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感動到落淚
蘇芷晴拿起最上面一張詩稿。
目光掃過紙面,她的呼吸驟然一窒!
只見紙上字跡雄渾有力,力透紙背,寫著一首七言:
「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
若非群玉山頭見,會向瑤台月下逢。」
沒有繁複的辭藻堆砌,沒有刻意的形容鋪陳。那撲面而來的瑰麗想像,那渾然天成的仙姿神韻,仿佛將一位只應存在於九天宮闕的絕世仙子,栩栩如生地召喚到了眼前!
蘇芷晴忍不住抬手,輕輕捂住了自己的嘴,美眸圓睜,眼中是毫不掩飾的驚艷與讚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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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寫得……真好!」她低聲輕嘆。
畫屏好奇地湊過來看,小聲念了一遍,也忍不住低呼:「呀!寫得太好了!把小姐比作雲霞、鮮花,比作瑤池仙子……這……這簡直……」
她找不出詞來形容,只覺得這詩美得讓人心顫。
蘇芷晴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她將這張署名「葉秋」的詩稿輕輕放在書案上,目光複雜地再次看向自己之前挑出的王昌和木易的詩稿。
王昌的清麗,木易的豪邁……在這首名為《清平調》的絕句面前,瞬間顯得黯然失色。
她拿起木易的詩稿,又放下,再拿起王昌的,反覆看了幾遍,最終,還是長長地、無聲地嘆了口氣。將那兩張曾讓她難以取捨的詩稿,輕輕放回了那堆普通詩稿之中。
「小姐,托盤裡……還有一張呢。」畫屏小聲提醒,指了指托盤。
蘇芷晴這才從震撼中完全回過神,剛才心神都被那首《清平調》攫取,差點忘了還有一首。
她心中已認定葉秋的詩必是魁首,另一首再好,怕也難以超越了。
不過出於禮節,她還是隨手拿起了托盤裡最後那張紙,漫不經心地展開。
目目光落在紙上娟秀的字跡上。
「羞日遮羅袖,愁春懶起妝。易求無價寶,難得有心郎。枕上潛垂淚,花間暗斷腸。自能窺宋玉,何必恨王昌?」
蘇芷晴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她呆呆地看著這首詩,目光死死地釘在「易求無價寶,難得有心郎」這兩句上。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和共鳴,如同洶湧的潮水,瞬間衝垮了她所有的防線!
那些強裝的清高,那些刻意的疏離,那些深埋心底的委屈、無奈、自憐自傷……在這一刻,被這短短十字,赤裸裸地、血淋淋地剖開!
是啊,無價之寶易求,真心之人何在?
她眼眶一熱,視線迅速模糊,溫熱的淚水毫無徵兆地涌了上來,在她那雙清澈如秋水的眸子裡打轉。她死死咬住下唇,強忍著不讓淚水落下,但微紅的眼眶和微微顫抖的手指,卻出賣了她內心的驚濤駭浪。
「小姐?」畫屏嚇了一跳,驚疑不定地看著蘇芷晴,又看看那張紙,「您……您怎麼了?」
她湊過去,小聲念了一遍詩,只覺得寫得不錯。但……這詩雖然好,可比起剛才那首《清平調》的驚艷絕倫,似乎還差了些許啊?為何小姐反應如此之大?
她又看了看被蘇芷晴放在書案上那首《清平調》,更是不解。
台下,一直關注著台上動靜的芸媽媽,也敏銳地察覺到了蘇芷晴的異樣。她眉頭微蹙,快步走上舞台,來到蘇芷晴身邊,低聲問道:「好女兒,怎麼了?可是身體不適?」
蘇芷晴沒有回答,只是輕輕搖了搖頭,一滴清淚,無聲地從眼角滑落。
芸媽媽心中一驚,目光落在蘇芷晴遞過來的那張詩稿上。
她凝神看去。
當看到「易求無價寶,難得有心郎」時,她的身體也是微微一震,捏著詩稿的手指瞬間收緊。
她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了翻湧的情緒。
她明白了。
這首詩,字字句句,都像一把鋒利的錐子,狠狠地扎進了蘇芷晴的心窩裡。
畫屏還小,未經世事磋磨,看不懂這詩里浸透的辛酸與倔強。她只看到表面的詞句,卻看不到那字裡行間的悲涼和絕望。
芸媽媽的目光複雜地落在蘇芷晴低垂的側臉上,看著她微微顫抖的肩膀。她張了張嘴,最終,卻只是化作一聲無聲的嘆息。
罷了罷了。
既然說了讓她自己選,那就……由她去吧。
芸媽媽輕輕拍了拍蘇芷晴的肩膀,沒再多說什麼,默默地退開一步。
……
台下角落。
看到芸媽媽上台,又看到蘇芷晴低頭拭淚的動作,陳鋒無奈地笑了笑,拍了拍葉承的肩膀。
他輕輕嘆了口氣對滿臉緊張的葉承低聲道:「三弟,看來……這次大哥怕是要辜負你所託了。」
葉承一愣:「啊?大哥,你……你寫的那麼好……」
他清楚自己抄的那首《清平調》的分量,絕對是千古名句,足以艷壓群芳。可那首詩應該不能讓人熱淚盈眶,又不是黯然銷魂飯!
蘇芷晴剛才的反應,明顯是被另一首詩深深觸動,甚至落淚了。那首詩必然直擊她的內心,情感共鳴的力量,有時候比純粹的文采更打動人。在這種情況下,自己的詩,恐怕也很難勝出了。
陳鋒搖搖頭,苦笑道:「我的詩,或許是好的。但能讓一位閱盡風塵的花魁當眾落淚,觸動她心扉的,必然是一首真正寫到她心坎里去的詩。我寫的那首……華麗有餘,深情不足,打動不了她的。」
他拍了拍葉承的肩膀:「抱歉,大哥這次……真盡力了。」
葉承雖然失望,但也明白事理,連忙搖頭:「大哥說的哪裡話!你肯幫我,我已經感激不盡了!落選就落選,只能說明……說明我和蘇大家無緣。」
林月顏也安慰道:「是啊,葉賢弟,陳兄的詩雖好,但或許……並非蘇大家所求。不必介懷,徐州才子眾多,非戰之罪。」
她心中也有些愧疚,覺得自己的詩大概也平平無奇,沒能幫上忙。
……
台上,蘇芷晴用手帕輕輕拭去眼角的淚痕,深吸幾口氣,努力平復著翻湧的心緒。
這時,台上芸媽媽見香灰徹底冷卻,示意台下安靜。
蘇芷晴來到台前,對著台下盈盈一禮,聲音帶著一絲沙啞:「諸位公子海涵,芷晴方才有些失態,讓諸位見笑了。徐州才子云集,佳作紛呈,芷晴拜讀,獲益良多。其中四首詩,尤為出眾,難分軒輊。」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台下翹首以盼的眾人:「為顯公允,亦為讓諸位共賞佳句,芷晴決定,請侍女將四首詩作當眾誦讀,由諸位品評。最終入幕之賓,將在誦讀之後,由芷晴宣布。」
台下頓時議論紛紛。
「哦?四首?」
「還要念出來?有意思!」
「快念快念!看看是哪四首!」
芸媽媽立刻上前一步,高聲壓住議論:「安靜!安靜!聽蘇大家安排!」
喧鬧聲漸漸平息。
蘇芷晴對侍立一旁的兩位侍女點點頭。
兩名口齒清晰的侍女走上台來,拿起蘇芷晴遞過來的詩稿,開始輪流誦讀。
第一位侍女拿起一張詩稿,朗聲念道:
「《贈芷晴》——李茂。
玉面朱唇賽天仙,纖腰一握掌中憐。
若能得伴芙蓉帳,散盡千金也心甘!」
詩一念完,台下哄堂大笑。
「哈哈哈!這誰啊?李茂?漕運李二公子?」
「粗鄙!太粗鄙了!」
「散盡千金?嘖嘖,李二公子好大的手筆!」
李茂臊得滿臉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第二位侍女拿起另一張:
「《詠美人》——錢多多。
膚如凝脂眸如星,一笑傾城百媚生。
願以明珠千斛換,長伴佳人度此生。」
台下又是一陣低笑。
「錢少東家倒是捨得下本錢,明珠千斛……」
「可惜,還是俗了點。」
錢多多身邊的師爺,羞愧地低下了頭。
接著,侍女念了幾首質量尚可的詩,引得一些文士點頭讚許,但也未能引起太大波瀾。
直到……
「《詠芷晴》——張文長。
清歌一曲動四方,素手調琴韻悠揚。
若非瑤台謫仙子,便是洛水賦神光。」
台下響起一片讚嘆。
「好!張公子不愧是鴻儒書院高足!」
「謫仙、神光,比喻貼切!」
張文長矜持地笑了笑,搖著摺扇,顯然對自己的作品頗為滿意。
隨後,侍女拿起王昌的詩稿:
「《清水芙蓉》——王昌。
清水芙蓉出碧波,天然雕飾自娉婷。
不羨朱門金玉滿,素心一片向月明。」
詩一念出,台下頓時安靜了不少,隨即爆發出更熱烈的喝彩。
「好一個『素心一片向月明』!王公子高才!」
「清麗脫俗,意境高遠!好詩!」
王昌嘴角勾起自信的弧度,目光灼灼地看向台上的蘇芷晴,仿佛勝券在握。
然而,緊接著,侍女拿起了木易的詩稿:
「《贈芷晴》——木易。
瓊樓玉宇非吾鄉,誤落塵網心自傷。
冰肌玉骨天成韻,琴心劍膽世無雙。
莫道風塵皆俗物,自有清輝照寒江。
他朝若得凌雲志,定攜卿手傲穹蒼。」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首詩的氣魄與格局鎮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