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畜生撒歡


  蘇芷晴的目光再次落在林月顏的身上,眼神變得柔和了許多。

  「我的條件就是,請陳公子,務必護好你的妻子,也護好你自己。」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意味深長,「金陵城的水,遠比你我想像的要深,也更渾濁。這裡吃人不吐骨頭,有時候,殺人不見血。你此番奉召入京,看似風光無限,實則已是身處風口浪尖,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復。」

  這番話,不像是交易的條件,反倒更像是朋友間的叮囑。

  陳鋒心中一動,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蘇芷晴從袖中取出一個精緻的錦囊,遞到陳鋒手中。「這裡面不是什麼靈丹妙藥,也不是金銀珠寶。你拿著,若是在金陵城中遇到了你自己,或是鎮北侯府都無法解決的麻煩,再打開它。記住,是萬不得已的時候。」

  陳鋒接過錦囊,入手溫潤,帶著一絲蘇芷晴身上特有的清冷香氣。他捏了捏,裡面似乎是一塊硬物,像是……令牌?或者玉佩?

  「這……」陳鋒皺眉,心中疑竇叢生。

  蘇芷晴不等他發問,目光平靜地掃過陳鋒、林月顏和遠處的葉承。

  「莫要輕信他人,莫要輕易涉險。有時候,退一步,未必不是海闊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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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姐姐」林月顏虛弱地開口,眼中滿是真誠的感激,「大恩不言謝,若有……」

  「好了,不必多言,就此別過吧。我們,後會有期。」蘇芷晴打斷她,目光在葉承臉上停留了一瞬,快得幾乎讓人無法察覺,「陳公子,希望我們還有再見之日。也希望到了那日,你依然是現在的你。」

  隨即轉身便帶著侍女和護衛,踏上了另一條通往碼頭深處的小徑。那隊青衣護衛如同影子般無聲地跟上。

  「大哥,這蘇大家……神神秘秘的,說話也讓人聽不懂。」葉承湊過來,看著陳鋒手中的錦囊,一臉困惑,「她到底圖啥啊?」

  陳鋒將錦囊小心地貼身收好,望著蘇芷晴消失的方向,目光深邃:「圖什麼?或許……什麼都不圖。又或許,圖的是我們想像不到的東西。」他收回目光,看向金陵城的方向,「走吧,先進城安頓。」

  李山作為赤羽衛的都尉,對金陵城顯然不陌生。他上前一步,恭敬地說道:「公子,侯爺在金陵亦有府邸。侯爺臨行前特意交代過,您和夫人抵達金陵後,直接去侯府安頓即可,府中上下早已打點妥當。」

  「行,先去侯府安頓。」陳鋒聞言,點了點頭。葉擎蒼考慮得確實周到,住在侯府,無論安全還是行事,都比住客棧要方便得多。

  金陵城的繁華,遠非徐州可比。

  巍峨的城牆綿延數十里,青灰色的城磚在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巨大的城門樓高聳入雲,上書「聚寶門」三個鎏金大字,氣勢磅礴。寬闊的護城河波光粼粼,巨大的吊橋放下,車馬行人如織,喧囂聲浪撲面而來。

  金陵城門守衛森嚴,但看到陳鋒一行人出示的鎮北侯府的腰牌和吏部簽發的公文後,盤查的兵士立刻變得恭敬起來,沒做任何刁難便放行了。

  一入城門,與城外的壯闊不同,一股更為真切的繁華氣息撲面而來。

  寬敞得足以並行五輛馬車的大道,由巨大的青石板鋪就,被無數車轍腳印磨得光滑如鏡。

  街道兩旁,飛檐斗拱的商鋪鱗次櫛比,綢緞莊、珠寶行、酒樓茶肆、書坊藥鋪……幌子招牌五光十色,幾乎要晃花人的眼。空氣中混雜著各種氣味:食物的香氣、脂粉的甜膩、藥材的清苦、馬匹的膻氣……織成一張屬於帝都的獨特氣味網。

  行人摩肩接踵,衣著各異。有寬袍大袖、頭戴方巾的儒生,有綾羅綢緞、前呼後擁的富商,有粗布短打、腳步匆匆的販夫走卒。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些深目高鼻、穿著奇裝異服的胡商,操著生硬的官話討價還價,駝鈴聲聲,帶來遠方的氣息。

  葉承騎在馬上,眼睛瞪得溜圓,脖子扭來扭去,看什麼都新奇,嘴裡不住地嘖嘖讚嘆:「乖乖!這……這樓可真高!這路可真寬!人可真多!比咱們冀州城……不,比十個冀州城加起來都熱鬧!」

  他指著路邊一個表演噴火的雜耍藝人,差點從馬上栽下去。

  林月顏坐在馬車裡,掀開一角車簾,蒼白的臉上也因眼前的盛景而浮起一絲紅暈和驚嘆,清澈的眼眸好奇地打量著這座帝都。街邊一家點心鋪子飄出的甜香讓她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陳鋒看著兩人模樣,緊繃的心弦也略微放鬆。如今月顏傷勢穩定,只是虛弱,讓她在馬車裡看看街景,或許能舒緩些心情。

  他沉吟片刻,對李山道:「李叔,你帶兩個兄弟,押送行李馬車,先去侯府安頓。把傷藥和月顏需要靜養的東西都安置妥當。我帶月顏和三弟,還有……」他點了五名傷勢不重、精神尚可的赤羽衛,「……他們幾個,慢慢進城,隨便逛逛。月顏悶了這些天,也讓她透透氣。」

  李山有些擔憂地看了一眼林月顏:「公子,夫人她……」

  「無妨,就在車裡看看,不走遠。」陳鋒擺擺手,「去吧。」

  李山不再多言,抱拳領命。

  馬車沿著朱雀大街緩緩前行,感受著帝都的脈搏。

  路上,林月顏忍不住想要下車走走,陳鋒勸不住,只得小心扶著她下車逛逛。

  陳鋒牽著她的手,放慢了腳步,讓她可以細細地看。他自己則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四周,將這座城市的布局、行人的神態、乃至巡街衛兵的裝備和精神面貌,都一一記在心裡。

  他們沿著主街一路閒逛,陳鋒見林月顏的目光頻頻落在一家裝潢雅致的胭脂水粉鋪上,便笑著拉她走了進去。

  「喜歡什麼,自己挑。到了金陵,也該給你添置些新衣裳和首飾了。」陳鋒柔聲說道。

  林月顏俏臉微紅,雖然嘴上說著「家裡的還夠用」,但眼神卻出賣了她。女兒家,哪有不喜歡這些漂亮東西的。在陳鋒的鼓勵下,她還是羞澀地挑選了兩盒香氣清雅的胭脂和一根做工精緻的梅花簪。

  從鋪子裡出來,葉承已經買了一大包各式各樣的糕點,正吃得不亦樂乎。

  「大哥,大嫂,你們嘗嘗這個桂花糕,甜而不膩,好吃得很!」他含糊不清地說道。

  陳鋒笑著搖了搖頭,正要說話,前方的街道上卻突然傳來一陣騷動和驚呼。

  他們所在的位置,正是金陵城最繁華的朱雀大街。此刻,只見街心處,一隊人馬正策馬疾行,橫衝直撞,完全不顧及街上密集的行人。

  這隊人約有十幾二十個,皆是身材矮小,留著月代頭,身穿寬大的袍服,腰間佩著一把弧度怪異的長刀。他們胯下的馬匹神駿異常,顯然是精挑細選的良駒,在這寸土寸金的朱雀大街上縱馬狂奔,引得行人紛紛避讓,一時間雞飛狗跳,叫罵聲和孩童的哭喊聲混作一團。

  「他娘的!哪來的蠻子,敢在朱雀大街上跑馬,不要命了!」

  「小聲點!你沒看他們那身打扮?是扶桑國的使團!前幾日剛到的,聽說是來向咱們陛下進貢,請求冊封的。」一個看似消息靈通的商販壓低了聲音對同伴說道。

  「扶桑使團又怎麼了?外邦使臣,就可以在我大乾京城為所欲為嗎?你看他們那囂張樣,撞翻了多少攤子了!」

  「就是!前幾日就在這朱雀大街上,他們看中了一家店鋪的古玩,店家不賣,竟被他們當場砸了鋪子,人也被打斷了腿!京兆府的人來了,也只是和稀泥,最後不了了之!」

  「噓!你懂什麼!朝廷待外邦一向寬厚,講究的是一個『懷柔遠人』。再說了,這些人都是些未開化的蠻夷,跟他們計較什麼?巡城的侍衛都不管,你我小老百姓,還是躲遠點好,免得惹禍上身。」

  周圍的議論聲斷斷續續地傳來,陳鋒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扶桑使團?

  他們根本不顧及路上的行人車馬,縱馬疾馳,如同在自己家園般肆意妄為。一個躲避不及的貨郎被馬蹄蹭倒,擔子裡的瓜果滾落一地,瞬間被踩踏得稀爛。路邊一個賣絹花的小姑娘嚇得尖叫,籃子被撞飛,絹花散落如雨。更有一個挑著水桶的老漢,因為躲閃慢了些,竟被領頭之人旁邊一個武士猛地一鞭子抽在背上!

  「啪!」一聲脆響!

  老漢慘叫一聲,撲倒在地,水桶傾倒,水流了一地,他背上衣衫破裂,瞬間浮現出一道血痕。

  「八嘎!擋路的蠢豬!」那揮鞭的扶桑武士用生硬的漢話罵著,臉上滿是輕蔑。

  周圍的行人紛紛避讓,臉上露出憤怒之色,卻敢怒不敢言。幾個巡街的京兆府兵丁遠遠看到這一幕,竟然臉色一變,猶豫了一下,反而悄悄退到了人群後面,假裝沒看見。

  「豈有此理!」葉承看得眼珠子都紅了,額頭上青筋暴起,手捏得咯咯作響,「這幫狗娘養的雜碎!敢在咱大乾帝都撒野!」他作勢就要衝上前去。

  「三弟!」陳鋒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

  「大哥!」葉承急得低吼,「你攔我作甚!沒看他們……」

  「我知道!」陳鋒打斷他,目光冷冽地盯著那群囂張的扶桑人,「你天生神力,下手沒輕沒重。這裡是帝都,當街打死外邦使臣,就算他們該死,也會惹來天大麻煩!再看看!」

  葉承被陳鋒按著,如同被一座山壓住,動彈不得,只能咬牙切齒地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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