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痛恨與惻隱


  在給溫淮發完「師兄,池司瑾已經出發,可以開始追蹤定位器了」的消息之後,阮莘沒過多久就接到了溫淮打來的電話。

  電話接通後,溫淮先是謹慎確認:「阮莘?」

  阮莘嗯了一聲:「師兄,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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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淮這才稍稍放下心似的,問她:「一切都還順利嗎?」

  因為不想讓溫淮擔心,阮莘刻意隱瞞了落地後生病的事情:「挺順利的,師兄,三個定位器都用上了,不知道最後能跟到哪,看命吧。」

  溫淮認真地說:「結果一定會很好的,阮莘。」

  阮莘微笑著說:「謝謝你,師兄。」

  溫淮說:「別和我客氣,後續我來跟進。等你方便的時候聯繫我,有了消息我會想辦法告訴你。」

  阮莘立刻說:「師兄,後面的事情儘量讓周天赫去查,你不要太插手。」

  溫淮懂得阮莘是怕他惹禍上身:「我明白。對了,我把你選出來的那幾份項目書交給周天赫之後,他隔了幾天和周燁嘲諷了池珩非最近因為一些事焦頭爛額,語氣很得意。雖然沒明說,但我猜,是因為周天赫背著我們用那幾份資料偷了池珩非的項目。」

  說完後,溫淮頓了下,安撫阮莘:「所以,池珩非最近忙著公司的事,連續被泄密的事都還沒處理好,應該無暇顧及我們了。」

  阮莘點頭,說是,池珩非想把她抓回去是太簡單不過的事了,卻到現在還沒飛過來找她和池司瑾,想必確實是被事情絆住了。

  溫淮感慨:「多虧了你能想到利用周天赫來分散池珩非注意力。」

  阮莘扯了下嘴角:「只不過是周天赫實在靠不住罷了。不過,師兄,就算池珩非最近狀態不好,你和周師兄也一定要多加小心。」

  溫淮回答:「會的,放心。」

  掛斷電話後,阮莘深出了一口氣,覺得自己進入了最難熬也最無能為力的階段。

  她只能被動地等待著結果。

  阮莘不敢聯繫溫淮聯繫得太頻繁,池司瑾倒是時不時給她彈消息,問她在幹嘛,吃飯了沒,睡覺了沒。

  阮莘裝作已經睡覺了,池司瑾的消息一概不回。

  就這樣一直到天快黑了,阮莘偶爾合著眼睛休息一會,卻怎麼也睡不著,她覺得自己心悸得厲害,腦袋也一陣陣發暈。

  她已經快要連續三十多個小時沒睡覺了,頭疼得厲害,卻因精神高度緊繃而無法入睡。

  很煎熬。

  池司瑾那邊可能已經進到信號不太好的地方了,很久沒再給她發消息。

  阮莘在心裡默默算著時間,本想等著天徹底黑下來後再和溫淮聯繫,誰知他卻先發來了消息。

  溫淮:剛才從周天赫那得知,池珩非好像要對池司瑾下手了,同時還要把「那個地方」連帶著非法礦場一起清除乾淨,徹底免去池氏集團後顧之憂。

  阮莘看見溫淮的信息後,眼睛瞬間睜大了,一時甚至有些反應不過來這段文字的含義。

  池珩非要對池司瑾下手?

  他要對自己的親弟弟下手?

  阮莘拿著手機的雙手猛地一抖,後背頓時生出一陣涼意。

  溫淮發來消息催促:時間緊急,要不要提醒池司瑾?

  阮莘緊攥著手機,因突然劇烈起來的心跳,心臟連帶著承受了一些壓迫感,令她喘不過氣來。

  如果她不提醒池司瑾呢,池司瑾會怎麼樣?

  池司瑾,會出事嗎?

  回想起池珩非的行事作風,阮莘腦海中猛地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

  池司瑾會死。

  池司瑾真的會死的。

  那一刻,阮莘的手甚至快過腦子,想也不想就撥通了池司瑾的電話。

  聽著電話接通前的提示音,阮莘從衝動中回過神來,第一次覺得自己的心情有這麼複雜。

  在這一刻,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想不想讓池司瑾接到這通電話。

  然而在阮莘還沒想出答案時,那邊的池司瑾就已經接通了電話。

  池司瑾語氣裡帶著和阮莘說話時特有的溫柔:「睡醒了?」

  阮莘無意識看了一眼窗外,暮色四合,天已漸晚。

  阮莘明明是想說些什麼,顫抖著深深吸了一口氣後,卻連發出一點聲音都相當艱難。

  她喉嚨發乾的開口:「......到了麼?」

  池司瑾沒多想地回答:「還沒呢,但是快到了,怎麼了?」

  阮莘皺起眉,眼中閃出痛苦與糾結,她想說池珩非可能要對你下手,你不要去,快原路返回,快回來,但話到嘴邊了卻怎麼也吐不出來,喉嚨也像是被東西堵住了似的,讓她胸口發悶發疼。

  明知道池司瑾可能是去送死卻不提醒他,這與阮莘救死扶傷的本能完全背道而馳。

  但她沒辦法,如果她把池司瑾勸了回來,不僅這次計劃全面崩盤,還可能打草驚蛇,令池珩非警惕起來。

  阮莘清楚,池司瑾並不無辜,他當了二十多年池家少爺,仗著這個身份享受了那麼優越的生活,那麼多的特權,在之前還那樣對待過她。

  但一想到他可能就會這樣不明不白地丟了性命,阮莘居然還是生出了令她自己都感到痛恨的惻隱之心。

  阮莘不斷地做著深呼吸,頭腦逐漸變得清醒,她知道,溫淮和周燁很有可能會因為她的猶豫和軟弱而陷入危險,對池司瑾心軟就是對堅定站在她身邊的他們的背叛,她沒有動搖的資格。

  她不能做對不起他們,更對不起自己的事。

  池司瑾不知道阮莘心裡是如何糾結,他沒聽見阮莘回答,有點奇怪地問道:「餵?阮莘?還在聽嗎?是不是我這裡信號不好啊?操,什麼破信號。」

  阮莘連忙回答:「在聽。」

  池司瑾哦了一聲:「你的聲音怎麼聽起來悶悶的,還難受嗎?我走後你按時吃藥了嗎?」

  阮莘嗯了一聲:「吃了。」

  池司瑾也嗯了一聲,好像沒什麼再可以說的了,他卻還是捨不得掛斷電話。

  片刻後,他輕聲笑起來:「老婆,我已經開始想你了,怎麼辦?」

  阮莘垂下眼:「這才分開多久。」

  「就是想啊,媽的,要是能行,真想把你綁我身上,走到哪帶到哪。」

  阮莘並沒說話,沉默了一會。

  她臉上帶著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憂愁,說不清楚是什麼促使她聲音發顫的再次開口。

  她問:「池司瑾,如果能重來一次,你會後悔嗎?」

  池司瑾沒料到她會突然問這個,也跟著沉默了一會。

  然後阮莘聽見池司瑾輕聲回答:「我現在就已經後悔了。」

  阮莘一愣,還未來得及反應,眼眶就已迅速發熱濕潤起來。

  她茫然地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眼淚卻撲簌簌地往下一直掉。

  她情緒來得太猝不及防,要迅速用手捂住嘴巴,才能勉強不讓電話那邊的池司瑾聽到哭聲而發覺異常。

  阮莘不敢再聽池司瑾的聲音,伸手掛斷了電話。

  要殺他的不是她,她卻手腳發冷,整個人如突然失溫般止不住地發抖,埋著頭泣不成聲。

  整個世界都冰冷地沉寂下來,只有不斷掉落的眼淚帶著滾燙的溫度,灼燒她皮膚,疼痛迅速蔓延至五臟六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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