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聖旨
林玉婉聽著,臉上的怒氣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欣慰和一絲複雜的情緒。她看著侄女提起陳鋒時,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愛慕與甜蜜,心中的怒火終於化為了一聲長嘆。
「罷了,罷了。」她握緊林月顏的手,眼神變得無比堅定,「你這夫君,倒也算是個知錯能改的。只要他以後對你好,之前的事,姑姑可以既往不咎。月顏,你記住,從今往後,有姑姑在,有鎮北侯府在,這天底下,再也沒人敢欺負你!誰敢讓你受半點委屈,姑姑拼了這條命,也要讓他付出代價!」
「姑姑……」林月顏再次淚目,緊緊地抱住了這個失而復得的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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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輕撫摸著林月顏的頭髮:「過去的苦,都過去了。以後,姑姑會加倍補償你,把欠了你十幾年的疼愛,都補回來!」
……
鎮北侯府書房內。
書房寬敞肅穆,高大的書架占滿整面牆壁,整齊碼放著典籍卷宗。牆上掛著大乾疆域圖和幾幅筆力遒勁的字畫。空氣里瀰漫著淡淡墨香和松木氣息。
葉擎蒼坐在寬大書案後,葉凡和葉青鸞分坐兩側,陳鋒則坐在下首客椅上。石制棋盤擺在書案一角,黑白子錯落。
棋盤上,黑白二子廝殺正酣。
葉擎蒼執黑子,棋風大開大合,攻伐凌厲,如千軍萬馬,氣勢磅礴。
陳鋒執白子,落子看似隨意,卻總能在關鍵處布下防線,化解攻勢,時而又如羚羊掛角,無跡可尋,於細微處暗藏殺機。
葉凡和葉青鸞侍立在側,屏息觀棋。
一局終了,棋盤上白子以半目之優,險勝。
「哈哈哈哈!好棋!好棋!」葉擎蒼非但沒有輸棋的懊惱,反而撫掌大笑,眼中滿是欣賞,「賢侄這棋路,看似不拘一格,實則步步為營,韌性十足,頗有幾分沙場用兵的味道!老夫今日,算是棋逢對手,痛快!痛快!」
陳鋒謙虛道:「是叔叔承讓了。」
葉擎蒼擺擺手,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他站起身,走到書案前,從一個上了鎖的木盒中,取出了一卷明黃色的捲軸。
「聖旨?」葉凡和葉青鸞見狀,同時發出一聲低呼,臉上滿是驚訝。
陳鋒也愣住了。
葉擎蒼將那捲聖旨遞到陳鋒面前。
陳鋒心頭一凜,立刻就要撩起衣袍,下跪接旨。
「坐著,不必多禮。」葉擎蒼卻伸手阻止了他,語氣隨意,「此處沒有外人,不必行這些虛禮。況且……你叔叔我,已經代你跪過了。」
陳鋒本就不喜跪拜,聞言便順勢坐穩,但目光依舊緊緊盯著那捲聖旨。
葉凡忍不住開口,聲音急切不解:「爹!這聖旨……是什麼時候送來的?寫了什麼?我怎麼一點風聲都沒聽到?」他身為侯府世子,竟毫不知情。
葉擎蒼淡淡瞥了兒子一眼,那眼神平靜無波,卻帶著無形威壓。葉凡心頭一凜,後面的話噎了回去,訕訕坐回椅子。
葉擎蒼這才將聖旨遞向陳鋒:「賢侄,你自己看吧。」
陳鋒接過那捲軸,入手冰涼。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展開。
明黃絹帛上,是工整有力的楷書,蓋著鮮紅皇帝玉璽:
「奉天承運皇帝,制曰:
朕聞冀州清河陳鋒,雖起於微末,然秉性忠純,才思卓異。詩誅匪膽,彰文士之剛烈;勇搏虎凶,顯武夫之雄魄。更兼心系黎庶,首創『豆腐』『醬油』之物,惠澤鄉里,利國利民;又深明大義,獻巨利於邊軍,以固國本,其志可嘉,其行可表。此等文武全才,實乃國之棟樑。朕心甚慰,特召爾速赴闕廷,朕將親試爾才,量能授職,以彰天恩。望爾星夜兼程,毋負朕望。欽此!」
陳鋒逐字看完,心中瞭然。果然因陸明軒回稟,皇帝才正式下旨召見。
葉凡和葉青鸞也湊近看完。葉凡恍然大悟:「原來爹您前日去刺史府,就是為這事?」他想起前日父親突然被嚴檜請去刺史府,回來只說處理公務。
葉擎蒼點頭,嘴角勾起一絲淡淡嘲諷:「那傳旨內侍,架子大得很。嫌冀州是邊陲苦寒之地,更不願屈尊降貴去清河村那『窮鄉僻壤』,只想早點離開,便藉口人生地不熟,直接將旨意送到刺史府。嚴檜那老狐狸,滑不留手,既不想擔干係,又怕麻煩,更不願得罪人,便派人來請老夫,言道老夫與賢侄相交莫逆,由老夫代接,最為妥當。」他哼了一聲:「說到底,不過是閹人嫌麻煩,嚴檜怕擔責罷了。」
葉青鸞和葉凡這才明白其中曲折。
葉擎蒼目光從聖旨上移開,落在陳鋒臉上,眼神深邃複雜。他沉默片刻,緩緩開口,聲音低沉:
「賢侄,這道聖旨,是其一。今日留你,還有其二。」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同樣疑惑的葉凡和葉青鸞,最終落在窗外後花園方向,仿佛能穿透屋宇,看到涼亭中相擁的姑侄二人。
「賢侄,你可知,你的妻子林月顏,與我的夫人林玉婉,是何關係?」
陳鋒心頭一跳,坐直身體。葉凡和葉青鸞也屏住呼吸。
葉擎蒼收回目光,看著陳鋒,一字一句,清晰說道:「玉婉她,本姓林,閨名玉婉。而月顏真正的父親,也就是你的岳父,前兵部尚書林崇,正是玉婉一母同胞的親哥哥。」
「所以,月顏,是玉婉的親侄女。你,是我的親侄女婿。」
轟!
這消息如同平地驚雷,在書房內炸響!
陳鋒雖早有隱隱猜測,此刻被親口證實,依舊震撼無比!林月顏,竟是前兵部尚書遺孤!是真正的官家千金!
葉凡和葉青鸞更是驚得目瞪口呆!葉青鸞捂住嘴,才沒驚呼出聲。她終於明白母親今日為何如此反常!原來……月顏妹妹,竟真是她的妹妹!是母親失散多年的親侄女!
葉擎蒼沒有給他太多震驚的時間,繼續拋出了另一個秘密:
「還有一事,你們或許不知,葉林……他本不姓葉。」
書房內一片死寂。
「他本姓林,單名一個秋字。」葉擎蒼聲音低沉緩慢,每個字都帶著沉重分量,「他是玉婉的堂兄,也就是……林崇尚書的堂弟。」
陳鋒、葉凡、葉青鸞三人眼睛瞬間睜大!
「林秋自幼嚮往沙場,立志報國。十二年前,他不顧家人反對,偷偷離家出走,千里迢迢跑來冀州投奔堂姐玉婉,想要從軍。」葉擎蒼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神色,「玉婉心疼堂弟,又見他意志堅決,便求我將他收入軍中,從一小卒做起。林秋……他很爭氣,吃苦耐勞,勤學苦練,很快在軍中嶄露頭角……」
他的聲音低沉下去:「然而,僅僅一年之後……長安便傳來噩耗!林家……被柳越構陷,滿門抄斬!」
「消息傳到冀州時……」葉擎蒼閉了閉眼,仿佛不忍回憶,「林秋……他正在校場操練。聽到消息瞬間,如同被抽走了魂魄,整個人直挺挺倒了下去,口吐鮮血,昏迷了三天三夜!」
書房內落針可聞,只有葉擎蒼沉重聲音迴蕩:
「醒來後,他如同變了一個人。往日那個開朗陽光、意氣風發的青年不見了,只剩下一個沉默寡言、眼神死寂的軀殼。他把自己關在屋裡,不吃不喝……」
「當時,林家為了保住他這根獨苗,對外謊稱他早在一年前就離家出走,被山匪所殺,這才讓他逃過一劫。」
「後來,是玉婉強撐病體去看他,抱著他痛哭一場。為保住林家這最後的男丁血脈,玉婉和我商議,為他改名為葉秋,編造身份,說他是老夫失散多年、後來尋回的遠房族弟。」
葉擎蒼聲音帶著疲憊和無奈:「從那以後……世上便再無林秋,只有葉林。他變得更加沉默,更加拼命,把所有時間精力投入軍營,用近乎自虐般的訓練麻痹自己,仿佛只有戰場廝殺,才能讓他暫時忘卻那錐心刺骨的滅門之痛……」
書房內一片死寂。
葉凡和葉青鸞早已紅了眼眶。
他們終於明白,為何葉林叔總是那般沉默寡言,眼神深處總帶著揮之不去的陰鬱;為何他對母親格外敬重;為何他對他們兄妹視如己出,卻又保持一種難以言喻的距離感……原來,他肩上一直背負著如此沉重的血海深仇和身份秘密!
陳鋒也沉默了。他想起第一次見到葉林時那個沉默堅毅的都尉;想起他訓練民兵時一絲不苟的嚴厲;想起他在黑風寨之戰中沉穩狠辣的指揮……原來,這看似普通的軍人身上,竟藏著如此慘痛的身世和秘密。
他怕是早就認出月顏了,今日未來,想必也是不想回憶起往日痛苦的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