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5章 少年英勇志凌雲(二合一章節)
第736章 ?少年英勇志凌雲(二合一章節)
松山上激烈的戰鬥,再度爆發起來的十幾分鐘後。
在怒江東岸,一個農家的小院之中,十七歲的少年楊阿細深呼吸了一口氣,收回了一直看向松山的眼神,心中也做出了一個瘋狂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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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瘋狂地決定。
因為前兩天一個連的國軍,從祭旗坡那裡強行渡河去西岸,結果只有五十幾人活著過河的事情,如今在東岸這裡根本不是什麼秘密。
這一種路上就死了一大半的驚人損失,也是後續東岸再沒有援兵部隊,被過去的最大原因。
可是在此刻,楊阿細他依然決定從祭旗坡那裡冒險渡河,去松山上去幫胡團座他們打鬼子。
至於理由的話,應該正如之前時間裡他在夢中被吵醒之後,那一首他雖然不知道歌名,但是跟著唱了一遍又一遍的歌,其中的某句歌詞一樣:
若是那豺狼來了,迎接它的有獵槍。
現在豺狼太多,胡團座他們已經應付不過來怎麼辦?那麼同樣生活在土地上的自己,為了不讓豺狼打進來,完全有責任去加入戰鬥。
哪怕在真正加入戰鬥之前,就需要經歷九死一生的危險。
下定了這樣的決心後,他轉身推開了爹娘的房門,對著同樣在歌聲中驚醒,如今還沒有睡下的二老猛地跪倒在地。
噹噹當」的連磕了幾個響頭,抬起頭後,在嘴裡說道:「爹娘!孩兒不孝,我、
我————」
只是這樣與父母訣別的話語,僅僅說了一個開頭,少年就有些說不下去了。
因為在房間一盞豆大的油燈照耀下,少年發現自己記憶中,那一個腰杆永遠挺立得筆直,似乎天塌下來都能頂住的阿爹。
那一個做事風風火火,性格潑辣的阿娘。
他們兩人在不知不覺中,鬢角已經有了明顯的白髮,臉上的皺紋也多了起來。
更重要的是,他想到了自己上面一共有著三個哥哥和一個姐姐,但其中二哥和姐姐兩人未能滿周歲,就生病夭折了。
算上了自己,爹娘也只有三個兒子活著長大。
可大哥當初加入了第60軍的183師,在民國二十七年的台兒莊大戰中,戰死在禹王山。
去年的年底,在第58軍中服役的二哥,也戰死在了贛省的南昌城外。
每一次噩耗傳來,爹娘就會傷心上一場老了一分。
原本就算這樣,家中還有自己一個獨苗可以給他們養老送終;如今自己若是去了,想來幾乎沒有可能活著回來,再一次接到了自己陣亡的噩耗,家中已經年邁的父母該怎麼辦?
這樣連續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打擊,他們還能不能承受住。
想到了這些後,楊阿細原本都到了嘴邊的話,一時間再也說不出來;偏偏松山傳來的槍聲越發激烈,胡團座他們再沒有增援,怕是今天晚上就要死絕了。
腦殼中左右為難間,今年不過只有十七歲零三個月大的少年,真不知道該如何抉擇就好,一張嘴張得老大卻根本說不出什麼。
也是在這個時候,阿爹緩緩地開口了,語氣之中滿是說不出的複雜情緒:「老么!你不用多說了。
你爹我這輩子沒有讀過書,連自己的名字也不會寫;但是也聽說人說過沒有國、哪有家」的道理。
更知道胡團座他們那些外鄉人,如今都在南天門上為了擋住鬼子,為了保護我們豁出了性命與鬼子死戰。
沒道理我們這些本鄉人,就這麼眼巴巴看著。
你儘管去就是了,我和你娘的身子骨還算硬朗,家裡不用你擔心。」
聽到阿爹的話語後,楊阿細又忍不住看向了阿娘;阿娘張嘴想說點什麼,但是被阿爹瞪了一眼後,才紅著眼睛換了說法:「老么!你稍微慢走一會,我給你煮上一些雞蛋路上吃。」
嗯」的一聲中,少年用帶著濃重鼻音的聲音應到。
20分鐘之後,楊阿細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生活了十七年,每一個角落,每一片磚瓦都無比熟悉的院子。
他身上背著的一個花布包裹,就是所有的行李了。
包裹中,除了12個剛剛被煮熟的雞蛋,還帶上了一條兩斤多的臘肉;這些也是他們老楊家,所有的雞蛋和臘肉了。
行走之間,17歲的少年腳步是那樣匆匆和急促,根本沒有回頭看過這樣一眼。
因為少年他知道,現在爹娘一定是站在院子裡看著自己背影;阿爹腰背駝了下來,阿娘也哭紅了眼睛,只是強忍著沒有發出聲音。
真要回頭看上一眼,自己怕再也忍不下心走了————
輕裝之下的楊阿細走得飛快,不到兩個小時的時間就走出了二十餘里,來到了鎮子上游的祭旗坡。
只是到了這裡之後,他卻看到已經聚集了二百五六十人。
裡面有國軍士兵,有與他一樣的老百姓,有一些流亡學生打扮的少年,甚至還有一個光頭、戴著眼鏡的和尚。
在那和尚的身上,還背著一桿很有些年頭的鳥統,大大小小的一些袋子。
不等他找那些老百姓中幾個同鄉的熟人,問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那個和尚已經用帶著濃郁川音的聲音大喊起來:「哦彌陀佛!和尚法號世航。
大家來這裡的目的,想必都是為了過河去跟著胡團座打鬼子;但怒江正是水急的時候,總不能抱著一根木頭就游過去,那樣十個人都不一定有兩三人過河。
老衲也曉得大家都是好漢,既然來了都不怕死,這樣死了也有些划不來。
不如一起合作,一些人去上游找找有沒有小船,另一些人綑紮些竹筏,砍上一些竹筒捆在身上,也能多一點活著過河的機會。
只有活著過河,才能去給胡團座他們幫忙。」
還別說!在楊阿細的打算中,原本就是打算抱著一根木頭游過河,為此出門的時候,腰間都帶上了一把慣用的柴刀。
如今聽那世航和尚說得有道理,當即就滿口子的答應了下來。
抽出了腰間的一把柴刀,就向著附近一片竹林走了過去,咔咔」的賣力砍起了竹子;很快之後就有更多人加入,一起在今晚明媚的月色下忙活了起來。
大家齊心合力之下,速度居然極快。
在這一個過程中,不僅陸陸續續的人到了這裡,讓祭旗坡準備冒死過河打鬼子的人員,總數超過了四百人。
那些流亡學生的娃娃,一邊幹活的時候,一邊還在大聲地給大家鼓勁。
尤其是其中一個年紀與自己差不多,自稱叫作小書蟲」的聲音尤其響亮:「弟兄們,同袍們!我居然要看書才能知道,在漢唐、在宋明時期,我們的民族曾經是那麼輝煌和強大。
我們中華人無畏、開闊、包容世界、不拘一格,領先這個世界。
所以現在暫時地落後,並沒有太大的關係。
只要我們打跑了鬼子,讓我們有更多時間重新建設這個國家,中華一定能重新輝煌和強大起來。」
小書蟲說話有些文縐縐的,楊阿細從小也沒有讀過書,對於以上的很多詞語他沒聽說過,一段話也只聽了一個半懂。
不過聽完之後,依然在心中忍不住升起了一個念頭:「這個國家如果可以輝煌強大起來,不被鬼子和洋鬼子們欺負那該多好,怕是為此死了也千值萬值————」
深夜12點半左右的時候,楊阿細他們不僅找來了五艘小船,還做好了足夠的竹筏。
在祭旗坡這裡聚集總人數,也達到了432人,每一個身上都捆了好幾個竹筒,相信就是掉進江里也不至於馬上沉入水中。
此刻在松山主峰那裡的戰鬥,依然在繼續之中,喊殺聲和槍炮聲也更加響亮了。
這讓楊阿細他們知道沒有時間耽擱了,必須馬上開始渡河。
一個腰杆子上別著一把駁殼槍的中年男人,對著他們吼了起來:「大家都記住了,要是竹筏和小船被掀翻,衝散架後落水了。
不要慌!抱著身邊的木頭和竹子,一邊順著水向下游飄,一邊向著西岸那邊游。
另外,就算身邊的船和竹筏翻了也不要去救人,那樣只會更多人落水。」
聲音才是落下,世航和尚也跟著喊了一句:「哦彌陀佛!大家此去是保家衛國打鬼子,一切自有佛祖保佑,善哉、善哉。
其實到了這個時候,楊阿細和在場的很多人已經能看出一點:
中年男人、世航和尚和小書蟲,還有另外十幾人,他們都是一起的,甚至搞不好是G
黨的人。
因為是在他們的組織下,還提前準備了幾條小船,好些釘子和繩子這些,不然大家絕對沒有這麼快時間準備好。
只是大家都裝作沒有看出來這樣一點,只是在嘴裡應了一句:「好!」
就這樣,眾人紛紛上了小船和竹筏,楊阿細與十幾人上了一個大號木筏;全部上了船和竹筏後,眾人紛紛撐動著竹篙,划動著一些簡易的船槳開始駛離了岸邊。
竹筏才駛出一小段,就在洶湧水流衝擊下顛簸得厲害。
也沒有辦法用一條直線的方式向著對岸靠近,而是在不斷向著下游衝過去的時候,一點點地向著對岸靠近。
還不到河面三分之一的位置上,竹筏和木筏的起伏到了驚人的程度。
一聲巨大的驚呼聲響起,不遠處的一個竹筏已經是翻了;上面的十幾個人,像是下餃子一樣落在水裡。
得益於他們身上捆著的竹筒,這些人沒有立刻沉入水中,但是很快之後就被江水衝到了看不到的地方。
也是從這一刻開始,不斷有著船和竹筏被掀翻。
所有人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拼命地划動著簡易船槳,試圖快一點抵達岸邊。
然而江水太急,衝擊的力道太大了一些,尤其是劃到了江中心的時候,更是到了一個驚人的地步。
哪怕這些竹筏在扎在一起的時候,已經是儘可能地讓它們堅固一點,依然是有些扛不住。
當時的楊阿細都沒有反應過來,忽然身下的竹筏就散架了。
在冰涼渾濁的江水刺激下,17歲少年全身一個激靈,當時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死死摟住身邊的一根竹子,就此順流地飄了下去。
向西岸游?不存在的,根本游不動————
******
當楊阿細再次恢復了意識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了祭旗坡下游西岸,一處怒江拐彎的河灘上。
感覺全身皮肉和骨頭都疼得厲害,猶如被人狠狠打了一頓一樣。
好在爬起來,活動了一下身體後,可以發現並沒有哪裡的骨頭被撞斷,僅僅是一些皮肉傷而已。
而在他活動的過程中,能發現在河灘這裡或坐或站著居然有五六十人之多。
其中就有世航和尚,還有小書蟲那個流亡學生。
世航和尚正對著洶湧的怒江水,雙手合十,嘴裡念念有詞地念叨著一些什麼,好像在做著一場法事。
想來都得益於這一處拐彎的河灘,才讓這麼多落水的人衝到了這裡。
至於到了現在,有多少人成功坐著小船和竹筏過河,那432人如今又有多少人活著?
楊阿細根本不知道。
他只知道現在還在晚上,這裡離松山主峰已經沒有多遠,那裡目前還在打仗。
正當楊阿細想要說點什麼,世航和尚已經做好法事,嘴裡大聲喊道:「阿彌陀佛!淹死弟兄們的法事已經做完了,他們不會成為江中枉死的水鬼,很快就會去投胎,投到一個大富大貴的好人家。
現在我們這些活著的人,該去打鬼子了。」
喊完之後,將身上背著鳥銃槍膛里殘存的水倒了出來,主動帶頭向著槍聲傳來的地方大步而去。
楊阿細等人不顧濕漉漉的衣服貼在身上,腳上的草鞋早就不見了蹤影,踩在地面行走一點都不舒服的情況。
邁開了步子後,也向著戰鬥的方向靠近。
隨著他們的大步行走,傳到了耳邊的槍聲和喊殺聲越來越近;這樣一個情況,直到距離山頂還有大半里地遠的樣子,終於發生了一些改變。
到了這裡,他們都能看到不遠之外的一些火堆和營地。
只是忽然之間,一個二十幾歲年紀,身上穿著破爛中校軍裝的男人,帶著一群人從樹後、草叢裡冒出來。
用槍指著他們,嘴裡對著他們吼道:「站住!什麼人?」
不等楊阿細開口說點什麼,身邊一個國軍已經是啪」地行了一個軍禮,在嘴裡大聲回答了起來:「報告長官,我們是東岸自發過河,來跟胡團座打鬼子的軍民,應到432人,實到、
實到不知道多少人。
反正除了我們這61人,應該還有些人活了下來,會陸續趕到。」
聞言之後,那個領頭的中校官臉上忍不住深呼吸了一口氣,鄭重地對著他們行了一個軍禮,他身後的人也紛紛舉手敬禮也是在這些軍禮下,楊阿細覺得這一路的艱難很是值得。
等到他隨著眾人匆匆抬手,回了一個一點都不標準地回禮之後,那個領頭的中校軍官,已經開口說道:「蘇北獨立團中校團長胡彪,代表在松山這裡防禦的弟兄們,代表身後的同胞,對各位的來援感激不盡。
只是現在戰事十萬火急,我們能拿起槍的人已經只有70人,陣地上急需補充戰鬥人員0
鬼子正在炮擊陣地,最多十五分鐘之後就會發起一次新的進攻,所以感激的話,胡某就不多說了。
關鍵是兩件事情,需要跟大家說清楚,其他一切都是戰鬥結束後再說。
第一,你們所有人在安參謀長這裡登記,不管之前是什麼身份,從現在開始你們都是蘇北獨立團的人。
不管是死了、殘廢了,今後有著一份撫恤。
對了!其他死在渡河過程中的弟兄,若是記得他們名字和籍貫這些情況,也一併地報了上來。
日後松山這裡將會豎起一個紀念碑,他們的名字也將會出現在上面,享受香火供奉。
第二,登記完了之後,沒有武器的人去領上一把槍和一些彈藥,總不能這樣空著手去打鬼子。
好了!時間有限,大家趕緊去營地。」
隨後的時間裡,楊阿細來到了前方的一處營地上,匆匆向著四周看了一圈下來之後,發現居然沒有太多的重傷員。
只有五六十名,充滿了驚恐和絕望的老弱婦孺。
將自己的姓名和籍貫,以及當時一起上了竹筏和小船準備過河,但是此刻不見了蹤跡的同鄉名字,一併報告安參謀長登記上了之後。
楊阿細就被一個獨眼龍長官,往手裡塞了一支步槍和一把子彈。
並且那個獨眼龍,還對著他問了一句:「開過槍,知道怎麼裝子彈嗎?」
聞言之後,楊阿細立刻回答了起來:「報告長官,這些我都會的!我看過民團的人打槍和訓練,另外————」
可惜他後續一些家裡是獵戶,我槍法還可以」,都沒有來得及匯報出來。
一直傳到耳朵里的炮聲就稀疏了起來,胡團座猛地喊出了一句:「鬼子馬上要上來了,大家趕緊上陣地。」
喊完之後,一眾長官和原本就在陣地上戰鬥的弟兄們,已經是一溜煙地向著山頭沖了上去。
楊阿細等一行人不用招呼,本能地也飛奔了起來,17歲少年的初戰就這樣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