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酒樓偶遇
第二日,林月顏傷勢明顯好轉,精神也好了許多。在侯府憋悶了這些天,看著窗外明媚的陽光,她忍不住對陳鋒道:「夫君,今日天氣甚好,我……我想出去走走,買些金陵的胭脂水粉,再挑些時新的料子,可好?」
陳鋒見她氣色尚可,眼中帶著期盼,不忍拒絕。他親自點了四名精幹的赤羽衛,又拉上精力旺盛的葉承,一行人護著林月顏出了侯府。
金陵城的繁華,遠非徐州可比。街道兩旁,商鋪林立,人流如織。林月顏許久未曾這般輕鬆愜意地逛街,看什麼都覺得新奇,臉上也一直掛著淺淺的笑意。
陳鋒耐心地陪著她,進了一家名為「流光閣」的胭脂鋪,又去了一家名為「雲錦坊」的綢緞莊,買了不少女兒家的東西。葉承則像個好奇寶寶,東看看西瞧瞧,買了一堆糖人、麵塑之類的小玩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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逛了小半日,林月顏畢竟傷勢未愈,臉上露出了些許疲態。陳鋒便提議找個地方歇歇腳,順便用個午飯。
葉承早就餓了,一指前方不遠處一座三層高的酒樓,興沖沖地說道:「大哥,就去那家!那樓看著氣派,菜肯定不錯!」
陳鋒抬頭一看,只見那酒樓上懸著一塊黑漆金字的牌匾,上書「攬月樓」三個龍飛鳳舞的大字。
一行人走進攬月樓,小二見他們氣度不凡,連忙熱情地迎了上來,將他們引至二樓一處靠窗的雅座。
剛點了幾個清淡的小菜,正當他們閒聊之時,鄰桌傳來一陣高談闊論之聲,引得周圍食客紛紛側目。
那一桌坐了七八個年輕人,個個衣著光鮮,氣質不俗,一看便是官宦子弟。為首一人,約莫十六七歲年紀,面容俊秀得近乎有些過分,眉眼間帶著少年人特有的飛揚跳脫,以及一絲掩藏不住的傲氣。正是武安侯府的幼子,秦安。
此刻,秦安正被一群好友簇擁著,高談闊論。話題不知怎的,就轉到了近來金陵城風頭最盛的詩詞上。
「要我說,那首《清平調》確是驚艷,『雲想衣裳花想容』,把女子之美寫到了極致,非大才不能為!」一個穿著寶藍綢衫的公子哥說道,他是禮部侍郎家的二公子。
「驚艷是驚艷,可總覺得過於脂粉氣了些。」另一個身形微胖的公子搖著摺扇,他是戶部一位郎中的侄子,「倒是那首《破陣子》,『醉里挑燈看劍,夢回吹角連營』,何等氣魄!這才是我輩男兒該有的氣象!」
一個綠袍公子端起酒杯,帶著幾分諂媚對秦安道:「安少,您才高八斗!依您看,最近金陵城裡傳得沸沸揚揚的那兩首詞,《清平調》和《破陣子》,當真是出自一人之手?小弟總覺得,風格差異也太大了些!」
秦安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把玩著手中的摺扇,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誚:「風格差異大?哼,不過是譁眾取寵罷了。《清平調》脂粉氣太重,軟綿綿的,徒具形貌;至於《破陣子》嘛……」他故意拖長了音調,引得眾人側耳傾聽,「『醉里挑燈看劍』?口氣倒是不小!一個據說連戰場都沒上過的山野村夫,也配寫這等沙場詞句?依我看,多半是鎮北侯府為了抬舉那個叫陳鋒的,找人代筆,往他臉上貼金罷了!邊關武將,懂什麼詩詞雅韻?更何況一個連武將都不是的白身?」
他這話一出,立刻引來幾個跟班的附和。
「秦四公子高見!那陳鋒聽說就是個山野村夫出身,走了狗屎運得了鎮北侯賞識,才混了個官身。他能寫出什麼好詩?定是找人捉刀代筆!」
「就是!說不定那《破陣子》是鎮北侯自己寫的,為了抬舉他才安在他頭上!至於那《清平調》,指不定是從哪個落魄文人手裡買來的!」
這群自詡風流的官宦子弟,言語間充滿了對陳鋒的輕蔑和質疑。他們並不知道,他們口中議論的主角,此刻就坐在他們鄰桌。
陳鋒聞言,只是淡淡一笑,並未放在心上。這種文人相輕的酸腐之言,他聽得多了,懶得理會。
林月顏卻是秀眉微蹙,臉上露出一絲不悅。
葉承的臉卻已經漲成了豬肝色!他本就看這群油頭粉面、說話陰陽怪氣的傢伙不順眼,此刻聽他們竟敢如此編排自己最敬重的大哥,那火氣「噌」地一下就頂到了腦門!
他猛地一拍桌子,就要起身理論。
「坐下。」陳鋒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搖了搖頭,示意他稍安勿躁,「幾句閒言碎語,何必動氣。吃飯。」
葉承雖然心中不忿,但大哥的話他不能不聽,只好強壓下怒火,悶悶地坐了回去,只是那眼神,卻像刀子一樣,不時地往鄰桌刮去。
鄰桌的議論卻並未停止,反而愈演愈烈。
「要我說,那首《破陣子》更是可笑!『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後名』?好大的口氣!一個連戰場都沒上過的黃口小兒,也敢妄談『君王天下事』?簡直是貽笑大方!我看他連馬槊都沒摸過吧!」
「就是!邊關武夫,粗鄙不文,懂什麼家國天下?不過是鎮北侯府為了抬舉他,故意造出來的聲勢罷了!」
陳鋒的眉頭微微皺起,林月顏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就在這時,一個尖酸刻薄的聲音響起,將矛頭指向了林月顏。
「嘿,你們說,那陳鋒何德何能,能得鎮北侯和陛下如此青睞?我倒是聽了個有趣的傳聞。」說話的是一個賊眉鼠眼的公子,他壓低了聲音,臉上帶著猥瑣的笑容,「聽說啊,那陳鋒雖是個一無是處的山野村夫,可他娶的那個婆娘,卻是個一等一的美人兒,那叫一個……水嫩多姿,我見猶憐啊!」
「哦?竟有此事?」
「哈哈哈,莫不是……那陳鋒是靠著裙帶關係,才得以上位的吧?」
「噓!小聲點!這話可不能亂說……」
污言穢語,不堪入耳!
這話一出,林月顏的臉色瞬間變了,握著筷子的手微微發緊,眼中閃過一絲屈辱和怒意。
陳鋒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砰!」
一聲巨響!
「我操你姥姥!」
然後是一聲雷鳴般的怒吼,震得整個二樓的食客都為之一顫!
葉承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他那高大魁梧的身軀,如同一座鐵塔,瞬間投下巨大的陰影。
這次,陳鋒沒有再阻止他。
葉承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鄰桌,一把揪住剛才那個出言最是污穢的賊眉鼠眼公子的衣領,單手就將他提了起來。
「你他娘的剛才說什麼?有種再說一遍!」葉承雙目赤紅,聲如洪鐘,唾沫星子都噴到了那公子的臉上。
那公子被嚇得魂飛魄散,雙腿在空中亂蹬,話都說不出來了。
「放肆!你是什麼東西?敢對我們動手!」
「快放開周兄!」
秦安的那些狐朋狗友們又驚又怒,紛紛起身,將葉承圍了起來。
「哪來的野狗,敢在我嫂子面前亂吠!我看你們是活得不耐煩了!」葉承怒吼一聲,手臂一甩,便將手中那公子像扔破麻袋一樣扔了出去,砸翻了一張桌子,杯盤碗碟碎了一地。
整個二樓瞬間安靜下來,所有食客的目光都聚焦過來。
秦安的那群狐朋狗友先是愣住,隨即大怒!
「放肆!」
「哪來的莽夫!敢動手打人!」
七八個人嘩啦一下全站了起來,將葉承圍在中間,怒目而視,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一時間,場面大亂。酒樓里的其他食客紛紛避讓,掌柜和小二也急得滿頭大汗,卻又不敢上前。
「你這莽夫!知道我們是誰嗎?還不快放開周兄,跪下磕頭道歉!」
「我們又沒得罪你,你憑什麼動手打人!」
「呸!」葉承一口唾沫吐在地上,聲如洪鐘,「怎麼沒得罪?你們這群小白臉,在這裡嚼我大哥的舌根,那就是在打我葉承的臉!我大哥的名字,也是你們這群廢物配提的?」
一直冷眼旁觀的秦安,在聽到「葉承」兩個字時,眼神微微一閃。他推開擋在身前的同伴,走了上來,目光在葉承那魁梧的身形上掃過,最後落在了氣定神閒的陳鋒臉上。
「你就是……鎮北侯府的葉承?」秦安的語氣帶著幾分探究。
他又看向陳鋒,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那想必,這位就是近日在京城聲名鵲起,引得陛下都青眼有加的忠武校尉,陳鋒陳公子了?」
「鎮北侯府?」
「葉承?」
「他是葉承?」
眾人臉色微變,鎮北侯府的名頭,在金陵還是很有分量的。尤其葉承天生神力、脾氣火爆的名聲,他們也有所耳聞。
陳鋒將林月顏護在身後,面無表情地看著秦安:「是又如何?」
「不如何。」秦安搖了搖手中的摺扇,臉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我這幾位朋友,言語間或有不妥之處,但你這兄弟,出手也未免太重了些。我等皆是讀書人,講究的是以理服人,以才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