信,但說他殺妻……
他不信。
此女一定有別的企圖!
如今御史台上下都要求皇帝將她一同下獄……她定是為了獨善其身,這才想著法子給蕭文慎羅織罪名,好給她自己將功補過!
「無憑無據,就敢妄言誹謗至親,欺君罔上!昭明郡主啊昭明郡主,你是為子不孝,為臣不忠!」
他拉著那群言官再次站了出來,「如此罔顧人倫、六親不認之人,請陛下務必治她死罪!」
「死罪!」
冕旒之後,皇帝悄無聲息翻了個白眼。
人家狀紙都還沒呈上來呢!就死罪死罪的說個不停。
他示意魚茂才去拿蕭華臻手中的折本。
魚茂才剛將本子遞到皇帝手上,皇帝還沒來得及看完一行字,身旁的長公主忽然拍了拍掌,「傳京兆府尹。」
皇帝挑了挑眉,索性將折本合上。
看樣子,皇姐還知道蕭文慎不少事。
都瞞著他,一個個都瞞著他。
他唇邊滑出一絲譏諷的苦笑,很快消失不見。
京兆府尹劉尚,天還沒亮就被長公主從自己府里提溜去府衙審結了案子做了記錄,又被提溜到金鑾殿外候著,一個上午陀螺似地連軸轉。
此刻又如同陀螺似地滾進金鑾殿中。
將手中的結案記錄交到太監手裡後,劉尚跪到地上,借著官袍寬袖的遮擋悄悄揉了揉膝蓋。
真是累死他了。
都怪那天殺的蕭文慎!!
他喘了口氣,立即恭謹地高聲道:「啟奏陛下!臣已著仵作、名醫一同查驗竇氏屍首,屍首雖已腐爛,但經過查驗,最終確定竇氏死於一種西域奇毒!」
「臣到獄中提審了蕭文慎近身隨從袁盛,袁盛見事情敗露,已經如實供認,竇氏乃蕭文慎親手毒殺,無疑!」
皇帝翻了翻手中的記錄,片刻之後隨手擲到腳下。
「販官、賄賂,如今還添個殺妻,朕的朝堂之中,竟有如此無惡不作之人。」
「將所有證據提交大理寺!該殺頭殺頭,該凌遲凌遲!」
魚茂才接旨去辦,皇帝這才又看向還跪在地上、一身素服的蕭華臻。
蕭華臻低垂著眼皮,看不出在想些什麼。
皇帝頓了頓,「昭明郡主大義滅親,舉告有功……」
「陛下!!!」
仍舊是張大人。
他眉目激憤,唾沫星子差點噴到同僚身上。
「蕭文慎罪該萬死,但蕭華臻她以子告父,實乃忤逆不孝!如此悖逆之人,怎配居郡主之位!請陛下——」
蕭華臻冷笑著打斷,「是誰告訴這位大人,我是以子告父?」
「大人,若我不是蕭文慎之女呢?」
張大人徹底憤怒了。
「你為了洗脫自己,竟然連自己的父親也不認了,如此忘恩負義、數典忘祖……」
「忘恩負義?笑話!」蕭華臻冷冷睨他一眼,「大人,我的話還沒說完,你就這麼急著發難嗎?」
她轉頭冷靜地環顧一圈。
觸及某人目光時,她的眼皮自動垂下。
然後緩緩將身邊的木匣子打開。
眾人看清她捧在手中的東西是何物時,已然張大了嘴。
「這、這是什麼……這東西怎麼能拿到陛下面前?!這是瘋了不成!」
蕭華臻捧著牌位面朝天子,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臣女,蕭昭,今日在天子面前,要為我父,蕭文景,鳴冤!」
僅僅是凌遲,可怎麼夠?
她要求得恩旨,名正言順,手刃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