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原來是自己人
秦雲帶來的禮物,也已交於鎮北侯府的隨從。既有名貴的藥材補品,指明是為陳鋒的夫人林月顏調養身體;又有幾壇封存多年的北地特有的烈酒,顯然是打聽到了葉承的喜好,特意為他準備的;還有一套質地上乘的狼毫湖筆、徽墨端硯,是送給陳鋒的。
這份禮物,考慮周全,面面俱到,既不顯得過分奢華,又處處透著誠意,盡顯百年勛貴世家的底蘊和風範。
林月顏本也想跟著去,但她畢竟身上有傷,又是在自己家中,不便拋頭露面,便留在內院,只是心中也充滿了好奇和一絲隱隱的擔憂。
當陳鋒與秦雲在鎮北侯府的門前,四目相對的瞬間,兩人心中都微微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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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雲看著眼前這個身姿挺拔、眉目清朗的青年,那種莫名的熟悉感再次如潮水般湧上心頭。尤其那雙眼睛,平靜深邃,仿佛藏著無盡的故事,像極了……像極了他記憶中,那個在十一年前幽州城破時,失散了的弟弟!
是二弟秦幽,還是三弟秦風?秦雲的心,猛地抽動了一下——他多希望是其中一個!
陳鋒同樣心頭微動。眼前這青年英武不凡,氣宇軒昂,目光坦蕩磊落,竟讓他生出一絲沒來由的親近感。這種熟悉感,與半年前初見寧姨時如出一轍。
「在下秦雲,見過陳校尉。」秦雲率先回過神來,對著陳鋒抱拳,臉上帶著誠懇的笑意。
「秦大公子客氣了,快快請進。」陳鋒也抱拳還禮,將秦雲迎入府中。
客廳之內,分賓主落座。
一番簡單的寒暄過後,秦雲便開門見山,站起身,對著陳鋒鄭重地長揖及地。
「陳校尉,秦雲今日登門,是特為昨日舍弟秦安的魯莽行徑,向您和尊夫人賠罪而來。安弟年幼無知,行事衝動,多有得罪之處,還望校尉海涵,莫要與他一般見識。秦雲在此,代他向您和夫人,致以萬分的歉意!」
他態度誠懇,言辭懇切,沒有絲毫的虛偽和做作。
陳鋒見他姿態放得如此之低,心中那點因秦安而起的不快也煙消雲散。他連忙起身扶起秦雲,笑道:「秦大公子言重了。昨日之事,起因確在令弟友人出言不遜,辱及內子。葉承出手教訓,令弟出面,我與令弟以詩會友,也算揭過。些許意氣之爭,秦公子不必掛懷。」
「陳校尉雅量。」秦雲鬆了口氣,重新落座。
雙方客套一番,氣氛頓時融洽了許多。
陳鋒見狀,便順勢提起了姬昭寧:「說來也巧,前些時日,晚輩在冀州,曾有幸得遇令堂寧姨,還認了晚輩做義侄。不知寧姨如今可安好?是否在府中?晚輩正想前去拜見一番。」
「什麼?」秦雲聞言,大為驚訝,「寧姨?陳兄弟你……你認識家母?家母還認了你做義侄?」
陳鋒便將半年前在冀州官道上,偶遇寧姨一行被北蠻人截殺,自己出手相助,後又蒙寧姨錯認,收為義侄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秦雲聽得心驚肉跳,他沒想到母親半年前離京,竟在冀州遇到了如此兇險之事!他更沒想到,出手相救的,竟然就是眼前這個陳鋒!
「原來如此!原來你就是母親信中反覆提及的那位……俊秀勇武、才思敏捷的義侄!」秦雲恍然大悟,隨即臉上露出苦笑,「陳兄弟,你這可是瞞得我好苦啊!家母在信中對你讚不絕口,我還以為是哪家的青年才俊,卻不想……竟是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陳鋒被他那句「俊秀勇武」誇得有些臉紅,乾咳了兩聲,問道:「那……不知寧姨如今可好?是否在府中?」
秦雲嘆了口氣,搖了搖頭:「不瞞陳兄弟,家母自半年前離開金陵之後,便一直在外遊歷,至今未歸。只是每隔一段時間,會托人捎來書信,報個平安。我與父親,也甚是掛念。」
陳鋒聞言,眼中流露出真切的遺憾:「原來如此……那真是可惜了。」
秦雲見陳鋒神情不似作偽,心中對這位母親看重的年輕人又添了幾分好感。
他話鋒一轉,看似隨意地問道:「聽母親說,陳校尉身手不凡,在冀州時曾助她退敵。不知陳校尉是冀州本地人氏?瞧著年紀輕輕,倒像是經歷頗豐?」
陳鋒心知這是試探的開始,坦然道:「在下確是冀州武邑縣人氏,出身寒微獵戶之家。看似年輕,其實已經二十有一。只不過日子艱難,為求生計,難免多經歷些世事,也跟家父學了些粗淺的拳腳功夫防身。後來得葉叔賞識,才略有機緣。」
「原來如此。」
秦雲的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但並未放棄,又將話題引向詩詞歌賦,邊關戰事。
「陳兄弟那首《破陣子》,當真是寫盡了我輩軍人的豪情與悲壯!『馬作的盧飛快,弓如霹靂弦驚』,每每讀起,都讓秦某熱血沸騰!只是不知,如今北地形勢愈發嚴峻,邊軍將士的日子,怕是越發艱難了吧?」秦雲嘆息道。
陳鋒神色一黯,沉聲道:「何止艱難。據葉叔所說,除了葉家軍,其他邊軍糧草不濟,冬衣短缺。甚至朝廷撥下的軍餉,經過層層剋扣,能到士卒手中的,不足三成。將士們浴血沙場,保家衛國,身後卻連妻兒老小的溫飽都無法保障,實在是……令人心寒。」
秦雲嘆息一聲,他對此也無能為力,只好轉移話題。
「陳兄弟那首《登金陵攬月樓》,氣魄宏大,意境深遠,尤其那句『總為浮雲能蔽日,長安不見使人愁』,實在是……振聾發聵啊!」秦雲讚嘆道,隨即話鋒一轉,「只是,此句似有暗諷朝政之嫌,陳兄弟膽子也太大了些。」
陳鋒淡淡一笑:「秦大哥說笑了。小弟不過是觸景生情,感懷故都罷了。至於聽者如何解讀,非小弟所能左右。」
……
兩人從《破陣子》的豪邁悲壯,談到邊軍糧餉被剋扣的疾苦;從《登金陵鳳凰台》的懷古憂思,談到大乾朝堂黨爭的內耗。
秦雲雖是武將,但家學淵源,文采斐然,對朝堂之事亦有獨到見解。而陳鋒,則憑藉著遠超這個時代的眼光和知識儲備,應對自如。
他時而引經據典,展現出紮實的文學功底;時而對軍政要務提出一些新穎而大膽的看法,比如「兵馬未動,情報先行」、「以商養戰,互市制夷」等等,讓秦雲聽得是眼界大開。
秦雲越談越是心驚,越談越是欣賞。他發現,眼前這個年輕人,不僅文采斐然,對天下大勢的見解,對軍國要務的認知,竟是如此的深刻和獨到,遠超同齡人,甚至比朝中許多飽學之士還要透徹!
葉承聽得直打哈欠,低聲對關無情道:「雲大哥跟陳哥說這些彎彎繞繞的,聽得我腦殼疼。還不如打一場痛快。」關無情沒理他,目光卻緊緊鎖在廳內兩人身上,尤其是秦雲看陳鋒時那偶爾流露的困惑與探究的眼神,以及陳鋒應對時某些下意識的小動作。
沒一會兒,葉承的想法就實現了。
言語試探之後,秦雲只覺得胸中豪氣頓生,意猶未盡。
「陳兄弟,你我光說不練,未免無趣!」他站起身,眼中戰意升騰,「聽聞陳兄弟武藝不凡,更兼有葉承兄弟這等天生神力的猛將在側,秦某心中技癢難耐,不知可否賞臉,到演武場上,你我切磋一二?」
陳鋒笑著點頭:「固所願也,不敢請耳。」
葉承早就按捺不住了,一聽要打架,眼睛都亮了,猛地站起來:「好啊好啊!雲大哥,我早就想跟你比劃比劃了!」
陳鋒笑著攔住他:「你急什麼。秦大哥是客,既然點名要和我切磋,自是我先上。」
關無情依舊面無表情,但眼神中也閃過一絲興趣。
鎮北侯府的演武場上,兵器架上刀槍劍戟,一應俱全。
秦雲隨手從兵器架上取下一桿方天畫戟,長戟在手,他整個人的氣勢瞬間一變,一股霸道絕倫的威勢沖天而起。
陳鋒也取了一桿長槍。兩人在場中站定,空氣仿佛凝滯了一瞬。
「陳兄弟,請!」
「秦大公子,請!」
話音未落,秦雲已然動了!他手中方天畫戟如猛虎下山,勢大招沉,大開大合,一招一式,都帶著摧枯拉朽的霸王之威,向著陳鋒席捲而來!
陳鋒眼神一凝,不退反進!他將從葉青鸞和葉擎蒼那裡學來的葉家槍法施展開來,槍出如龍,靈動精妙,守中帶攻。面對秦雲狂風暴雨般的猛攻,他看似處處守勢,卻總能在最關鍵的時刻,以最精妙的角度,化解對方的攻勢,並予以凌厲的反擊!
「好!」葉承在場邊看得興奮,大聲喝彩。
兩人槍來戟往,斗得難解難分。
陳鋒越打越是心驚,秦雲的戟法,霸道絕倫,威力無窮。但更讓他心驚的是,他發現,秦雲的戟法,他竟有種說不出的熟悉感!仿佛……自己也曾練過類似的招式!甚至在交手中,他腦海中會不自覺地冒出一些應對的招式,仿佛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
自己明明只學過葉家槍法,半年前在冀州官道見寧姨使過她那套飄逸凌厲的槍法,為何會對這套霸道的戟法,有如此熟悉的感覺?
在一次驚險的對攻中,秦雲一戟橫掃,封死了陳鋒所有的退路。陳鋒情急之下,福至心靈,竟下意識地使出了一招極為精妙的槍法變招!他手中長槍一沉、一引、一旋,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黏住了對方的戟杆,順勢一帶,竟將那萬鈞之力卸去了大半!
這個變招,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這根本不是葉家槍法!倒像是……像是他腦海深處,某個被遺忘的記憶碎片!
秦雲更是心頭劇震!他看得分明,陳鋒方才那招,分明就是他秦家《霸王槍法》中,一招極為精髓的「霸王卸甲」!雖然用的是葉家槍法的路數,但其神髓,絕對錯不了!
兩人心念電轉,手上卻絲毫不停。一百回合過去,竟是旗鼓相當,難分伯仲!
演武場邊,葉承看得是熱血沸騰,恨不得立刻衝上去加入戰團。林月顏不知何時走了過來,一臉的擔憂,雙手緊緊地攥著衣角。
最終,兩人各自退後一步,收起了兵器。
「痛快!痛快!」秦雲將方天畫戟往地上一頓,發出一聲悶響,他看著陳鋒,眼中滿是讚嘆,「陳兄弟好槍法!秦某佩服!」
陳鋒也也收槍而立,氣息微促,抱拳道:「秦大公子的戟法,才是真正的霸道絕倫,陳某也是大開眼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