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惜別
林月顏輕輕應了一聲,眼中閃爍著濕潤的光芒。她溫柔地看著陳鋒的背影,心中頗為觸動。她知道,陳鋒之所以這麼說,是擔心自己今晚對他表現出的那一絲牴觸被他發現了,所以故意找藉口讓自己早點休息,不要多想。
「夫君,他……他真的變了呢……」林月顏在心中默默地想道,那顆原本還有些忐忑不安的心仿佛被一股暖流滋潤了。
等林月顏拎著兩隻野雞出門,陳鋒停下了手中正準備剝皮的刀,回頭看著她纖細的背影,心中既是心疼,又是無奈。
他心疼她的小心翼翼,心疼她身體的嬌弱,剛才抱著她的時候,都能感覺到她身體單薄,都覺得骨頭磕人,實在太瘦了。
無奈則是因為,這種瘦不僅僅是身體上的,更是因為長久以來,原主帶給她的精神上的壓抑與折磨。她對他潛意識裡的牴觸。那種在他臉色不好時不由自主地觀察他表情的小心,以及在他抱住她時身體短暫的僵硬,都像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地割著陳鋒的心。他知道,那是原主留下的傷痕,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痊癒的。
陳鋒嘆了口氣,搖了搖頭。他知道,要徹底消除她心中的陰影,還需要更多的時間和更多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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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新拿起刀繼續處理野豬。他心裡想著這頭野豬的排骨,一定要多留一些給媳婦兒補補身子。等明天賣了獵物換了錢,頭件事就是去給她扯幾尺好布,再買些新棉衣。
至於今晚這頓「大餐」……陳鋒無奈笑了笑——看來吃不成了。
第二天早上天還沒亮,顧修遠、厲北辰、沈墨白三人便已經來到了陳鋒家門外。沈墨白也趕來了他家的老黃牛和一輛簡陋的板車,牛車上鋪著厚厚的稻草,顯然是為運送獵物做好了準備。
「陳哥!」三人輕聲喊道。
陳鋒打開院門讓他們進來。經過他一夜的忙碌,三頭狍子已經被收拾乾淨,野豬也被完整地剝下了皮,用草繩捆好。
「來了。」陳鋒點了點頭,然後指了指院子裡的獵物,「都收拾好了,把狍子搬上車吧。」
顧修遠三人立刻上前合力將三頭狍子搬上了板車。狍子單個雖然不算太重,但三頭加起來分量也不輕。
「你們把車趕到村口等著我。」陳鋒對三人說道。
顧修遠三人當即心領神會,知道陳哥這是擔心媳婦兒一個人在家,不放心,要趁機溫存叮囑一番,他們這些外人杵在這兒不合適。
他們臉上都露出了「我懂」的表情。「得嘞!陳哥您放心,俺們就在村口等著您!」厲北辰笑嘻嘻地說道,一邊說一邊還對著站在門口送行的林月顏一陣擠眉弄眼。顧修遠和沈墨白也跟著嘿嘿一笑,眼中帶著幾分促狹。
林月顏站在門口,聽到他們的對話,又看到他們那副擠眉弄眼的模樣,俏臉瞬間紅得像火燒雲,羞得低下了頭,不敢看他們。
顧修遠三人見狀,也不再多留,趕著牛車,載著狍子,高高興興地朝著村口走去。
等他們走遠,林月顏這才抬起頭,看著陳鋒,低聲叮囑道:「夫君,您……您路上小心些。」
陳鋒走到她身邊,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她柔順的青絲。
「放心吧,我會的。」陳鋒輕聲答應,「我這一去起碼三五天,你一個人在家也要小心。要是覺得無聊就去找關小雨那個小丫頭玩兒,她不是最喜歡聽你講故事嗎?要是覺得害怕,就去王大媽家待著,她老人家最疼你了。要是家裡有什麼重的東西搬不動或者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就去找孫鐵匠,他是個熱心腸的人,還是你的遠房表叔,肯定會幫你的……」
「嗯,奴家都記住了。」林月顏聽著陳鋒絮絮叨叨的叮囑,幾乎把她一切可能遇到的都考慮到了,心中暖流涌動,眼眶有些濕潤。
「奴家會保護好自己的,夫君您也要小心。」林月顏反握住陳鋒的手,輕聲說道,「您這一去,路上遠著呢,一定要注意安全。餓了就吃點乾糧,渴了就喝點水,別為了趕路累壞了身子。到了城裡,萬事都要小心,別跟人起衝突,該花的錢就花,別省著。要是……要是遇到什麼麻煩,就……就先回來,奴家在家等著您。」
她雖然知道陳鋒身手不錯,但畢竟是去較遠的地方,心中還是充滿了擔憂。
陳鋒看著她那雙充滿了擔憂與不舍的眼睛,心中一片柔軟。他俯下身,在她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個吻。
「好了,別擔心了。」陳鋒笑著說道,「你夫君厲害著呢!不會有事兒的。你就乖乖在家等我回來,知道嗎?」
林月顏紅著臉,輕輕點了點頭。
「對了,夫君,去城裡萬事都需要錢兩,」她拿出一個繡花錦囊,一看就是她自己繡的,「這,這裡是奴家、奴家存的一些銀兩,你帶著也好、也好打點一下。」
林月顏越說聲音越低,很是不好意思。畢竟這筆錢是她私下存下來的,之前被折磨得實在快受不了了,準備在被打死前逃跑用的。如今丈夫卻是像換了個人一般,對自己更是溫柔體貼關懷備至,這私房錢自是不需要了。
陳鋒看著這錦囊里的一些碎銀,大概三四兩錢,忍不住鼻子一酸,但沒有拒絕——去城裡的確不能沒有銀兩,他自己只找到半貫錢,還真不大夠。
他鄭重接過錢袋,將妻子緊緊摟緊懷裡。
兩人又互相叮囑了好一番,才依依不捨地分別。
「好了,我得走了,別讓修遠他們等急了。」陳鋒在她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吻,「在家等我回來。」
林月顏點了點頭,眼中滿是不舍。
陳鋒轉身,大步流星地朝著村口走去。
林月顏倚靠在家門口痴痴地望著他離去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視線盡頭。
她輕聲喃喃道:「夫君,一路平安……」
陳鋒告別了依依不捨的小嬌妻,心中那股子暖意一直持續到村口。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村口老槐樹下,顧修遠他們仨早就在那兒侯著了,時不時地朝著他家方向張望。
一見陳鋒過來,厲北辰這小子就耐不住了,笑嘻嘻地湊上前,擠眉弄眼地調侃道:「陳哥啊,咋這麼快就來了?俺們還以為您得跟嫂子多膩歪一會兒呢!這一去城裡,少說也得三五天,不多待一陣兒,多不划算啊!」
顧修遠雖然沒厲北辰那麼跳脫,但也跟著嘿嘿一笑,附和道:「就是啊,陳哥!嫂子那般溫柔賢惠,肯定也捨不得您走呢!說不定嫂子心裡頭也想多跟您待一陣兒,只是臉皮子薄,不好意思開口罷了。陳哥您咋這麼不解風情呢?」
沈墨白雖然憨厚,這時候也跟著起鬨:「對啊對啊!陳哥您就該多陪陪嫂子!俺們又不急!」
陳鋒縱使臉皮頗厚,被他們仨這麼當面打趣,也忍不住老臉一紅。他瞪了這仨活寶一眼,笑罵道:「找打是吧?你們這仨貨是不是皮痒痒了?敢打趣你陳哥我?信不信我把你們扔牛車底下,讓老黃牛給你們犁一遍地?」
說著,他作勢要上前揍他們,三人連忙怪叫著躲閃,你推我搡地鬧成一團。
一陣打鬧過後,四人這才消停下來,各自上了牛車。陳鋒和顧修遠、沈墨白坐在板車上,厲北辰則坐在前面趕車。
「行了,出發!」陳鋒拍了拍厲北辰的肩膀。
牛車晃晃悠悠地啟動了,老黃牛邁著四平八穩的步子,朝著冀州城的方向前進。
「厲北辰,你小子可得認準路啊!」路上,陳鋒看著厲北辰趕車的背影,笑著打趣道,「別把咱們帶偏了,跑到哪個犄角旮旯里回不去家,那可就糟了!」
厲北辰拍著胸脯,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陳哥您就放心吧!別的不敢說,這去冀州城的路,俺可熟得很!以前跟著王大疤瘌那狗東西,經常往城裡跑。俺還知道一條捷徑呢,能少走好幾里路,不用繞道經過武邑縣城,直接走十幾里就能上官道,到時候一路順著官道走,保管穩穩噹噹到冀州城!」
陳鋒點了點頭,有些好奇:「你小子跟著王大疤瘌,咋經常往冀州城跑?那狗東西在冀州城也有賭坊?」
這回不等厲北辰回答,顧修遠就搶著說道:「陳哥,王大疤瘌那狗東西在冀州城倒是沒賭坊,他的場子主要在鎮上和武邑縣城。他經常去冀州城,主要是跟城裡最大的賭坊——極樂坊談生意,聽說極樂坊背後有大人物罩著,生意做得老大了。王大疤瘌想巴結人家,就經常帶著厲北辰去,因為厲北辰賭術好,能在極樂坊里幫他贏點兒錢,讓他有面子。有時候也會帶著我去充當護衛,怕路上遇到啥事兒。」
陳鋒聽了,笑著對沈墨白說道:「嘿,墨白,看來就咱們兩個難兄難弟了!聽聽,人家厲北辰和修遠都跟著王大疤瘌去過大城市,見過大世面了。就咱們兩個,還是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啊!」
沈墨白撓了撓頭,憨厚地笑了笑,有些無奈地說道:「是啊,陳哥。俺……俺既不會賭術,也不像修遠哥那樣強壯能打,只會算算帳,王大疤瘌那狗東西嫌俺沒用,從來不帶俺去城裡。」
「沒事兒,以後跟著陳哥,有的是機會見世面!」厲北辰在前面趕著車,頭也不回地說道,「等咱們賺了錢,去冀州城裡頭最好的酒樓,吃最好的菜,逛最好的地方!讓那些瞧不起咱們的人都眼紅去!」
「對!跟著陳哥,吃香的喝辣的!」顧修遠也跟著附和,眼中充滿了嚮往。
「哈哈哈哈!」陳鋒忍不住大笑起來,「沒錯,以後跟著我,保准讓你們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正的世面!」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調侃著,牛車上充滿了歡聲笑語,沖淡了清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