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沐浴
聞香水榭,三樓,靜心閣。
喧囂早已散去,只餘下滿室清冷的月光和空氣中若有似無的脂粉與墨香混合的氣息。
蘇芷晴倚在窗邊,望著樓下陳鋒背著「林公子」和葉承三人漸漸消失在街角的身影,直到再也看不見,才緩緩收回目光。
「真是個……有趣的小丫頭。」
她唇角微揚,低聲自語,指尖無意識地輕輕撫過自己的紅唇,那裡仿佛還殘留著逗弄那小丫頭時對方驚惶羞怯的溫度。
月光灑在她的衣裙上,勾勒出窈窕的身姿。她頓了頓,眼神變得有些悠遠,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夜色,看向某個未知的將來,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幽深:「真想知道,若是日後,你面臨與我一般的困境,會作出什麼選擇呢?」
她靜靜地站在那裡,如同月下的一尊玉像,許久沒有動作。
半晌,她像是才從某種思緒中掙脫出來,輕輕搖了搖頭,自嘲般地低笑一聲:「算了。」
「未來之事,自有分曉。何必自尋煩惱?」那點幽深瞬間褪去,重新換上平日裡那種慵懶又帶著幾分嫵媚的笑意,仿佛剛才的深沉從未出現過。
她轉身,對著門外揚聲道:「畫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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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在門外的畫屏立刻應聲推門進來:「小姐?」
「去讓人準備點熱水,我要沐浴。」蘇芷晴舒展了一下身體,眉宇間露出一絲倦怠。
「是。」畫屏應下,轉身快步離去。
不多時,兩個粗使丫鬟抬著一個冒著騰騰熱氣的寬大浴桶進來,小心地放置在屏風之後。畫屏指揮著她們倒入熱水,又撒上新鮮的花瓣,試了試水溫,才讓她們退下。
蘇芷晴款步走到屏風後。她動作優雅地解開束腰的絲絛,素白的外衫順著光滑的肩頭滑落,露出裡面同樣素色的貼身小衣。
她並未急著褪去最後的衣衫,而是伸出纖纖玉指,輕輕撩撥了一下桶中溫熱的水。水波蕩漾,花瓣隨之起伏,氤氳的熱氣模糊了她絕美的容顏,只留下一個朦朧誘人的剪影。
她這才緩緩除去小衣,露出羊脂白玉般無瑕的肌膚。月光透過窗欞,吝嗇地灑下幾縷清輝,落在她圓潤的肩頭、精緻的鎖骨和那微微起伏的曲線上。她抬起修長的腿,足尖試探了一下水溫,隨即整個身子沉入水中,發出一聲滿足的輕嘆。
熱水瞬間包裹住身體,驅散了夜晚的微涼和心頭的些許煩躁。蘇芷晴閉上眼,放鬆地靠在桶壁上,任由溫熱的水流撫慰著每一寸肌膚。
花瓣的香氣隨著熱氣蒸騰,縈繞在鼻尖。她掬起一捧水,任由水珠從指縫間滑落,沿著細膩的頸項、鎖骨,蜿蜒而下,沒入水中。水波輕輕晃動,映著月光,在她身上投下破碎搖曳的光影,更添幾分朦朧的魅惑。
她輕輕哼起一首不成調的江南小曲,聲音低柔婉轉,在寂靜的房間裡流淌。
洗到一半,她撩水的動作微微一頓,閉著的眼睛並未睜開,只是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總是挑這種時候過來,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專程來偷香竊玉的呢。」
房間裡明明只有她一人。但話音落下片刻,靠近後窗的陰影里,如同墨汁滴入水中般,無聲無息地浮現出一個身影。
那人全身包裹在緊身的黑色勁裝里,臉上戴著一張毫無表情的黑色金屬面具,只露出一雙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冷硬的光。身形不高,甚至顯得有些單薄,靜靜地立在窗邊,仿佛與陰影融為一體。
神秘人並未理會蘇芷晴的調侃,面具後的眼睛冷冷地盯著浴桶中那誘人的背影。
「你沒完成任務,搖光。」面具下傳出的聲音刻意壓低了,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質感,聽不出男女。
蘇芷晴——或者說,代號「搖光」的女子——仿佛沒聽見這質問。她自顧自地拿起一塊柔軟的絲帕,沾了水,慢條斯理地擦拭著藕臂,水珠順著光潔的皮膚滾落。
「哦?」她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絲玩味。
「主人的命令,你今夜的目標該是木易!」神秘人見她毫無反應,語氣加重,帶著明顯的質問和不滿,「而不是那個莫名其妙、女扮男裝的林鋒!你擅自更改目標,甚至放棄了接觸木易的最佳時機!」
神秘人向前逼近一步,腳下的木地板發出極其輕微的咯吱聲。
蘇芷晴終於停下了擦拭的動作,微微側過頭,露出小半張精緻絕倫的側臉和修長白皙的脖頸,水珠正順著優美的弧度滑落。她唇角勾起一個漫不經心的弧度,反問道:「是嗎?那你可知,主人為何要我接近那個木易?」
神秘人顯然沒料到她會反問,面具後的眼睛閃爍了一下,一時語塞:「這……」
「你看,你連主人的深意都未能領會,便急匆匆地來興師問罪?」她轉過身,正面對著神秘人,毫不在意自己浸在水中,只露出肩頸以上的春光。
「再說了,」蘇芷晴輕輕笑出聲,那笑聲帶著一絲嘲弄,「主人可曾責怪於我?」
「主人的寵愛不是你放肆的理由!」神秘人似乎被她的態度激怒了,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隨即又意識到什麼,立刻壓得更低,「你該知道主人的計劃!若是因為你的任性妄為,壞了主人的……」
「你怎知道我會壞了主人的計劃?」蘇芷晴再次打斷她。微微側身,帶起一陣水波蕩漾,月光恰好照亮了她半邊側臉,美得驚心動魄。
「我只不過是,」她紅唇輕啟,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發現了比木易更加有趣,且更加能推動主人計劃的人,於是……適時更改了目標罷了。」
「更加能推動……?」神秘人愣住了,那雙冰冷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困惑和動搖,「你說的是……那個林鋒?」
蘇芷晴聞言,嗤笑一聲,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荒謬的笑話。
她微微搖頭,幾縷被打濕的烏髮貼在光潔的頸側。「什麼都不知道,就敢跑到我這裡來興師問罪?」她拖長了調子,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
「真是……胸大無……」
她的話說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她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神秘人那被緊身勁裝包裹著、卻依舊平坦得如同未發育少女般的胸口。
然後,她臉上的鄙夷瞬間轉化為一種……極其真誠的憐憫。
「抱歉,」她真誠地說道,「我忘了,你……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