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為三弟寫情詩
他看得有些痴了。
直到葉承焦急地扯了扯他的袖子,低聲催促:「大哥!大哥!別光看林兄啊!你也快寫啊!香快燒完了!」
「咳,那個……我也想想……」陳鋒這才猛地回過神,老臉一熱,趕緊掩飾性地重重咳嗽了兩聲,掩飾自己剛才的失態。
他再次拿起筆,目光落在面前空白的宣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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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什麼呢?
關於女子的詩……
太多了!
白居易的「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宮粉黛無顏色」?不行不行,寫的是貴妃,放在這裡不合適。
杜甫的「態濃意遠淑且真,肌理細膩骨肉勻」?好像也不夠驚艷。
杜牧的「娉娉裊裊十三餘,豆蔻梢頭二月初」?太嫩了,不符合蘇芷晴那成熟的風韻。
曹植的《洛神賦》?太長了,一炷香的時間,根本寫不完。
他思來想去,腦中閃過一首又一首的千古名篇,卻總覺得,差了點意思。
要麼,是意境不符。
要麼,是太過直白。
太多了!反而讓人難以抉擇!
既要符合「女子」這個寬泛的主題,又要足夠驚艷,能打動那位眼光極高的花魁,還得……不能顯得自己太「急色」?
這難度,比做一道高數題還大!
他一邊「苦思冥想」,一邊悄悄觀察著林月顏。
只見林月顏秀眉微蹙,筆尖懸在紙面上方,遲遲沒有落下。她似乎也陷入了某種思緒,眼神有些放空,顯然在認真構思。
葉承更是急得滿頭大汗,看看陳鋒,又看看林月顏,再看看那燃燒的檀香,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他幾次想開口催促,又怕打擾了兩人思路,只能幹著急。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檀香已經燒掉了三分之二。
大廳里,交卷的人越來越多。侍女們捧著盛放詩稿的托盤,穿梭在席間,將一份份墨跡未乾的詩稿收走,送到後台。
王昌早已寫好,此刻正悠閒地搖著摺扇,與旁邊的木易低聲交談,臉上帶著志在必得的微笑。
木易也放下了筆,他的詩稿被侍女小心地收走。他端起茶杯,姿態閒適,目光卻饒有興致地掃視著全場。
張公子等人也陸續交卷,有的自信滿滿,有的則略顯忐忑。
李茂、錢多多等人則徹底放棄了,要麼悶頭喝酒,要麼酸溜溜地看著那些交卷的才子。
「大哥!林兄!香快燒完了!」葉承終於忍不住,帶著哭腔低聲提醒。
陳鋒猛地回神,看了一眼那隻剩下短短一截的檀香,又看了一眼身旁還在凝思的林月顏。
不能再拖了!
罷了!
不就是一首詩嗎?
寫!
不為那台上的花魁,只為幫三弟這個憨貨一把,也為了……讓自家娘子,別再用那幽怨的小眼神看自己了。
他提起筆,蘸飽了墨,手腕一沉,筆尖便在雪白的宣紙上,留下了一行行流暢而遒勁的字跡。
與此同時,他身旁的林月顏,也似乎有了靈感。她微微蹙起的秀眉舒展開來,提筆,落字,動作同樣流暢而優雅。
很快,兩人幾乎是同時停筆。
陳鋒吹了吹紙上的墨跡,看著那熟悉的、驚艷了千年的詩句,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轉頭,正想看看自家娘子寫了什麼,卻見林月顏也正抬起頭,兩人相視一笑。
「寫好了?」陳鋒低聲問道。
「嗯。」林月顏點點頭。
陳鋒剛準備在自己的詩稿上落款,動作卻突然一頓。
糟了!
一個關鍵的問題被他忽略了!
他和林月顏,簽什麼名?要是簽兩個不同的名字……
他立刻壓低聲音,將這個顧慮快速說給了林月顏和葉承聽。
「那……那怎麼辦?」葉承一聽,剛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急得直搓手。
林月顏也蹙起了秀眉。
陳鋒腦子飛快轉動:「這樣,我和林兄各自寫一個化名。不管我們倆誰的被選中了,到時候,三弟你就站出來,說那個化名就是你!明白嗎?」
葉承愣了一下,隨即恍然,連連點頭:「明白!明白!不管大哥還是林兄被挑中,我都說是我寫的!」
林月顏也微微頷首,表示同意。
事不宜遲。
陳鋒不再猶豫,提筆在自己詩稿的右下角,龍飛鳳舞地寫下兩個字——葉秋。
而林月顏,則在自己那張散發著淡淡墨香的紙上,工整地寫下了「林鋒」二字。
兩人寫完,同時將詩稿交給早已等候在旁、臉上帶著幾分好奇的侍女。
那侍女早就注意到這氣質迥異的三位「公子」,見陳鋒示意,連忙小步快走上前,恭敬地雙手捧起托盤。
陳鋒和林月顏各自將自己的詩稿,輕輕放在了托盤裡。
侍女接過兩張紙,目光飛快地在署名處掃了一眼,沒說什麼,轉身便捧著托盤,快步走向後台。
看著侍女的背影消失在通往後台的簾幕之後,陳鋒和林月顏才同時鬆了口氣,又下意識地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一絲緊張和期待。
葉承更是緊張得手心冒汗,眼睛死死盯著台上那最後一點跳動的香火。
後台,一間清雅的小廳內。
蘇芷晴端坐在書案後,面前堆放著厚厚一疊詩稿。侍女畫屏侍立一旁,好奇地探頭探腦。
空氣中瀰漫著墨香與淡淡的檀香。
蘇芷晴神情專注,一張一張地仔細翻閱著送來的詩稿。她看得很慢,時而凝眉沉思,時而微微頷首,偶爾遇到一兩句出彩的,便低聲念出來,與畫屏分享。
「小姐,你看這首,『芙蓉不及美人妝,水殿風來珠翠香』,寫得真好!」畫屏指著其中一首詩,小聲讚嘆道。
蘇芷晴看了一眼,微微點頭:「嗯,辭藻華麗,對仗工整,是王昌公子的手筆。只是……匠氣太重,少了些靈氣。」
「畫屏你看這句,『眉如遠山含黛,目似秋水橫波』,雖稍顯直白,但描摹還算細膩。」蘇芷晴指著其中一張。
畫屏湊過去看了看,點點頭:「嗯,是挺好看的,就是……感覺有點常見。」
她又拿起另一份:「『手如柔荑,膚如凝脂』……老生常談。」語氣平淡。
畫屏撇撇嘴:「就是,翻來覆去都是這些,還沒小姐你寫得好呢!」
「你這丫頭」蘇芷晴沒好氣道,「你這是說我寫的詩好還是不好?」
蘇芷晴沒理會她的嘀咕,繼續翻看。她拿起一張署名「王昌」的詩稿,輕聲念道:「『清水芙蓉出碧波,天然雕飾自娉婷。不羨朱門金玉滿,素心一片向月明。』」
她頓了頓,微微點頭:「王公子這首詩,清麗脫俗,以花喻人,暗含讚許與憐惜,立意頗高,算得上佳作。」
畫屏也湊過來看,讚嘆道:「嗯,王公子不愧是徐州有名的才子!」
接著,蘇芷晴又拿起另一份署名「木易」的詩稿。展開一看,是一首七言。
「『瓊樓玉宇非吾鄉,誤落塵網心自傷。冰肌玉骨天成韻,琴心劍膽世無雙。莫道風塵皆俗物,自有清輝照寒江。他朝若得凌雲志,定攜卿手傲穹蒼。』」
蘇芷晴輕聲念完,眼中閃過一絲真正的讚賞。
「好詩。」她由衷贊道,「木公子此詩,氣魄宏大,既贊其貌,更嘆其心志。尤其是『莫道風塵皆俗物,自有清輝照寒江』一句,隱隱有拔高之意,志向亦是不凡。才情見識,皆在王公子之上。」
畫屏也聽得有些入神:「這位木公子,好厲害啊!感覺比王公子寫得還好!」
蘇芷晴點點頭,將木易和王昌的詩稿單獨放在一邊。
她繼續翻看,畫屏也在一旁小聲點評:「這個字寫得真醜……」「這首……好像在哪兒聽過?」
主僕二人輕聲細語,氣氛倒也融洽。
時間一點點過去,案上的詩稿已翻過大半。蘇芷晴臉上並未有太多波瀾,大部分詩作都如她所料,或流於形貌堆砌,或失於空泛無物,偶有佳句,也難稱驚艷。
她抬頭看了看更漏,又瞥了一眼窗外喧囂漸歇的大廳,輕輕嘆了口氣。
看來,結果已無太大懸念。
蘇芷晴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兩張單獨放開的詩稿上,來回比較著,眉頭微蹙,似乎有些難以取捨。
王昌的詩,清麗婉約,更符合她此刻的心境。
木易的詩,大氣磅礴,志向高遠,讓她心生激賞。
她輕輕嘆了口氣,伸出手指,似乎就要點向其中一張。
就在這時,一個侍女捧著一個托盤,匆匆走了進來。
「晴姐姐,慢點慢點!還有兩份!」侍女氣喘吁吁,將托盤捧到蘇芷晴面前,「是角落那三位氣質特別好的公子剛交上來的!」
蘇芷晴一愣,看了看托盤,又下意識地瞥了一眼香爐已經只剩下最後一小截的檀香。
台下眾人也看到了侍女的舉動,紛紛議論起來。
「還有遲交的?」
「誰啊?這麼磨蹭?」
「哼,臨時抱佛腳,能寫出什麼好東西?」
王昌也微微皺眉,看向角落方向,眼中閃過一絲不悅。木易則依舊端著茶杯,目光掃過陳鋒三人所在的位置,眼神中帶著幾分玩味。
蘇芷晴沒理會台下的議論,對侍女點點頭:「無妨,香未滅,不算逾時。」
畫屏上前接過托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