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攬月樓


  陳鋒抬眼,平靜地看向秦安,眼神古井無波:「在下陳鋒。不知這位公子是?」

  「在下,武安侯府,秦安。」秦安下巴微抬,報出了家門,語氣中帶著世家子弟的矜持。武安侯府的名號一出,周圍看熱鬧的食客中頓時響起一片低低的驚呼。武安侯府,那可是大乾頂尖的勛貴之家,雖然秦元賦閒多年,但餘威猶在!

  秦安目光灼灼地盯著陳鋒:「陳校尉,方才我這位朋友言語或有不當之處,葉三公子出手也未免太重了些。不過,既然陳校尉在此,事情倒也好辦了。在下久聞陳校尉詩名,一首《清平調》艷絕金陵,一首《破陣子》豪氣干雲。今日有幸得見,不知陳校尉可否賞臉,與在下切磋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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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頓了頓,挑釁道:「若陳校尉真如傳聞中那般才華橫溢,勝得過在下,在下不僅代朋友向尊夫人賠禮道歉,更當眾向陳校尉賠罪!若陳校尉……名不副實,」他看了一眼被推倒的朋友,「那葉三公子無故傷人,是否也該給我朋友一個交代?」

  秦安自負才高,師從當朝大儒,在金陵城的年輕一輩中,罕有敵手。他見陳鋒面生,又與鎮北侯府的葉承混在一起,便存了打壓和較勁的心思,想讓他當眾出醜。

  此言一出,滿堂譁然。

  「秦公子要和人比詩了!」

  「這下有好戲看了!秦公子可是咱們金陵城年輕一輩的翹楚!」

  「那陳鋒怕是要倒霉了,關公面前耍大刀,這不是自取其辱嗎?」

  葉承大怒:「比什麼詩!我大哥……」

  陳鋒卻伸手攔住了他。他知道,今日若不讓這群紈絝子弟徹底閉嘴,日後怕是還有無窮的麻煩。

  陳鋒看著眼前這個鋒芒畢露、恃才傲物的少年,心中並無多少怒意,只覺得有些好笑。武安侯府,寧姨之子嗎?

  他淡淡地說道:「比試就不必了。讓你那朋友,為他方才的污言穢語,向我夫人道歉。此事,便就此作罷。」

  「怎麼?陳校尉不敢了?」秦安冷笑一聲,咄咄逼人,「莫非真是心虛,怕自己那『驚世之才』,是浪得虛名?」

  陳鋒的眉頭微微皺起。

  他看了一眼滿臉擔憂的林月顏,又看了看周圍越聚越多的圍觀人群,知道今日若不讓這小子徹底死心,恐怕是難以善了了。

  哎!他心中暗嘆一聲,他本不欲糾纏,但對方咄咄逼人,更涉及月顏名聲,避無可避。

  也罷,就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降維打擊。

  「好。」陳鋒點了點頭,聲音平靜,「你想怎麼比?」

  秦安見他應戰,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就以此攬月樓為題,你我各作一首七言律詩,一炷香為限。請諸位同席,與這滿樓的賓客,一同品評,如何?」

  陳鋒看著一臉倨傲的秦安,淡淡地說道:「可以。不過,我若贏了,除了道歉,今日這頓飯,也要由你來結帳。」

  「一言為定!」秦安自信滿滿地說道。

  店家連忙取來筆墨紙硯和香爐。

  秦安走到桌前,略一思索,便提筆揮毫,一時間行雲流水,頗有幾分大家風範。不過半柱香的功夫,一首詩便已寫就。

  林月顏見此皺眉,葉承也是大驚,這也太快了吧!怕不是早就準備好了?

  秦安將詩稿遞給同伴,高聲吟誦起來:

  「朱雀街頭百丈樓,雕樑畫棟入雲秋。

  窗含遠岫金陵色,門對大江日夜流。

  騷客揮毫爭勝景,佳人弄瑟解閒愁。

  憑欄一望三山近,笑指皇城是帝州。」

  這首詩,寫景狀物,對仗工整,氣勢也算開闊,尤其是頸聯和尾聯,頗見功力。

  「好詩!好詩啊!」

  「秦安兄大才!此詩一出,必將傳遍金陵!」

  「不愧是秦公子!此詩對仗工整,意境開闊,尾聯更是點明了胸中抱負,當為佳作!」

  秦安的幾個朋友更是大聲叫好,一臉的得意洋洋。周圍的食客們也紛紛點頭稱讚,覺得此詩確實不俗。

  秦安聽著眾人的讚譽,臉上露出得意的神色,挑釁地看向陳鋒:「陳校尉,該你了。」

  陳鋒面色平靜,目光掃過窗外浩渺的江景,掠過樓下熙攘的人流,又看向身邊眉宇間帶著憂色卻依舊溫婉的林月顏,心中並無爭勝之心,只想快點結束這場鬧劇。

  他略一思索,隨口吟道:

  「玉蟾曾駐攬月游,仙跡空餘此際樓。

  吳宮花草埋幽徑,晉代衣冠成古丘。

  三山半落青天外,二水中分白鷺洲。

  總為浮雲能蔽日,長安不見使人愁。」

  他的聲音平靜無波,仿佛只是在隨口吟誦。

  然而,當他念出第一句時,秦安臉上的得意便僵住了。

  當他念到「吳宮花草埋幽徑,晉代衣冠成古丘」時,秦安的臉色開始發白。這兩句懷古傷今,意境之深遠,氣魄之宏大,瞬間便將他那首隻知描摹景物的詩,比得如同小兒塗鴉。

  當「三山半落青天外,二水中分白鷺洲」這兩句千古名句脫口而出時,整個攬月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兩句詩所描繪出的壯麗景象和開闊意境,震撼得無以復加!仿佛真的看到了那半隱在天外的三山,和被江水從中分開的白鷺洲!

  而當最後一句「總為浮雲能蔽日,長安不見使人愁」念出時,秦安的臉色,已經由白轉青,再由青轉為一片慘白!

  這最後一句,更是點睛之筆!將全詩的意境,從單純的寫景懷古,瞬間提升到了憂國憂民、諷喻時政的高度!

  浮雲蔽日!不見長安!這其中蘊含的深意,讓在場所有讀書人,都感到一陣心驚肉跳!

  短暫的死寂之後,不知是誰,第一個拍案叫絕:

  「好詩!此乃……千古絕唱啊!」

  「『三山半落青天外,二水中分白鷺洲』!神來之筆!當真是神來之筆!」

  「與此詩相比,方才秦安公子的詩,簡直……不值一提!」

  「快!快記下來!」

  讚嘆聲、議論聲轟然響起,整個二樓如同炸開了鍋。無數道敬佩、驚嘆的目光聚焦在陳鋒身上。幾個反應快的食客已經掏出紙筆,飛快地記錄著剛才的詞句。

  葉承看得眉飛色舞,比自己贏了還高興,得意地環視著那群目瞪口呆的公子哥,尤其是臉色慘白的秦安。

  秦安站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握著摺扇的手,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他難以置信地看著陳鋒,怎麼也想不通,一個邊關武人,怎麼可能作出如此意境高遠、氣魄宏大的詩來!

  他引以為傲的才學,在對方面前,被碾壓得體無完膚!

  他嘴唇翕動了幾下,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巨大的挫敗感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最終,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屈辱和不甘,對著陳鋒鄭重地拱手一揖:「陳校尉……才高八斗,秦安……甘拜下風。」隨後向林月顏作揖道歉。

  這秦安倒也算守信,既已遵守約定那也沒必要太過為難別人。陳鋒走到林月顏身邊,柔聲問道:「累了嗎?我們回去吧。」

  林月顏看著自己夫君,眼中異彩連連,滿是崇拜和驕傲,柔順地點了點頭。

  陳鋒牽起她的手,對著葉承道:「三弟,我們走。」

  「好嘞,大哥!」葉承響亮地應道,還不忘朝秦安那邊重重地「哼」了一聲,經過秦安身邊時,留下了一句:「別忘了結帳。」

  秦安的身體,猛地一僵。

  陳鋒帶著林月顏和葉承,在赤羽衛的護衛下,從容地走下樓梯,離開了喧囂的攬月樓,留下身後一片驚嘆和震撼的議論。

  秦安看著陳鋒離去的背影,眼中充滿了不甘、嫉妒,以及一絲……前所未有的好奇。

  陳鋒……這個人,他記住了!

  攬月樓的風波散去,陳鋒帶著林月顏和葉承返回了鎮北侯府。林月顏雖然還有些疲累,但臉上卻帶著滿足的笑意,夫君為她出頭,更在眾目睽睽之下以一首絕唱壓服了武安侯府的公子,讓她心中滿是暖意。葉承更是興奮得如同打了勝仗,一路都在眉飛色舞地描述著大哥如何威風。

  然而,此刻的武安侯府內,氣氛卻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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