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9章 羊肉刀削麵(二合一章節)


  第730章 羊肉刀削麵(二合一章節)

  𝑺𝒕𝒐𝟓𝟓.𝒄𝒐𝒎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時間:民國三十一年,6月15日。

  也就是胡彪他們在松山主峰堅守的第二天,早上7點06分。

  地點:松山主峰反斜面,一片枝葉幾乎已經被大火燒光,全靠著一場突如其來暴雨,才沒有被燒光的林子裡。

  「醒醒、死撲街!趕緊醒醒,有情況。」

  當耳邊傳來了一陣的急促聲音,還有感覺肩膀不斷被人狠狠推搡之後,胡彪費力地睜開了自己的眼睛。

  然後感覺自己腦殼刺痛,思維幾乎是一片空白,懵逼得那叫一個厲害。

  等到在尚且沒有消散的清晨露水氣息中,向著四周看一眼、

  看到安妮、AT、黑星等一眾穿越者,還有遠征軍和華僑弟兄們。

  大家要麼裹著一件從鬼子身上扒下來的軍裝,要麼是從鬼子背包中翻出來的毛毯,在濕潤地面上橫七豎八地躺了一大片。

  嘴裡發出了山響一般的鼾聲,就算睡著了之後眉頭依然是緊緊皺起的情況。

  宕機了一般腦殼裡,才逐漸地反應了過來自己怎麼躺在這裡,之前又發生了一些什麼,智商重新占領了高地。

  從昨天下午開始的戰鬥,一直持續到了凌晨的四點出頭;估計是輪番發起進攻的鬼子們都累壞了,戰鬥才算是暫時告一段落。

  鬼子們仗著人多,還能夠輪換著發起進攻,從而可以喘上一口氣,胡彪等人可是一點喘息的時間沒有。

  加上從野人山回來的這一路,他們的體力和精神已經被嚴重消耗。

  戰鬥一停止,心中憋著的一股勁一懈;當時陣地上不算重傷員,尚且剩下的326人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見狀之下,胡彪明明知道搶修工事的重要性。

  他也只能安排少量哨兵警戒後,其他人趕緊休息上一會時間;不然等到鬼子發起進攻後,大家連戰鬥的力氣都沒有。

  然後感覺自己才合眼了沒幾分鐘,根本沒有怎麼睡,就被值班的十字給叫醒了。

  用力地搖晃了一下腦袋,讓腦子稍微清醒了一點後,胡彪對著十字問出一句:「什麼情況,鬼子上來了?」

  「沒有,是鬼子的援軍部隊到了,裡面有著不少大炮。」十字如此說道。

  聽到這裡,胡彪頓時一個渾身激靈,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當即爬起來之後,向著二百米之外的山頭沖了上去。

  拿起望遠鏡,向著山下看了一眼之後,一股涼氣從腳底升起後直衝天靈蓋。

  只見在三四公里之外的滇緬公路上,二三十輛鬼子的九七式中型坦克,還有九五式輕型坦克,正用著每小時10公里的速度緩緩開動了過來。

  這些鬼子履帶車輛,一路上開得這麼慢的關鍵。

  是因為它們身後都拖電著一門火炮,又或者是一輛車輪上滿是泥漿的卡車。

  這些火炮的型號五花八門,其中有70毫米口徑的九二式步兵炮,有75毫米口徑的九四式山炮,105毫米口徑的105毫米野炮等。

  每一種型號火炮的數量都不多,可是對於連重機槍都沒有的胡彪他們來說,依然是巨大的威脅。

  另外伴隨著這一支車隊出現的,還有大概一個大隊的鬼子步兵。

  所以說,胡彪他們昨天苦戰了半天一夜,好不容易才打死打傷了七八百個鬼子兵;但是這麼一來的話,鬼子的實力不僅再度補充了回去,甚至還要更強一些,心中鬱悶之下,胡彪忍不住跳著腳罵街了起來:「鬼子的援兵到了,可我們的援軍呢?叼毛!馬上去岸邊發旗語,問問陳修辭是幹什麼吃的,還能不能幹了。

  不行的話老子叫光頭校長換人,不要占著茅坑不拉屎。」

  聞言之後因為熬夜帶人警戒,此刻眼珠子紅得猶如兔子一樣的十字,在一聲好」之後,就準備去怒江邊上發旗語了。

  對於當前在松山孤立無援堅守的情況,他心中也是惱火得厲害。

  話說!十字真要這樣發旗語的話,可憐的陳長官第一次被人這麼罵,怕不是要當場爆血管不可。

  好在就在這個時候,胡彪他們的援兵出現了。

  在小河南的帶領下,一共五十幾個國軍戰士,連同一個大洋馬走上了山頂;他們全身都是泥水,看起來相當狼狽。

  其中一個少校上前一步,對著胡彪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軍禮後,嘴裡大聲說道:「屬下張立憲,奉團長虞嘯卿之命帶團部警衛連增援胡長官,應到139人,實到53

  人,請胡長官下達作戰命令。」

  胡彪深深地皺起了眉頭,嘴裡連續問出了一串問題:「一個警衛連怎麼就到了這點人,其他人去哪裡了;後續增援部隊什麼時候到,那一個洋婆子又是怎麼回事?」

  面對這樣一個問題,張立憲臉上滿是苦澀的表情,語氣也低落了下來:「沒有援軍!至少在索渡搭建好之前,松山這裡應該再也沒有援軍了。

  昨天半夜我們終於從本地老鄉嘴裡,知道在上游十幾公里的祭旗坡,怒江的水勢相對緩和一些,有一些駕船強渡過來的可能。

  然後我們一個警衛連,最終只有這些人成功渡河。

  其他弟兄的船全翻了,轉眼間就被江水衝到了不見人影,我們想要伸手就拉他們一把都來不及。」

  說到了後來的時候,張立憲這個完全能用小白臉形容的帥氣少校,臉上都帶上了哭腔。

  不過在深呼吸了一口氣後,終究還是忍著沒有流淚,介紹起了那個大洋馬的來歷:「那個洋婆子,是大英《泰晤士報》的記者伊莎貝爾小姐,她想要親歷一線戰場,親自報導這一場戰鬥。

  考慮到這樣一個做法,能在盟國的軍民面前,好好展現一下我中華之堅定的抗戰決心,官兵們抵抗鬼子的無畏勇氣,陳長官特批她跟著我們過來的。

  並且讓胡長官你,儘量保證一下她的安全。

  另外陳長官還讓我告訴你,一個75毫米野炮營中午之前就能抵達東岸,空軍支援的話還在聯繫。

  希望能在今天下午,多少給你們空投一些補給過來。」

  聽到了以上的說法,胡彪用著只有自己和十字才能聽清楚的聲音,小聲吐槽出了一句:「展現給大英看有毛用?他們自己都火燒屁股了。

  真要展現,也讓一個山姆大叔家的記者過來啊;這個狗大戶手指頭縫裡稍微多露出一點,都足夠大家吃的了。」

  隨後的時間裡,因為也不確定鬼子的援兵來了之後,什麼時候就會發起進攻。

  胡彪也沒有心思計較這樣一點,嘴裡對著十字吩咐了起來:「叼毛!趕緊叫大家上來搶修工事。

  至於這個伊麗沙白,不對!伊莎貝爾。

  讓小翠帶著一點,照顧一下,儘量別死逑了————」

  ******

  中午1點22分,今天鬼子發起的第三次進攻過程中。

  面對著沖在最前方的一批,已經衝到了陣地前三十來米,總兵力超過了三百人的鬼子。

  在啪」的一槍里,用槍膛中最後一發子彈,打死了一個鬼子伍長的莫水焱;知道在這一個時候,已經來不及給手上的三八大蓋步槍重新填裝子彈了。

  當即之下,就準備招呼身邊的弟兄們取下一個手雷,拉火、敲一下後扔出去。

  然後就是端著刺刀的步槍,趁著鬼子被手雷炸得隊形大亂的時候,衝出去開始一場白刃戰,將這些鬼子打回去。

  哪怕以他當前的身體狀態,白刃戰能力已經嚴重下降。

  沒辦法!為了能在松山堅守更久一點的時間,在等到援軍之前不至於活活被熬死。

  今天山頭陣地上的守軍部隊,已經做出了一些調整;具體上,加上了張立憲等援兵後的380來人,被分成了兩支作戰部隊,以半天為一個批次進行輪換。

  這一個輪換的做法,本質上沒有半點問題。

  不然一直這麼沒日沒夜地戰鬥,時間稍微一長,怕是鐵打的漢子也頂不住。

  問題是陣地上防禦人員的減少,讓自動和半自動武器因為子彈缺乏,紛紛成為擺設的他們,在火力上更加稀薄了。

  鬼子也是雞賊,看出了他們火力密度不夠後,這次就改變了戰術。

  他們採用了豬突進攻」一樣的密集衝鋒戰術,硬是拼著一路上傷亡慘重,也要一鼓作氣地衝上來。

  就在這個關鍵時刻,莫水焱耳邊傳來了胡彪的吼聲:「撤退、馬上撤退!」

  想到了什麼後,莫水焱面色大變了起來,飛快向著陣地前扔出了一個手雷,稍微減緩一下鬼子衝鋒速度的同時。

  一邊拖著一條傷腿向著反斜面飛奔,一邊在嘴裡大喊起來:「撤退,不想死在自己人手裡就趕緊跑~」

  在這樣的喊聲中,陣地上的眾人不顧一切向著反斜面飛奔起來。

  事情隨後的發展,也與莫水焱預料的一樣,胡彪等人才從陣地上跑出五十幾米,他因為腿傷每跑一步都是劇疼,更是才跑出了三十七八米。

  鬼子也只剛剛衝上了陣地,都來不及對著他們的背影開火。

  遠處陣陣開炮的轟鳴聲,炮彈劃破了空氣的呼嘯聲,就紛紛傳到了他耳朵里。

  那是在東岸炮兵陣地上,國軍上午11點多趕到的一個炮兵營,一共12門的75毫米口徑山炮,已經是對著山頭陣地開火了起來。

  沒錯!山炮因為彈道的問題,確實無法攻擊到進攻中的鬼子。

  但也不代表著這些炮兵火力,就無法給他們這些守軍提供火力支援;像是當前這一種,就是他們研究出來的獨特戰術。

  唯一的問題是炮彈可是不長眼睛的,這年頭國軍的炮彈落點偏離幾十米,也不是什麼稀罕的事情。

  只要跑得稍慢一些,連自己人都會一起炸死。

  當炮聲響起後,莫水焱就算猛地趴在了地上,依然感覺一發炮彈就落在了身後十幾米外,彈片嗖嗖」從頭頂飛過,差一點就被本方的炮彈給帶走。

  好在這樣打偏了炮彈只是極少數,更多炮彈還是落在了陣地上。

  每一發炮彈爆炸開來後,都能將剛剛衝上陣地,陣型密集的鬼子炸翻一片。

  不等被炸暈頭的鬼子反應過來,又是12發炮彈已經招呼過來,兩者間隔的時間都不足十秒。

  並且炮口經過微調後,這一次炮彈的落點也是更加精準,再一次放倒了好些鬼子。

  這樣高速齊射的炮彈,一共砸下拉三輪之後就停止了下來;不是炮彈不夠用,而是這樣三輪速射完全足夠。

  原本衝上了陣地的鬼子,如今還能站著的已經不過八九十人。

  還是被爆炸衝擊波衝擊,東搖西晃都有些站不穩的那一種。

  不知道誰喊出了一聲殺後,剛剛亡命撤離的眾人,又用著最快的速度重新殺了回去,自然也包括了一病一拐的莫水焱。

  剩餘的鬼子也是兇悍,哪怕一個個都沒有從頭昏腦脹的情況下恢復過來,依然是沒有撤退的意思。

  反而是端著刺刀,嚎叫著迎接了上來。

  毫無疑問,他們是沒少吃行軍丸」那玩意————

  三分鐘後,莫水焱的手一松,手上端著的三八大蓋掉落在地,整個人也在嘭」的一聲中仰頭就倒。

  他沒有又受傷了,一切都是在來回一陣狂奔,還有拼刺的過程中。

  腿上傷口牽扯引起的劇疼,消耗了他太大的體力。

  更為關鍵的是,他昨夜可是在泥水中浸泡了一夜,傷口快速惡化之下,現在都出現了渾身高熱、顫抖、意識模糊等敗血症的症狀。

  如今他感覺一點力氣都沒有,情況非常糟糕了。

  這樣的情況,直到他耳邊忽然傳來了一個有氣無力的聲音:「死瘤子!這下我腿也中槍了,也要跟你一樣變成瘸子。」

  回頭一看,莫水焱發現是川軍團中的康火鐮。

  經過了這麼多時間,在野人山中的朝夕相處後,他們這些穿越者也早就與這些老兵油子們熟悉。

  因為這些傢伙們屬於給根棍子,就能順著往上爬的貨色。

  如今都到了有些沒大沒小,敢叫他們外號的程度。

  在莫水焱的映像中,這是一個沒有汽車開的汽車兵,有著一口濃郁的晉口音;自從忻口會戰後,再也沒有回過晉省,老是惦記著可以回大同老家看看。

  平時很不喜歡大家叫他康丫的外號,據說當兵前有一個算命的說了,老是被人這麼叫他就活不過25歲。

  他也平時喜歡找人借東西,不管自己能不能用得上。

  前段時間就借了他一把指甲鉗,現在都沒有還回來了。

  不過莫水焱沒有怪過他,因為他知道只是這個家裡人因為戰亂,早就死光了的晉省漢子,擔心自己死了之後這個世上就再也沒有人記得他。

  而如果欠著弟兄們的東西,說不定就還有人記得他。

  所以在聞言後,莫水焱在扭頭之餘,嘴裡沒好氣了起來:「康丫,你這個賤人,趕緊還老子的指甲刀————」

  罵到一半的時候,他發現康丫雙腿上沒有半點傷口,反而拿著一個頭盔捂住了胸口。

  同樣看到了這一幕的人員,還有附近的幾個老兵油子,意識到不妙的孟煩了,猛地從地上掙扎著爬了起來。

  一把扯開了頭盔後,就能看到康丫的胸口上有著老大的一個傷口。

  這個時候的康火鐮,明顯進入了彌留之際,眼神變得空洞,嘴裡再一次喃喃自語一般地要求了起來:「你們別叫我康丫,算命地說了被你們這麼叫,我活不過25歲。」

  看到了康丫這樣一個模樣,以莫水焱豐富戰鬥的經驗,哪裡不知道這個好幾年沒摸方向盤的汽車兵,已經是神仙難救。

  莫名的悲痛間,卻聽到不辣開口回答了起來:「好的了!康Y~」

  眼見著不辣在這種時候,居然還這麼不著調的開玩笑,莫水焱心中愈發惱火,張嘴就要罵街。

  但是他話到了嘴邊,又重新地癟了回去。

  因為他在看到了不辣等人臉上的灑脫表情後,猛地反應過來了一點:

  這些他們曾經以為無可救藥的極品老兵油子,怕是已經做好了戰死在這裡的準備;哪怕這些傢伙們,平時打仗時摸魚、當逃兵比誰都厲害,而這一次他們似乎不準備逃。

  正如龍文章那個賤人,有次聊天的時候說過的那樣:

  這麼些年,他們已經逃了大半個中國,都逃到了滇西邊境了,還能往哪裡逃,被鬼子趕著逃到西天,也就是三哥家去嗎?

  所以他們自己都有了決死之心,又有什麼好傷心的了。

  頓了一下後,莫水焱對著康丫問出了一句:「你還有什麼遺願嗎?只要我們能辦到的,儘管提。」

  聽到了這樣一個說法,康丫的眼神一下子就亮了起來,嘴裡的聲音也響亮了幾分:「我想吃一碗老家的羊肉刀削麵,要綿羊肉,這裡的羊都是山羊,皮子硬硬的嚼不動,一點都不好吃。」

  「死撲街,立刻給陳修辭發旗語,讓他就算去賣溝子,也去弄點白面和綿羊肉,跟著其他空投物資一起扔。」

  扭頭,對著遠處正在打掃戰場的胡彪,莫水焱如此大喊了起來。

  哪怕他一點都不確定,陳修辭許諾的空投什麼時候會到;但這已經是他們這殘兵,最後一個可以指望的地方。

  接著莫水焱回頭,剛想要讓康丫多撐一會,很快就會有綿羊肉刀削麵吃了。

  卻是驚恐地看到,這個前十七整理師長運輸營的准尉副排長,腦殼低垂之下已經是徹底沒有聲息。

  他在臨死之前,終究吃不上一口自從民國二十六年後,再也沒有吃過的故鄉味道;

  今年算起來,好像他剛好是25歲。

  走過來的胡彪,看到了這樣一幕後長嘆了一聲,問道:「死瘸子!還要發旗語嗎?」

  「發吧!做好了之後給康丫供上一碗,總不能讓這個弟兄做個餓死鬼吧。」莫水焱如此的說道。

  接著,他又從胡彪身上,將一枚枚手雷取下來掛在自己身上,一口氣掛了五六個家後,才在嘴裡說道:「我傷口嚴重感染,已經出現了敗血症的症狀,估計也快不行了。

  所以老規矩我去充當活地雷,你們之後一定要把這裡守住,弟兄們不能白死。」

  「行!松山一定不會丟。」胡彪鄭重地許諾了起來。

  得到了許諾的莫水焱再也沒有了其他廢話,用著最後的力氣,向著陣地之外爬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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