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眾志成城
剛扒拉完碗裡的飯,陳鋒揣上那本油布包著的冊子,和林月顏一起往老村長家去。
還沒走到老村長家,就聽見院子裡嗡嗡的議論聲,比平時趕集還熱鬧。院門敞著,不大的院子裡,烏泱泱擠滿了人,男女老少都有,個個臉上都帶著不安,伸著脖子往堂屋那邊張望。
顯然,喬大娘那張快嘴,加上路上那些村民,消息早就炸開了鍋。老村長沉著臉坐在堂屋門口的小板凳上,吧嗒吧嗒抽著旱菸,眉頭擰成了疙瘩。梁老頭拄著拐棍,站在他旁邊,花白的鬍子微微抖著。
「陳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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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哥!」
顧修遠、厲北辰、沈墨白三人立刻從人群里擠了出來,圍到陳鋒身邊。顧修遠身材魁梧,眉頭擰成了疙瘩,壓低聲音:「出啥事了?這麼大陣仗?」厲北辰那雙機靈的眼睛掃過陳鋒的胳膊,又看看滿院子惶惑的村民,臉色也凝重起來。
陳鋒沒立刻回答,只是朝他們點了點頭,眼神沉得像水。三人一看這架勢,心裡咯噔一下,知道事情小不了。
陳鋒走到老村長跟前,對著老村長和梁老頭點了點頭。院子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陳鋒沒廢話,直接開口,聲音不高,卻像石頭砸進水裡,激起千層浪:「各位叔伯嬸娘,鄉親們。晌午我回村路上,遇到伏擊了。」
「啊?!」
「誰幹的?!」
「傷得重不重啊鋒哥兒?」
人群炸了鍋,驚呼、關切、憤怒的詢問聲此起彼伏。王大媽幾步搶上前,拉著林月顏的手上下看,又心疼地瞅著陳鋒的胳膊。喬大娘更是尖著嗓子喊:「我就說!我就說流那麼多血不是小事!哪個挨千刀的乾的?!」
陳鋒抬手壓了壓,等喧譁稍歇,才繼續道:「是黑風寨的人。王大疤瘌帶的隊。」
這三個字一出,院子裡瞬間死寂!黑風寨!王大疤瘌!黑風寨三個字,對這些老實巴交的村民來說,就是噩夢的代名詞。
恐慌像瘟疫一樣迅速蔓延,瞬間淹沒了所有人。剛才還義憤填膺的臉,唰地一下變得慘白。有人腿肚子開始打顫,幾個膽小的婦人緊緊摟住了身邊的孩子,眼裡滿是驚恐。
「王大疤瘌被我廢了,」陳鋒的聲音打破了死寂,帶著一股鐵鏽般的血腥氣,「但他臨死前放了話。黑風寨大當家鄭猛,要血洗清河村!雞犬不留!」
「血洗……」
「雞犬不留……」
這幾個字如同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心上。恐慌徹底爆發!
「天哪!這可怎麼辦啊!」
「跑!趕緊跑吧!」
「往哪跑啊!黑風寨的人都是殺人不眨眼的畜生!」
「安靜!都他娘的給老子閉嘴!」一聲炸雷般的怒吼響起。是孫康!這鐵塔般的漢子不知何時擠到了前面,黑紅的臉上肌肉虬結,眼神像燒紅的烙鐵,狠狠掃過那些慌亂哭喊的人,「哭頂個卵用!嚎喪能把土匪嚎死?!」
他這一吼,還真把亂糟糟的場面鎮住了一些。
老村長重重地咳了一聲:「都別慌!聽陳小子把話說完!」
陳鋒看著一張張驚惶失措的臉,深吸一口氣:「這事,是衝著我陳鋒來的。王大疤瘌跟我有死仇,黑風寨是替他出頭。是我連累了村子,連累了大家。」
他頓了頓,聲音異常清晰,帶著一種決絕:「如果大伙兒心裡有怨,覺得是我招來的禍事。我陳鋒,認!我這就帶著月顏離開清河村。禍是我惹的,我自己扛!絕不連累鄉親們!」
這話一出,人群又是一陣騷動。林月顏臉色一白,下意識地緊緊抓住了陳鋒的衣角。
「放屁!」第一個跳出來的還是孫康,他指著陳鋒的鼻子就罵,「你扛?你拿什麼扛?那鄭猛是前西北軍的校尉!手底下三百多號亡命徒!你帶著月顏離開不是去送死嗎?!」
「就是!」顧修遠往前一步,「陳哥!你這話是打我們兄弟的臉!黑風寨算個鳥?來了正好!兄弟們豁出命去,跟他們拼了!想讓你走?除非從我們哥仨的屍體上踏過去!」厲北辰和沈墨白也立刻挺胸站了出來,眼神兇狠。
老村長也站了起來:「陳小子,你這話說的不對!什麼叫你招來的禍?那黑風寨盤踞黑風嶺三年,禍害了多少村子?搶了多少商隊?綁了多少人?沒有你陳鋒,他們哪天高興了,照樣能來清河村殺人放火!今天這事,是王大疤瘌那狗東西自己找死,撞你手裡了!跟你有什麼關係?」
梁老頭用拐杖重重頓地:「老朽活了八十多年,這點道理還看得清!陳小子,你帶著大伙兒做豆腐,讓大傢伙兒的日子有了奔頭,這是恩!如今有難了,就把恩人往外推?這是人幹的事嗎?清河村丟不起這人!」
「鋒哥兒不能走!」喬大娘叉著腰,唾沫星子橫飛,「要不是你,我家那口子能好?我家能有現在的好日子?黑風寨要來?讓他們來!老娘豁出去這條命,也要撓死幾個墊背的!想趕你走?沒門!」
「黑風寨橫行霸道不是一天兩天了,有沒有鋒哥你,他們都惦記著咱們這點家當呢!」
「對!留下來,咱們跟他們拼了!咱們清河村的人也不是泥捏的!」
人群激憤起來,七嘴八舌,沒有一個指責陳鋒連累大家的。恐懼還在,但更多的是一種被逼到絕路的血性和對陳鋒的信任與維護。
就在這時,一直靜靜站在陳鋒身旁的林月顏,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角。
陳鋒低頭看她。
林月顏抬起頭,小臉依舊有些蒼白,但那雙清澈的眼睛裡,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堅定。她沒有看村民,只是仰望著自己的夫君:
「夫君……」
「夫君,」她的聲音不大,「奴家……奴家不懂什麼大道理。可奴家知道,這事,真的不能怪你。」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更穩些:「奴家不懂打打殺殺,可奴家知道,這不是夫君的錯。是那些匪徒,本就是吃人的豺狼。今日沒有夫君,明日他們也會尋別的由頭,來禍害清河村。這些年,附近被他們禍害的村子,還少嗎?」
她的話,讓村民們想起了這些年聽說的慘事,臉上恐懼更甚,但看向林月顏的目光也多了一絲認同。
「夫君若是走了,他們就會放過大家嗎?」她環視著周圍一張張熟悉的臉,眼中淚光閃動,聲音卻拔高了幾分:「不會的!他們只會更惱羞成怒!覺得咱們清河村好欺負!到時候,沒了夫君你,沒了顧大哥他們,咱們村就像……就像沒了頭的羊群!黑風寨的惡狼衝進來,誰擋得住?他們會放過我們嗎?燒房子、搶糧食、殺人……」
她猛地轉向陳鋒,眼神裡帶著懇求,也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剛強:「夫君!你走了,就能安全嗎?黑風寨的人在外面等著呢!他們就是想逼你落單!到時候四面都是他們的人,你一個人,就算再厲害……奴家……奴家不敢想……」
「留下吧,夫君!咱們村的人都在這裡!老村長、梁爺爺、孫叔、王大媽、喬大娘、顧大哥……」她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卻倔強地沒有去擦,「還有這麼多鄉親!咱們擰成一股繩!守住咱們的家!奴家不怕死,奴家只怕……只怕你為了護著我們,把自己折進去!咱們一起,才有活路啊!」
這番話,字字句句,敲在眾人心上,也敲在陳鋒心上。她一個平日裡溫溫柔柔、說話都細聲細氣的女子,此刻卻像護崽的母獸,用自己瘦弱的肩膀,擋在所有人前面,道破了最殘酷也最現實的處境。
「月顏丫頭說得對!」
「不能走!鋒哥兒留下!」
「一起干他娘的!」
群情激奮!林月顏的話,徹底點燃了村民同仇敵愾的血性和守護家園的決心。恐懼被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勇氣。
陳鋒看著眼前一張張或憤怒、或堅定、或含著淚的臉,看著身邊妻子那雖然流淚卻異常倔強的眼神,看著身後顧修遠三兄弟視死如歸的表情,心頭那點「獨自引開」的念頭,徹底消散了。
他伸出手,輕輕擦去林月顏臉上的淚痕,然後轉過身,面向所有村民。眼神中的猶豫和沉重一掃而空,只剩下磐石般的堅定和一股沖天的銳氣!
「好!」陳鋒的聲音如同金鐵交鳴,斬釘截鐵,「我陳鋒,留下!與清河村,共進退!」
他目光如電,掃過人群:「黑風寨想要屠村?想要我們的命?行!那就讓他們來試試!看看是他們的刀快,還是咱們清河村的骨頭硬!」
他猛地一揮手:「從現在起,聽我安排!想要活命的,就把力氣和膽子都給我拿出來!咱們清河村,不是他們想捏就捏的軟柿子!」
「聽鋒哥兒的!」
「對!聽鋒哥兒的!」
群情激昂!吼聲震天!連老村長和梁老頭也重重地點頭,渾濁的眼中燃起了久違的光。角落裡的顧柔,小手緊緊攥著衣角,崇拜地望著陳鋒挺立如松的背影,小臉因為激動而漲得通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