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偷玩被逮
夜已深。
徐州城東,一處不起眼的民宅小院。月光穿過稀疏的樹葉,在青石板地上投下支離破碎的光斑。
萬籟俱寂,只有牆角草叢裡不知名的蟲兒,偶爾發出一兩聲短促的鳴叫。
吱呀一聲輕響,院門被推開。
木易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動作很輕,反手合上門閂,腳步無聲地穿過小院。月光落在他臉上,唇角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似乎還在回味今夜聞香水榭的種種。
他徑直走向西廂自己的房間,剛抬腳準備邁入。
「哼!」
聲刻意壓低的冷哼自身後陰影處傳來。
木易動作一僵,緩緩轉過身。月光穿過廊檐,照亮了廊下負手而立的身影。
「父親?」木易臉上那絲輕鬆的笑意瞬間收斂,微微躬身行禮,「這麼晚了,您還未安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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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一眼天色,月已西沉,已是丑時了。
木蕭並未立刻回答,只是往前踱了兩步,目光沉沉地落在兒子身上,借著月光仔細打量。
隨著他的靠近,一股極淡的、屬於女子的脂粉香氣,若有若無地飄散過來。
木蕭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疙瘩。
「丑時了。」木蕭的聲音低沉,帶著山雨欲來的壓迫感,「你倒是逍遙快活,可知為父在此候你多久?」
「你……去哪兒了?」木蕭的聲音,變得有些嚴厲。
「孩兒……孩兒……」木易支支吾吾,不知該如何回答。
「看來那聞香水榭的蘇大家,果然名不虛傳,竟能讓我兒流連忘返,忘了時辰!」
木易心頭一跳,面上卻不動聲色,依舊維持著恭敬的姿態:「讓父親憂心,是孩兒的不是。只是……王昌公子盛情相邀,推卻不得,故而回來遲了。」
「王昌?」木蕭冷哼一聲,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鋒刮過木易的臉,「盛情相邀?我看是聞香水榭那位蘇大家的盛情相邀吧!」
「易兒!為父平日裡對你約束不多,是念你心中有數!可這煙花之地,是什麼地方?」
「那是銷金窟,更是英雄冢!多少豪傑意氣,多少凌雲壯志,都消磨在那紅粉骷髏的溫柔鄉里!你身為……咳,你身為我木家子弟,不思進取,反倒留戀這等風月場所!」
「為父平日如何教導你的?大丈夫立身處世,當持身以正!君子慎獨!那等煙花之地,聲色犬馬,消磨志氣,惑亂心神!你倒好,堂堂……竟也學那些紈絝子弟,沉迷其中!成何體統!」
木易低著頭,一言不發,任由父親的唾沫星子,噴了自己一臉。
他知道,這個時候,任何的辯解,都只會火上澆油。
木蕭罵了半天,見兒子一直低著頭,態度還算恭順,心中的火氣,也消了大半。
「父親教訓得是,孩兒知錯。今夜確是孟浪,讓父親失望了。」
木蕭重重嘆了口氣,那股凌厲的氣勢緩和下來,聲音也低沉了許多:「易兒,爹並非不通情理之人。你年歲漸長,若有心儀之人,只要身家清白,性情溫良,便是尋常百姓家的女兒,為父也斷不會阻攔。可那等風月場中的女子……終究是鏡花水月,只會誤你前程!你……」
木易聞言,終於抬起了頭,臉上,露出了一絲無奈的苦笑。
「父親多慮了。」木易說道,「孩兒去那聞香水榭,不過是一時好奇罷了。坊間將那蘇芷晴的才情容貌傳得神乎其神,孩兒倒想看看,是否真如傳言那般出塵絕艷。加上王昌再三相邀,盛情難卻,便順水推舟去了一趟。見識過,也就罷了,不過爾爾。」
木蕭仔細審視著兒子的表情,見他神情坦然,不似作偽,心中最後那點疑慮才消散了大半,緊繃的臉色徹底緩和下來。
「如此便好。你能分得清輕重,為父也就放心了。」
他拍了拍木易的肩膀:「好了,夜深了,你也累了,快去歇息吧。明日還要……」他話未說完。
木易見父親火氣已消,心頭一松,順勢道:「是,父親也請早些安歇,莫要太過勞累。」
他轉身欲走。
「等等。」木蕭的聲音再次響起。
木易腳步頓住,回身:「父親?」
木蕭看著他,眼神複雜,低聲道:「明日……去見見你娘和你妹妹吧。她們……都很想你。」
木易聞言,身體猛地一僵,眼中瞬間爆發出驚喜的光彩:「娘親她們……已經到了徐州?」
他完全沒接到任何消息!
「是啊。」木蕭斜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道,「就在你……流連青樓,與那蘇大家品詩論畫的時候。」
木易臉上頓時掠過一絲尷尬,訕訕地摸了摸鼻子:「這……父親,這也不能全怪孩兒。您接娘親和妹妹南下的行程,向來是您親自安排,密不透風。孩兒也只知大概時日,具體路徑、落腳之處,您可是半個字都未曾透露給孩兒。」
木蕭沒有立刻接話,只是沉沉地看著他,眼神變得異常銳利和凝重。
院中的氣氛,陡然間變得有些壓抑。
半晌,木蕭才用低沉地說:「她們……在路上遇到了截殺。」
「什麼?」木易聞言,臉色瞬間大變!
一股難以遏制的怒火,從他心底轟然爆發!
「是誰?」他的聲音,冰冷得如同數九寒冬的冰凌,眼中殺意凜然!
「易兒!」木蕭低喝一聲,「冷靜!憤怒只會蒙蔽你的雙眼!無論何時何地,都要記住,保持清醒的頭腦!」
木易被父親這一喝,如同醍醐灌頂,沸騰的怒火被強行壓下。
他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眼中的驚怒漸漸被一種深沉的冰冷所取代,只是那緊握的雙拳,指節已然發白。
「是孩兒失態了。」他壓制住怒火,冷冷地問道,「父親,兇手是誰?」
木蕭看著兒子迅速控制住情緒,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但隨即又被濃重的陰霾籠罩。
「是『一陣風』薛彪!」他緩緩吐出這個名字。
「一陣風?」木易眉頭緊鎖,這個名號他聽過,是盤踞在冀豫交界一帶,以心狠手辣、來去如風著稱的悍匪頭子。
「沒錯。」木蕭點點頭,「就是他。」
木蕭看著他,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後怕:「你娘她們,差點就……」
他沒有說下去,但未盡之意,足以讓木易心頭髮寒。
「您不是說行程極其隱秘嗎?」木易質疑道。
「這正是為父百思不得其解之處!」
木蕭揉了揉眉間。
「我接你娘和妹妹南下金陵,正是因為看透了北方局勢!長安舊都局勢混亂,冀州戰雲密布,邊關烽火不斷,無論是煌煌舊都還是邊陲村落,都已無真正安寧之所!金陵乃是新都,地處江南,暫時還算安穩。」
「只是為父樹敵太多,不得不慎之又慎!」
他踱了兩步,背影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沉重。
「此次行程,除了為父,知曉具體路線、日期和護衛安排的,只有……」他頓了頓,報出幾個名字,「你張伯和李參將、還有負責外圍接應的趙百戶。總共,不過三人!」
木蕭的目光掃過木易的臉:「連你,我的親生兒子,我都未曾告知詳情!只為確保萬無一失!」
木易的眉頭擰得更緊。張伯是跟隨父親二十年的老家僕,忠心耿耿;李參將是父親一手提拔的心腹愛將;趙百戶也是軍中老卒,身家清白。這三人,無論怎麼看,都不該是泄密之人。
「父親的意思是……」木易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寒意,「我們身邊……有內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