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0章 大洋馬日記 (二)(為挨踢加更1/2)


  第731章 大洋馬日記 (二)(為挨踢加更1/2)

  晚上11點37分,在反斜面的一片林子裡。

  「艾莎(大洋馬的小名)!這裡我來就行,你吃點東西,然後去那邊早點休息吧,這會是一場漫長的戰鬥。」

  一個聲音在耳邊響起後,一碗菜湯被遞送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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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聞言之後,正伸出一隻手摸著某個重傷員的額頭,看看對方有沒有發燒的伊莎貝爾。

  認真感覺了一下手上的溫度後,確認這個昏迷的重傷員體溫還算正常後,這才接過了一個用竹筒做成的碗。

  嘴裡說道:「謝謝了,翠!我早就餓壞了,感覺自己能吃下一頭牛。」

  兩人對話使用的都是華語,並且這個大洋馬的華語口音雖然有些古怪,但是正常交流沒有絲毫問題。

  說完之後,伊莎貝爾用一雙用樹枝做成的簡易筷子,開始吃起了竹筒里的食物。

  一些由她根本認不出來源的植物根莖、葉子、果實,與少量飯粒、罐頭肉燉煮起來的大雜燴湯。

  坦白說,這樣的大雜燴味道非常糟糕;只是伊莎貝爾依然是大口地吃著這些食物,最終連湯也喝了一個乾淨。

  沒辦法!今天松山的戰鬥太激烈了一些。

  自從上午9點開始,鬼子以一次瘋狂的炮擊拉開了進攻序幕後,一直到現在為止,她已經不知道鬼子展開了多少次進攻。

  13次,又或者15次,反正真正的次數隻多不少。

  並且鬼子每兩次進攻之間的間隔極短,最多只有20分鐘的樣子,短到陣地上只來得及填裝好步槍,稍微包紮一下傷口,下一次的進攻又會到來。

  根本不夠陣地上的守軍,稍微的喘息上一口氣。

  在這一個過程中,她僅僅是在跟著小翠觀戰之餘,稍微地幫忙照顧一下傷員。

  依然感覺在體力和精神方面消耗巨大,如果不再吃上一點東西,她懷疑自己的身體可能很快就會垮掉。

  匆匆吃完了食物後,雖然伊莎貝爾感覺根本就沒有吃飽,但還是沒有一點去找那位負責廚房的上官女士,再要上一份食物的打算。

  因為她知道,就是這些糟糕食物的數量也非常有限。

  所以戰鬥人員能吃上一碗,其他婦女和老人、兒童,則只能吃上半碗,她能吃上一碗已經算是受到了優待。

  帶著這樣一個認知,伊莎貝爾來到了休息的地方。

  那是一個用幾根樹幹支撐,上面鋪上了一些松針和樹葉,應該能遮擋小雨的棚子;這樣一個棚子裡,最少需要睡上十個人。

  棚子前點燃了一個火堆,火堆里不知道放了一些什麼植物進去,散發出了一些草木的清新香味,可以驅散林子裡野外密集的蚊子。

  在這樣的情況下,伊莎貝爾並沒有馬上休息。

  而是從背包中取出了鋼筆和筆記本,在火光的照耀之下,開始寫起了她的第二篇戰地日記。

  ******

  42年6月15日,陣雨,糟糕得比起倫敦城還要多變。

  在凌晨3點的時候,我無意中得知了一個驚人的消息,陳將軍終於從當地人嘴裡,找到了一個也許能渡過怒江的方法。

  從上游一個水流相對平緩的區域,冒險渡過這條在雨季中水勢格外兇猛的河流。

  穌哥在上!我也不知道當時哪來的勇氣,也許是瘋了吧。

  我居然對陳長官請求,跟著一個連的援軍先頭部隊一起出發,去松山的一線戰場親自觀戰和採訪。

  然後陳將軍答應了,我隨著張少校他們在夜色中開始了一場渡河行動。

  渡河的過程非常危險,一百三十多人的連隊,只有五十幾人成功渡河,證明了陳將軍找到的渡河方式根本行不通。

  而或許的經歷也讓我知道,來到這一個戰場是我職業生涯中,最明智的一個決定————

  ————當戰鬥開始後,我才知道在渡河中遇到的那些危險;對比起了胡他們在陣地上需要面對的危險,其實根本就不算什麼。

  幾乎每一次進攻之前,鬼子都會先進行一次猛烈的炮擊。

  50毫米口徑的擲彈筒,70毫米的步兵炮,75毫米的野戰炮,105毫米的榴彈炮;鬼子仿佛想要展示自己的肌肉一樣,將數量驚人的炮彈扔在了那一個小小的陣地上。

  我都在強烈懷疑著,這一座巍峨大山的海拔,正在被鬼子一點點地強行降低。

  唯一可以慶幸的是,胡他們好像早就知道了鬼子的戰術一樣。

  每次炮彈襲來之前,他們早就帶著陣地上所有人躲在了山的這一邊,又或者是他們嘴裡所說的反斜面上。

  鬼子的炮彈除了少量的迫擊炮,根本就不能越過山頭,落在大家待著地方;而少量迫擊炮的炮彈飛過後,也未能造成任何的戰果。

  以至於在這個炮擊的過程中,胡他們甚至還能抓緊時間稍微地休息一下。

  也是到了這個時候,我終於承認胡彪他們的指揮能力,實在是非常厲害;而不是中華人為了吹噓,誇大了他們曾經的戰績。

  也是在這個炮擊中,我對著一個名字叫作挨踢,笑起來很文雅,與其說他是一個戰士,不如說更像一個紳士的軍官先生。

  問出了一個事後想起來,絕對無比愚蠢的軍事問題:「挨先生!如果在平原的地形上,不具有這樣一種反斜面躲藏的條件;又沒有時間修建野戰工事和防炮洞,該怎麼應對鬼子這一種炮擊,需要立刻撤退嗎?」

  「不!不能退,身後就是我們祖先傳承下來的土地,是我們的同胞,怎麼可以退,又能往哪裡退?

  如果什麼都沒有的話,那就用我們血肉組成一道防線,把鬼子擋在外面,從淞滬開始我們就是這麼做的。」

  沉默了好一會後,挨踢先生如此地回答了我。

  在這個過程中,我注意到在他的眼神中有著一種我無法理解,但是讓我靈魂有些顫抖的堅定之色————

  .——應該是在下午四點多,鬼子發起了第6次進攻的時候,莫水焱先生戰死了。

  我相信我永遠忘不了,這個敗血症已經進入了嚴重時期的東方男人,用十指扣緊地面,猶如一條毛毛蟲一樣蠕動著爬出了陣地。

  只為趴在了陣地前裝死,當鬼子們衝上來的時候,拉響身上手雷炸死一些對手的場面。

  因為在這個過程中,他嘴裡沒有發出半點苦痛的叫聲;但是顫抖的手臂,地上面留下的一條血跡,代表了他承受著如何非人的痛苦。

  大概爬到躺在了陣地外150英尺的位置上後,莫水焱先生就再也沒有了動靜。

  我一直以為他在爬行中死去了,又或者在等候著鬼子進攻的過程中,就此悄無聲息地死去。

  畢竟他在嚴重的傷勢下,原本就搖搖欲墜的生火之火隨時都會熄滅。

  直到四點多鐘的時候,鬼子空軍剛剛對著山頭陣地進行了一場猛烈轟炸。

  大約200名鬼子,趁著陣地上幾乎沒有多少守軍沖了上來;我看到莫水焱先生他忽然動了,他拉響了身上的手榴彈。

  並且扭頭,對著陣地上露出了一個得意的笑臉。

  也是在這個笑臉中,我看到他眼神中的輕鬆,還有幾乎被咬到稀爛的嘴唇。

  到了這個時候我才明白,他一定是靠著咬爛嘴唇的劇痛,才沒有讓自己一直保持著最後的清醒和意識。

  能夠在最關鍵的時候,拉開了身上的手榴彈。

  這個過程是那樣的艱難和痛苦,所以在拉開了導火索後,他才會是那樣的輕鬆吧。

  靠著莫水焱先生的犧牲,陣地上得到了寶貴的緩衝和布防時間,最終鬼子的這一次進攻被成功打退了下去。

  也是從這一次開始,每次都有幾個重傷員,主動去充當這樣活地雷的任務。

  在身上捆著各種爆炸物的時候,這些人臉上沒有絲毫恐懼,唯有一種猶如赴宴一樣的漫不經心和灑脫。

  這樣的表情讓我無比困惑,現在都想不到答案。

  穌哥在上!到底是一個如何神奇的力量,才讓他們如此漠視自己寶貴的生命。

  明明他們在戰鬥中英勇無比,已經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怕是不管如此苛刻的軍官,都不能要求他們做更多。

  接下來的時間,他們只要躺在反斜面這裡,等待著這一場戰鬥結束就好————

  一口氣寫完了今天的見聞後,伊莎貝爾就去操作著胡彪他們的電台,準備將這一篇稿子給總部發送過去。

  在發送之前,她忽然想到了什麼,拿筆劃掉了莫水焱的名字,換成了一個M先生。

  因為之前小翠告訴過她,不能將莫水焱戰死的消息透露了出去,她當時也答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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