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長命鎖
巨大的衝擊讓林月顏渾身僵硬,血液仿佛瞬間凝固又沸騰!她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眼前淚流滿面、悲喜交加的貴婦人,腦中一片轟鳴!那畫中模糊的身影,竟與眼前人重合了!
她想起來了!原來父親書房裡那幅畫,畫的竟是眼前的姑姑!那時她還以為是父親為自己所畫,還抱怨父親把自己眼角的淚痣畫錯了。
看到林月顏那震驚到失神的表情,看到她眼中翻湧起的熟悉光芒,葉夫人葉夫人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巨大的悲喜瞬間將她淹沒。
她再也控制不住,伸出顫抖的手,輕輕撫上林月顏的臉頰,指尖停留在她左眼下那顆小小的、淺褐色的淚痣上,動作輕柔得像是在觸碰一件稀世珍寶。
「孩子……」她淚如雨下,「你……你可知我為何……執意要你叫我……姑姑?
林月顏茫然搖頭,心臟狂跳,一個呼之欲出的答案讓她幾乎窒息。
葉夫人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著自己的情緒,一字一頓地說道:「因為……我本就姓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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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林?
林月顏的瞳孔猛地收縮!她不敢置信地看著葉夫人,一個模糊的、卻又讓她激動不已的猜測,在她心中瘋狂成型!
林月顏嘴唇顫抖,眼中充滿不敢置信的狂喜和巨大的遲疑,死死盯著葉夫人,想從她臉上找出更多證據。
「我姓林,閨名玉婉。」林玉婉淚眼朦朧地看著她,聲音輕柔卻帶著無盡的悲傷與慈愛。
林玉婉……
這個名字,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林月顏記憶的混沌!
她想起來了!那個溫柔的、身上帶著蘭花香氣的姑姑!父親和母親,都叫她「婉妹」的姑姑!父親總是嘆息被混小子拐跑的……姑姑!
「姑……姑姑……」林月顏的嘴唇顫抖著,眼淚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
林玉婉淚如雨下,顫抖著手,從貼身裡衣內,極其珍重地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長命鎖。
純銀打造,並不奢華,邊角已有磨損痕跡,顯然被貼身佩戴摩挲了無數日夜。鎖身正面,刻著一朵盛放的牡丹花紋,花蕊中心是四個圓潤篆字——「富貴平安」。
「孩子……」林玉婉聲音顫抖,將這枚帶著體溫的長命鎖捧到林月顏面前,「這……這個……你可還……帶在身邊?」
林月顏視線早已模糊。她看著那熟悉的牡丹花紋,看著「富貴平安」四字,身體劇烈顫抖起來。
她顫抖得幾乎無法控制手指,用盡全力,緩緩地,從自己同樣貼身的衣襟深處,也掏出了一枚長命鎖。
同樣是純銀質地,同樣帶著歲月痕跡。鎖身正面,刻著的卻是一朵清雅的蓮花,花蕊中心同樣是四個篆字——「福壽康寧」。
兩枚長命鎖,靜靜躺在兩人掌心。
花紋不同,文字各異,但那大小、款式、銀鎖邊緣獨特的卷草紋飾,甚至鎖鏈連接的環扣形狀,都一模一樣!分明出自同一人之手,同一爐火,承載著同一份血脈相連的祈願!
真相,在這一刻,再無任何懷疑!
「噗通!」
林月顏雙腿一軟,重重跪倒在冰涼石地上。她猛地撲上前,緊緊抱住林玉婉雙腿,壓抑了十幾年的委屈、恐懼、孤苦和無盡思念,化作撕心裂肺的痛哭:
「姑姑!姑姑——!真的是您嗎?月顏……月顏不是在做夢吧?嗚嗚嗚……爹!娘!……」她哭得渾身顫抖,仿佛要將這十幾年的淚水一次流干。
林玉婉也再難抑制,蹲下身,不顧儀態地將失而復得的侄女緊緊摟入懷中,仿佛要將她揉進骨血。滾燙的淚水滴落在林月顏發間、頸窩。
「是我!是我啊!月顏!我苦命的侄女!」林玉婉泣不成聲,「我是你的親姑姑,林玉婉!你父親林崇……是我一母同胞的親哥哥!我的親哥哥啊!」
她緊緊抱著林月顏,用盡畢生力氣,哽咽著揭開那段往事:
「當年……當年林家遭逢滔天大禍!你父親……他被奸相柳越構陷!」提到這名字,林玉婉聲音充滿刻骨恨意,「柳越那奸賊,為排除異己,竟將丟失幽州、斷送補給、貽誤軍機的滔天罪責,全都栽贓給你父親!」
「你父親是兵部尚書,更是堅定反對求和!他怎可能自毀長城,斷幽州補給?又怎可能壓下武安侯秦元將軍的信?他根本不知幽州實情!是柳越!是柳越一手遮天,蒙蔽聖聽,偽造證據,生生將你父親……打入了死牢!」
「滿門……滿門抄斬!」這四個字,林玉婉幾乎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聖旨一下,林家……頃刻間……家破人亡!」
她撫摸著林月顏後背:「你父親……他在最後一次上朝前,將你託付給了他最信任、最忠心的老僕……林三!」
「他讓林三帶你……帶你立刻逃出京城!越遠越好!隱姓埋名!無論如何……也要保住我林家……最後一絲血脈!」
「我當時……遠嫁冀州,消息閉塞。等我得到噩耗……一切都……都晚了!林家……已經沒了!甚至,若非夫君拼死力保,以鎮北侯軍功威望,頂著巨大壓力在朝堂據理力爭,說我是出嫁女,與林家罪責無涉……恐怕……恐怕連姑姑也……」她說不下去,只是更緊抱住林月顏。
「後來……我發了瘋一樣派人四處尋你和林三……冀州、青州、兗州……能派的人都派出去了……可是……杳無音信……石沉大海……」
林玉婉聲音充滿無盡悲涼和絕望:「十幾年了……我只當你們都……都隨哥哥嫂嫂去了……沒想到,沒想到老天開眼,竟讓我在有生之年,還能再見到你!我的月顏!我的好孩子!」
姑侄二人相擁而泣,將十幾年的思念、委屈、恐懼與重逢的狂喜,盡數化作了滾燙的淚水,浸濕了彼此的衣襟。
不知過了多久,哭聲才漸低,化作斷斷續續的抽噎。
林玉婉用錦帕仔細地為林月顏擦拭著臉上的淚痕,動作輕柔無比。她看著侄女雖然帶著淚痕、卻依舊難掩清麗秀美的臉龐,眼中流露出欣慰。
「好孩子,」她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感慨,「看你如今這氣色,這模樣,姑姑這心裡……總算踏實了些。看來……那個陳鋒……待你還算不錯?」
她詳細地詢問起林月顏這些年的遭遇。
林月顏靠在姑姑懷裡,感受著從未有過的溫暖依靠,慢慢平復情緒,開始講述這些年經歷。
她講了林三帶著年幼的她,如何東躲西藏,一路乞討,從長安逃到北境邊緣;講了林三為掩飾身份,如何裝成落魄窮酸書生,在清河村落腳。
然而,當聽到林月顏為了躲避官府那「女子及笄未嫁則賦稅翻倍」的苛政,被迫嫁給清河村那個酗酒賭博、品行敗壞的無賴陳鋒時;當聽到那個混帳東西,竟敢對她嬌弱的侄女拳打腳踢,甚至險些將她抵給賭坊時……
林玉婉剛平復的情緒瞬間點燃!
「混帳!畜生!」她猛地坐直身體,臉色由蒼白轉為鐵青,胸口劇烈起伏,氣得渾身發抖,「那……那陳鋒竟敢如此待你?他竟敢虐待你?」她氣得幾乎喘不上氣,手指緊緊攥著石桌邊緣,指節泛白,眼中怒火熊熊,哪還有半分平日的溫婉?
「人模狗樣的東西!簡直該死!我……我這就讓人……」她猛地起身,胸膛起伏,眼神凌厲,仿佛下一刻就要喚人來將那「陳鋒」碎屍萬段!
「姑姑!姑姑您別急!」林月顏嚇了一跳,連忙扶住激動得幾乎站不穩的姑姑,急切解釋,「您聽我說完!後來……後來他變了!」
林玉婉被她扶著重新坐下,急促喘息著,好一會兒才緩過氣,但怒意未消:「那……那你……」
她連忙將陳鋒「浪子回頭」之後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從他如何智斗王大疤瘌,如何打虎救人,如何帶領村民製作豆腐醬油發家致富,如何剿滅黑風寨,如何對她百般呵護、千般疼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