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超維
「穩住！」
慕容婉厲喝，心念急轉。
危急間，她下意識將高度集中的分析思維、冰冷邏輯鏈條，在腦中構建成嚴密閉環。
一道無形屏障在她與柳詩詩間形成，削弱了數分指揮官的精神衝擊。
柳詩詩壓力驟減。
慕容婉自己也一愣，這是邏輯構築的精神壁壘？她不及細想，全力維持。
「它要直接摧毀我們！」
符號學年輕人看著主屏上急速放大的指揮官，睚眥欲裂。
他撲向控制台一角，那裡有門報廢的艦載武器發射管。
「拼了！」
他眼中閃過瘋狂，雙手飛快操作，試圖將剛甦醒、極不穩定的引擎核心能量，強行導入這門廢棄武器！
「你瘋了？」慕容婉驚呼。
「媽的，玩不起就掀桌子！」
王羽聲音從通訊頻道傳來，帶著喘息。
他已察覺指揮官意圖，全速沖回。
下一秒，他狼狽滾入，見狀撲過去與符號學年輕人合力，強行將幾根過載的能量導管接入發射管。
「就是現在，轟它娘的！」
王羽咆哮著拍下虛擬發射鈕。
一道粗壯但不穩的能量光柱，從臨時炮口噴出，正中俯衝的指揮官！
巨爆中，指揮官翻滾出去，體表多處焦黑破損，顯然受創不輕。
古星艦也付出代價，臨時武器炸膛，衝擊波讓本就脆弱的艦體雪上加霜，數個區域指示燈熄滅。他們只爭取到幾秒。
「啊！」
柳詩詩尖叫，猛睜雙眼，瞳中仿佛星河流轉。
同時，古星艦能源核心發出一聲沉悶有力的轟鳴，真正甦醒！
艦橋所有指示燈瞬間全亮，刺眼光芒照亮眾人。
超光速引擎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星艦劇烈顫抖。
「成功了！我鎖定了那道維度暗流！」
柳詩詩聲音嘶啞，帶著虛脫與狂喜，「我們可以走了！」
她感覺像用蛛絲拴住狂暴巨龍，飛船被難以想像的偉力牽引。
「休想逃！」
被重創的指揮官發出怨毒嘶吼，不顧傷勢，積蓄能量，一道更凝實的毀滅光束轟向正被拖拽的古星艦。
超光速引擎啟動瞬間，古星艦被巨力猛地從異星撕扯而出，險險避過致命一擊，但餘波依舊掃中艦尾。
巨大衝擊波席捲星艦墳場，無數殘骸化為齏粉。
他們被拋入光怪陸離、混亂不堪的超光速航道。
窗外是扭曲光帶和黑暗漩渦。古星艦如驚濤中的扁舟，瘋狂顛簸，艦體呻吟，系統接連崩潰，警報聲此起彼伏。
一次短暫穩定期，柳詩詩極度敏銳的意識，捕捉到航道之外、正常空間無法觸及的「間隙」景象，一些難以名狀的、無比龐大的陰影巨物。
它們靜懸於維度間隙，緩緩移動，每一個都比任何收割者龐大億萬倍，散發著死寂與漠然。它們像在觀察，又像等待。
柳詩詩呼吸幾近停止，本能的恐懼攫住了她。
這些，或許是更高維度的存在，收割者的收割者，或這場宇宙實驗的真正設計者。
慕容婉和符號學年輕人也通過舷窗瞬間閃爍，瞥見那些存在的驚鴻一瞥。
一眼，靈魂為之戰慄，渺小與絕望感油然而生。
「那是什麼……」
符號學年輕人失聲喃喃，臉色蒼白。
慕容婉緊咬嘴唇，顫抖的雙手暴露了內心的駭然。
唯有王羽，或許因特殊靈魂本質或前世經歷，他比旁人更能清晰感知那些存在的不可思議尺度與絕對漠然。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遠超面對指揮官之時，從他靈魂深處升起，籠罩了他。
這些東西根本不在乎螻蟻的死活。
不等他們從驚駭中回神，古星艦再遭劇震，被無形巨手粗暴甩出超光速航道！
艦體結構發出牙酸斷裂聲，所有系統幾乎同時發出瀕死哀鳴，燈光閃爍後徹底熄滅。
黑暗與死寂降臨。幾秒後，備用電源啟動，艦橋亮起微弱應急燈。
透過舷窗，是完全陌生的宇宙空域，星辰寥落，不見熟悉星雲。
他們逃離了死亡星球，回到自己維度，卻遠離母星，駕駛著瀕死飛船。
更沉重的是，他們腦中都帶著關於宇宙更深層、更恐怖真相的認知，那份認知遠比收割者更令人絕望。
王羽默默看著舷窗外陌生的星空，嘴角扯了扯，想露出痞笑，卻發現臉部肌肉有些僵硬。
「得，這下枕頭也分不出去了。」他低聲嘟囔，打破死寂。
古星艦，或者說它僅存的殘骸，像一具被宇宙遺棄的巨大骨架，在廣闊無垠的小行星帶中漫無目的地漂流。
艦橋內，應急燈發出幽幽的紅光，映照著每個人臉上難以掩飾的疲憊與絕望。
逃離死亡星球的短暫慶幸，早已被眼下更嚴酷的現實沖刷得一乾二淨——他們迷失了，距離母星何止光年，駕駛著一艘隨時可能徹底解體的破船。
「主能源徹底熄火，備用能源也撐不了多久。」
符號學年輕人沙啞著嗓子，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面前一堆閃爍著故障代碼的控制板。
他已經連續工作了不知多少個小時，試圖從這堆廢鐵中榨出一點生機。
「超光速引擎徹底報廢了，連修復的可能都沒有。」
他的聲音在死寂的艦橋中迴蕩，像一柄重錘砸在眾人心頭。
慕容婉默默地將一塊能量棒遞給他，自己則繼續對照著古星艦資料庫中殘存的古老星圖，與艦船傳感器捕捉到的、零星的現代天文數據進行比對。
她的眉頭緊鎖，古老的星圖與現實宇宙的差異如同天塹，想要在這片陌生的宇宙中定位地球，無異於大海撈針。
「柳詩詩，你怎麼樣？」慕容婉分神問了一句。
柳詩詩蜷縮在角落，臉色依舊蒼白如紙，聞言虛弱地搖了搖頭：「我還好能確定，那個指揮官沒有跟來。超光速航道太混亂了，它應該也無法輕易追蹤。」
她回想起航道中間隙中瞥見的那些恐怖巨影，身體便不受控制地輕顫。
王羽靠在舷窗邊，看著外面緩慢飄過的奇形怪狀的小行星，眼神深邃。
那些超維存在的影像，如同烙印般刻在他腦海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