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試試麻婆豆腐


  老人的話,像重錘敲在陳鋒心上,陳鋒沉默了。他看著老村長眼中那份看透世事的悲憫與堅定,看著顧修遠臉上那份近乎虔誠的、願意用血肉去鋪路的決心,所有的勸阻之詞都顯得蒼白無力。

  「罷了……話已至此,我……還能說什麼?」良久,他長長地吁出一口氣,看向顧修遠,「這份情義,我陳鋒……記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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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修遠大喜過望,剛想開口歡呼,陳鋒卻抬手止住了他。

  「但是!」陳鋒的語氣陡然變得嚴肅起來,目光銳利地看向顧修遠,「我先把醜話說在前頭!我不會去求葉侯爺,更不會請他給你們任何特殊照顧!軍中有軍中的規矩,戰場上更沒有情面可講!進了軍營,你們就是最普通的兵卒!該操練的苦,該吃的罪,一樣都少不了!要是有人吃不了那份苦,受不了那份罪,趁早給我滾回清河村來!別在軍營里丟人現眼,更別指望我會替你們求情!」

  「明白!陳哥!你放心!」顧修遠非但沒有被嚇住,反而胸膛一挺,拍得砰砰作響,臉上是毫無畏懼的豪氣,「咱清河村的漢子,沒一個是軟蛋!絕不給陳哥你丟臉!」

  「好!」陳鋒點點頭,臉色稍緩,「具體有多少人要去?」

  「五十人!」顧修遠立刻答道,「陳哥,本來大家都想去的!後來我們幾個商量了,覺得村里不能沒人,工坊更不能停。所以就……抽了簽,只去五十人!剩下三十來個兄弟留下來,照看田地,維持工坊運轉。你放心,人手夠用!」

  陳鋒眉頭微蹙:「五十人?村里能拿得起刀槍的青壯,滿打滿算也就八十出頭吧?前次打黑風寨,還傷了十幾個,有些落了殘疾……一下子抽走五十個壯勞力,村裡的活計怎麼辦?工坊那邊能轉得開?」

  「工坊那邊,陳哥你放心!」顧修遠連忙解釋,:「工坊那邊其實真不用我盯著。平時我去,也就是搭把手,管管進出貨。北辰那小子機靈,手腳也快,墨白雖然話不多,但心思細,管帳、安排人手都是一把好手!有他倆在工坊坐鎮,再加上留下的兄弟們,還有村里那些手腳麻利的嬸子大娘們幫忙,絕對沒問題!現在又有了謝夫人的大筆銀錢和商路支持,以後說不定還要僱人呢,人手就更不愁了!」

  陳鋒看著顧修遠信心滿滿的樣子,又看了看老村長那帶著鼓勵和支持的眼神,最終只能無奈地再次嘆了口氣:「罷了,既然你們都想好了,安排妥當了,那就依你們吧。」

  他頓了頓,鄭重道:「王爺爺,回頭麻煩您把要去的五十人名冊整理好,詳細些,姓名、年齡、家中情況都寫上。我會親自交給葉侯爺。」

  「好,好,鋒哥兒放心,老頭子我今晚就弄好!」老村長連連點頭,「鋒哥兒,你放心,我們絕不讓你為難去求什麼特殊照顧。只求……只求侯爺看在你的面子上,能……能派些嚴厲的教頭,多操練操練這幫不知天高地厚的混小子!讓他們在戰場上……多一分活命的本事!老頭子我……替這五十戶人家,謝謝你了!」說著,老村長竟要躬身行禮。

  陳鋒趕緊上前一步扶住老人:「王爺爺,使不得!這是我應該做的。」

  他看著老村長眼中那濃得化不開的擔憂和懇求,鄭重承諾:「我會把大家的心意和請求,原原本本地轉告葉叔。請最好的教頭,用最狠的法子操練他們!戰場上,多一分本事,就多一分活下來的希望。」

  老村長用力點頭,渾濁的老淚在眼眶裡打轉,嘴唇哆嗦著,最終只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好……好……」

  ……

  回冀州的官道上,謝家那輛寬大平穩的馬車不急不緩地行駛著。錢福坐在車轅上,熟練地操控著韁繩,目光卻警惕地掃視著道路兩旁。

  初夏的風帶著燥熱,吹動他的鬢角。

  他忍不住回頭,隔著車簾對裡面說道:「夫人,您今天……實在是有些衝動了。」

  車簾內,傳來謝雲娘慵懶而帶著笑意的聲音:「哦?錢叔何出此言?」

  錢福眉頭緊鎖,有些後怕地說道:「您身份尊貴,是咱們謝家北地的掌舵人!這清河村地處偏僻,路途也不算近。您就帶了六個家丁護衛,萬一路上遇到不開眼的毛賊土匪……老奴萬死難辭其咎啊!」

  「錢叔,您太多慮啦。」謝雲娘的聲音從車簾後傳來,「那黑風寨是冀州最大的毒瘤,剛剛被鎮北侯連根拔起,屍首還在城門口掛著示眾呢!如今整個冀州境內,那些小股的毛賊土匪,哪個不是風聲鶴唳,夾著尾巴做人?借他們十個膽子,也不敢在這風頭上出來劫道。依我看,帶六個人都嫌多,要不是您嘮叨,我本打算就和您兩個人,輕車簡從地來看看呢。」

  錢福無奈地搖搖頭,手中的鞭子虛揮了一下:「夫人,小心駛得萬年船。老話說得好,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您如今身份不同,多少雙眼睛盯著呢?萬一有個閃失,老奴怎麼向……向九泉之下的老爺交代?」提到謝安,錢福的聲音低沉了下去。

  車內沉默了片刻。

  過了一會兒,錢福又忍不住問道:「夫人,您……為何一定要親自來這清河村?若只是想談合作,讓老奴跑一趟便是。何必您親自……」

  「對錢叔是覺得我親自來這清河村,太過草率了?」

  錢福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是,夫人。那陳鋒雖然有些奇才,但畢竟只是個村野之人。合作之事,夫人只需吩咐一聲,老奴自當前來洽談,何須您親自奔波勞頓?這……有失身份啊。」

  「身份?」謝雲娘輕笑一聲,帶著幾分不以為然,「錢叔,生意場上,實力和利益才是身份。我親自來,我就是好奇嘛!好奇這陳鋒,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物。」

  「能寫出『醉里挑燈看劍,夢回吹角連營』這樣雄渾詞句的人,能配合葉擎蒼那等人物剿滅黑風寨的人,能搗鼓出豆腐、醬油這等新奇之物的人……究竟是何方神聖?是個滿腹經綸的老學究?還是個深藏不露的隱士?結果……竟是個如此年輕有趣的小郎君。」

  「二來,」謝雲娘的語氣恢復了商人的精明,「親自看看,才能心裡有底。看看這清河工坊到底如何,看看這陳鋒為人如何,值不值得我謝家投入重注。今日一見,這陳鋒,倒的確沒讓我失望。」

  錢福想起談判時陳鋒那沉穩老練、寸土不讓的姿態,還有那「四成軍資」的驚人之舉,也不得不承認:「此子……確非常人。」

  但他隨即又皺起眉頭,語氣帶著憂慮:「夫人,老奴還有一事不解。您……您今日答應那陳鋒的條件,是否……是否太過……優厚了?十萬兩白銀的注資,謝家龐大的商路渠道,最終只占兩成利潤?這……這回到族中,那些族老們,怕不是又要借題發揮,在議事堂上對您口誅筆伐了?」

  「呵,那些老東西?」車簾內傳來一聲不屑的輕哼「他們除了躺在祖宗的功勞簿上指手畫腳,抱殘守缺,還會什麼?為商之道,半點不懂,整日裡就知道盯著我這一畝三分地,想著怎麼把我趕下去,好瓜分安郎留下的家業!不必理會他們!只要約定的五年之期沒到,他們也就只能動動嘴皮子,翻不起什麼大浪!」

  車內沉默了一會兒,謝雲娘的聲音再次響起,她話鋒一轉,帶著一絲調侃:「剛才在清河村,錢叔你不是還一個勁兒地勸我,讓我跟那陳鋒合作嗎?怎麼?這會兒又反悔了?」

  錢福老臉一紅,有些尷尬地乾咳兩聲:「夫人明鑑,老奴……老奴也是有考量的。」

  「一來,那陳鋒確實有幾分真本事。不說他那文采武略,單說這吃食一道,就堪稱鬼才!他不僅能搗鼓出豆腐、醬油,做菜更是一絕!咱們聚賢樓現在那些最火爆的招牌菜,十有八九都是他提供的方子!這醬油,更是個聚寶盆!」

  「二來,」錢福的聲音低沉了些,「那陳鋒與鎮北侯葉擎蒼關係匪淺,今日您也看到了,葉侯爺待他如子侄一般。與他合作,就等於是搭上了鎮北侯這條線。日後,咱們謝家在北方的生意,也能更順遂些,少些官面上的麻煩。」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沉重:「三來……夫人,老奴也是為您打算。到了五年之期,即便……即便您未能完成賭約,有鎮北侯這層關係在,族裡那些人……看在侯爺的面子上,也不敢對您太過放肆。」

  馬車內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過了許久,才傳來謝雲娘帶著一絲自嘲的輕笑:「錢叔,你這是覺得……雲娘贏不了那場賭約?」

  錢福想起族中那些明里暗裡的齷齪,尤其是四爺謝陽最近頻頻的小動作,忍不住道:「可是夫人,族中總有人心懷叵測,暗中使絆子啊!就像前些日子,四爺他……」

  「錢叔!」謝雲娘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打斷了錢福的話。車簾似乎被一隻縴手微微掀開一角,露出她半張帶著冷意的側臉,「謝陽……終究是我夫君的四弟。按輩分,是我的小叔子。」

  她放下帘子,聲音恢復了平靜,卻帶著一絲冰冷的疏離:「而且,生意場上,講究的是你情我願,價高者得。咱們的報價不如人家,怪不得旁人。輸了就是輸了,我謝雲娘認。」

  「可是……」錢福還想爭辯,那謝陽分明是聯合外人,故意抬價擠兌。

  「錢叔,不必擔心。」謝雲娘斬釘截鐵地說道,「就如你所說,與陳鋒合作,等於傍上了鎮北侯這棵大樹。這對我而言,是好事。」

  「夫人深謀遠慮,是老奴班門弄斧了。」錢福嘆了口氣,不再多言。

  車廂內再次安靜下來。許久,才傳來謝雲娘幽幽的聲音,仿佛在說給錢福聽,又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若是……若是五年之後,我真的贏了賭約,他們卻敢不認帳……那這北方三州的家業,我寧可盡數捐給鎮北侯充作軍資,也絕不會便宜了族裡那些貪婪無恥之徒!」

  「也算是……替夫君,替這大乾,盡最後一份力了。」

  錢福心中一震,眼眶微熱:「夫人……」

  錢福心頭劇震,猛地勒緊了韁繩,馬車微微一頓。他萬萬沒想到,謝雲娘心中竟藏著如此激烈、如此決絕的後手!這份魄力,這份剛烈,讓他既驚且佩,更湧起無限的心疼。

  「好了,錢叔。」謝雲娘卻輕笑一聲,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明快,「不說這些煩心事了。趕了半天的路,又在村里談了那麼久,雲娘都有些餓了。快點回府吧,我還想再嘗嘗那些豆腐菜呢。上次那個『三蝦豆腐』滋味就很不錯。這次……嗯,就試試那個『麻婆豆腐』吧!不過這菜名兒可真怪,為啥叫『麻婆』?難道是個臉上長麻子的老婆婆創出來的?」

  「好嘞,夫人!」錢福連忙穩住心神,重新驅動馬車,臉上也露出了笑容,順著謝雲娘的話頭接道,「回到府上,老奴親自下廚給您做!保管讓您滿意!這『麻婆豆腐』啊,是陳鋒那小子親自定下的名兒,他非說這道菜就得叫這個名,改不得。老奴估摸著啊,興許真是一個叫『麻婆』的廚娘教他做的這道菜?這菜又麻又辣,倒是新奇得很,在咱們冀州城賣得可火了!」

  「咯咯……」車內傳出謝雲娘清脆的笑聲,「錢叔的手藝,雲娘最是信得過。那咱們就快點回去,嘗嘗這『麻婆』的手藝!」

  「駕!」錢福笑著應了一聲,輕輕揮動鞭子。

  馬車在官道上輕快地行駛起來,車輪碾過黃土,留下一路煙塵,也帶走了方才的沉重話題。錢福看著前方越來越近的冀州城輪廓,心中感慨萬千。夫人雖然年輕,但這份心志、這份手段、這份在逆境中依然能尋得樂趣的開闊心胸……公子,您在天有靈,也該欣慰了。老奴定當竭盡全力,護夫人周全!

  馬車內,謝雲娘靠在柔軟的錦墊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那份還帶著墨香的契書。陳鋒……她默念著這個名字,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一個有趣的、有才華、有格局,還有點小狡猾的「小弟弟」。與他的合作,還有那個神秘的「味精」和「新酒水」……

  未來的日子,似乎不會那麼無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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