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顧修遠要從軍
陳鋒站在老村長家的院門口,目送著謝家的馬車在村道上揚起細塵,漸漸消失在視野盡頭。
顧修遠看著馬車消失的方向,又回頭看了看陳鋒,有些按捺不住地走上前去。
「陳哥,」他撓了撓頭,臉上帶著幾分不解,「這……這謝家,可是江南巨富啊!十萬兩白銀……您就這麼答應了?還只給他們兩成利?是不是……太虧了?」他總覺得自家占了天大的便宜,心裡有點不踏實。
「修遠啊,你還是年輕。鋒哥兒答應這樁買賣,圖的不是他自個兒能分多少銀子。」老村長王守田拄著拐杖,聞言走上前,布滿皺紋的手拍了拍顧修遠的胳膊:「你只看到了銀子,卻沒看透鋒哥兒的心啊。」
老村長轉過頭,看著陳鋒,眼神里滿是長輩的欣慰和感激:「鋒哥兒,他哪裡是圖謝家這點銀子?他圖的是咱清河村幾百口子人的安穩日子,圖的是給咱鄉親們找條長遠牢靠的活路!」
老村長頓了頓,拐杖在地上點了點:「謝家是什麼門楣?那是江南首屈一指的巨商!大樹底下好乘涼!有了謝家的名頭罩著,咱清河村的豆腐工坊,就紮下了根!就算鋒哥兒以後去了京城,不在清河村,有謝家的名頭在,有這白紙黑字的契書在,那些眼紅咱工坊、想伸手撈好處的魑魅魍魎,都得掂量掂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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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侯爺是咱的恩人,是咱的靠山,」他看向顧修遠,語重心長:「可侯爺是武勛貴胄,手握兵權,直接插手商事,總歸是不太方便,也容易落人口實。但謝家不一樣,他們是正經的商賈世家,做買賣是他們的本分。」
「由謝家出面,替咱清河工坊遮風擋雨,最是名正言順,也最是穩妥!鋒哥兒答應合作,捨棄些眼前利,換來的是咱清河村世世代代的安穩營生!這份心思,這份擔當,你們這些後生,得明白!」
「原來如此!」顧修遠聽著老村長的話,眼睛漸漸亮了起來,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他猛地一拍大腿:「陳哥,您……您這是在給咱們清河村找個長久的靠山啊!」
陳鋒笑了笑,擺擺手:「王爺爺言重了。什麼長遠打算,不過是盡點本分。清河村是生我養我的地方,這裡的山山水水,這裡的叔伯嬸娘,都是看著我長大的親人。當年我渾渾噩噩,也沒少幫襯我。如今我有了點微末本事,能為鄉親們做點事,謀條後路,這是理所應當。」
聽到他這麼說,老村長王守田的嘴唇動了動,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張了張嘴,但話到嘴邊,終究還是咽了回去。他乾癟的嘴唇抿成一條線,最終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好了,王爺爺,不說這些了。」陳鋒沒有注意到老村長的異樣,他伸了個懶腰,「我先回去歇著了,月顏還在家等著我呢。」
「陳哥!等等!」
就在陳鋒轉身欲走之際,顧修遠卻突然喊住了他。
陳鋒有些訝異地回頭:「修遠,還有事?工坊那邊出什麼問題了?」
顧修遠搖了搖頭,他看了一眼旁邊的老村長,老村長對他重重地點了點頭。顧修遠深吸一口氣,臉上那慣有的憨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和堅定。
「陳哥,工坊那邊……很好,沒啥問題。」他走到陳鋒面前,沉聲道,「我……我們……想從軍!」
「從軍?」陳鋒眉頭一皺,「等等,你說……『你們』?北辰和墨白他們也想去?」
顧修遠用力點頭,聲音洪亮:「是!不止我們三個!還有李虎,喬明、趙鐵柱、大壯……村里好多青壯兄弟,都想去!」
「這是為何?」陳鋒有些不解,他確實沒想到,村子裡的青壯會集體萌生從軍的念頭。
老村長在一旁緩緩開口,替顧修遠解釋道:「鋒哥兒,這事兒,說來話長。自從黑風寨那幫天殺的畜生要來禍害咱村,大傢伙兒是真真切切地明白了,光靠老實種地,守不住自己的家,護不住自己的親人!手裡沒刀把子,腰杆子就硬不起來!」
「那天晚上,跟黑風寨的山匪拼命,雖說最後贏了,可那是靠著你布置的陷阱,靠著大伙兒豁出命去,靠著葉侯爺神兵天降!」他語氣沉重,仿佛又回到了那個驚心動魄的夜晚:「咱們村的小伙子們,哪一個不是提著心吊著膽?可當看到葉侯爺帶著那些親兵,騎著高頭大馬,像天神下凡一樣衝殺過來,那陣勢,那威風……孩子們的心啊,都被點著了!」
「後來,他們幾個就湊在一起合計,都覺得窩在這村子裡,守著幾畝薄田,終究不是長久之計。與其等著哪天再有匪寇上門,或是北元蠻子打過來,不如主動走出去!去參軍!去練一身本事!保家衛國!也……也不讓類似黑風寨這種禍害,再去禍害別的村子!」
「是啊陳哥!」顧修遠在一旁用力點頭,眼中閃爍著熾熱的光芒,「咱們都商量好了!男兒在世,當頂天立地!不能總躲在你身後,讓你一個人扛著!咱也想成為能保護別人的人!咱也想……像葉侯爺那樣!」
陳鋒聽完,心中既是感動,又是震撼。他看著顧修遠那張寫滿決心的臉,又看了看老村長眼中那份既擔憂又支持的複雜神情,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麼。
他沒想到,一場血戰,竟能激發出這些淳樸村民心中如此強烈的家國之情。
「男兒生世間,及壯當封侯……」陳鋒下意識地低聲念了一句。
「男兒生世間,及壯當封侯……」老村長喃喃重複了一遍,眼睛猛地一亮,臉上露出讚嘆之色,「好!鋒哥兒出口成章,此句氣魄雄渾,志向高遠!道盡了男兒胸襟啊!」
「是啊是啊!陳哥就是厲害!」顧修遠也在一旁拍馬屁,雖然他不太懂詩詞,但聽著就覺得帶勁。
陳鋒笑著擺了擺手,止住了兩人的誇讚,他看著顧修遠,神色變得嚴肅起來:「修遠,你想清楚了?保家衛國,博個錦繡前程,這想法是好的。但……」
顧修遠卻搖了搖頭,眼神異常堅定:「陳哥,保家衛國,我想!但封侯拜將,我不想!」
他直視著陳鋒的眼睛,一字一句,說得無比鄭重:「我顧修遠,只想……成為陳哥你的助力!」
陳鋒心頭巨震!
「我顧修遠,以前不過是王大疤瘌手底下的一條走狗,混吃等死,人嫌狗憎。」顧修遠的聲音帶著一絲自嘲,卻更多的是感激,「是陳哥你,不計前嫌,收留了我們兄弟!更是你,從那骯髒的青樓里,把我妹妹小柔贖了出來,給了她清白和新生!」
提到妹妹,顧修遠的眼眶有些發紅。
「是你帶著咱們全村人,搗鼓出豆腐醬油,讓大傢伙兒能吃飽穿暖,手裡有了活錢,腰杆子挺直了!又是你,領著咱們,守住了村子,打退了山匪!沒有你陳哥你,就沒有我顧修遠的今天,就沒有柔兒的安穩日子,更沒有清河村現在的光景!這份恩情,比天高,比海深!」
「可陳哥,」他越說越激動,聲音也越來越大,「這一路走來,都是你在幫襯大家,你在替村子扛事,你在為鄉親們謀出路!我們呢?我們這些被你護在身後的人,又為你做過什麼?除了給你添麻煩,讓你操心,啥忙也幫不上!」
老村長在一旁默默聽著,布滿皺紋的臉上滿是感慨和認同。
「如今,陳哥你要去京城,要去闖那龍潭虎穴,一展抱負!可你卻還因為擔心我們這些鄉親的安危,束手束腳,一再耽擱行程!我們……我們心裡過意不去啊!」
他緊緊盯著陳鋒的眼睛,目光灼灼,仿佛要燒起來:「陳哥,我們不是沒心沒肺的白眼狼!這份恩情,這份愧疚,壓得我們喘不過氣!我們沒讀過多少書,不懂什麼大道理,更幫不上你什麼文墨上的忙。可我們有一身力氣,有一腔子血!我們唯一能想到的,唯一可能幫到你的地方,就是去投軍!」
老村長嘆息一聲,接過話頭,聲音蒼老卻透著同樣的堅決:「是啊,鋒哥兒。村裡的孩子們都憋著一股勁。他們說了,你能為了村子留下來,把自個兒的命都豁出去跟村子共進退,他們又怎麼會貪生怕死?」
「參軍,一來能真刀真槍地保家衛國,二來……若老天爺開眼,他們當中真有人能在軍中熬出點資歷,混個一官半職,那將來在京城,在朝堂上,多少也能給你添點底氣,讓你在官場上,不至於孤立無援!這也是他們能想到的,唯一可能幫到你的法子了。」
顧修遠在一旁用力點頭,目光灼灼地看著陳鋒,眼中滿是期盼和堅定。
陳鋒心中猛地一震,一股暖流夾雜著酸澀瞬間湧上心頭。他看著顧修遠和老村長臉上那份真誠,眼眶都有些發熱。他沒想到,這些平日裡憨厚樸實的鄉親,心裡竟藏著這樣一份厚重的情義和決心。
「你們……」陳鋒喉頭有些哽咽,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湧的情緒,沉聲道:「修遠,王爺爺,你們的心意,我明白。但是……戰場之上,刀劍無眼!那不是兒戲!稍有不慎,可能就……就永遠回不來了!」
「上次和黑風寨那些烏合之眾交手,咱們占盡了地利,又有精良的陷阱,最後還有侯爺的鐵騎兩面夾擊,可村里還是有不少兄弟受了重傷,甚至……斷手斷腳!若是真上了跟北元蠻子廝殺的戰場……」
陳鋒沒有再說下去,但大家都明白,戰爭的殘酷,遠非剿匪可比。
老村長重重地嘆了口氣,臉上的皺紋似乎更深了:「鋒哥兒,你說的這些,老頭子我早就跟他們掰開揉碎講過了。口水都說幹了。可這幫孩子……認死理啊!」
是啊陳哥!」顧修遠接口道,「他們都說,你能為了村子,將生死置之度外,與咱們共存亡!他們這些受你恩惠的爺們,又怎能貪生怕死,躲在你身後享清福?」
「這是我們能想到的,唯一能為你做的事!唯一……可能幫到你的地方!」
老村長看著陳鋒,眼神變得幽深:「鋒哥兒啊,如今這世道,看著還算安寧,可誰知道哪天就打起來了?現在去參軍,好歹還能跟著操練一番,學點真本事。若是真到了戰時,被官府強征了壯丁,那就是趕鴨子上架,純粹是去送死啊!」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下去:「月顏丫頭的爹……不就是……」
陳鋒心頭猛地一刺,想起了妻子林月顏那清麗卻帶著淡淡哀愁的臉龐。她的父親,那個據說是讀過不少書的岳父,正是因為被強征入伍,很快便戰死沙場,才使得林月顏被逼無奈之下嫁給了原主。
「而且……國之不存,家將焉附?」老村長收回目光,看向陳鋒,眼神變得異常深邃,「鋒哥兒,有些事,總得有人去做!」
小院裡一片寂靜,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