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我武安侯府,入了


  秦雲聽得眼睛發亮:「妙啊!如此一來,這會所便不再是吃喝之地,而是文脈所鐘的風雅聖地了!」

  陳鋒點頭:「不僅如此。我們還將專為貴胄女眷,開設『蘭心苑』,只對持有金、玉腰牌的女眷開放。內設繡房、琴室、茶寮,聘請名師教導琴棋書畫、插花茶藝。如此,便能將那些朝中大員的後院女眷,也牢牢吸引過來。」

  秦元一直沉默聽著,這時才開口:「說下去。你來找老夫,想必不是只為了知會一聲這麼簡單。」

  陳鋒正色道:「晚輩此來,是想請秦叔與雲哥,入股此間會所。晚輩斗膽,願將會所一成乾股,奉於秦叔名下。」

  秦雲聽完,眉頭微蹙,首先提出了疑慮:「陳兄弟,你這想法確是新奇大膽。但經商之事,我們武人並不擅長。且朝廷有明律,武將不得與民爭利,更不得經商,以免滋生腐敗,荒廢武備。此事……」

  秦元卻擺了擺手,示意兒子別急。他目光深邃地看著陳鋒,沉聲道:「說下去。」

  陳鋒點頭,鄭重道:「晚輩深知邊軍困苦,糧餉器械,處處捉襟見肘。此會所一旦功成,利潤必將極為豐厚。秦叔,此會所表面上是吃喝玩樂之所,實則……是為我等未來要做的『講武堂』,建立一個獨立於戶部之外、不受朝臣掣肘的『私庫』!」

  「私庫?」秦元和秦雲同時精神一振。

  「不錯!」陳鋒加重了語氣,「此會所一旦功成,利潤必將極為豐厚。其所有盈利,除了必要的運營成本,皆可源源不斷地投入到講武堂的建設之中!無論是延請優秀教習的酬勞,還是為寒門學員提供的食宿筆墨,乃至添置精良的兵甲器械,撫恤因公傷亡的將士……皆可從此出!如此,我們便能徹底擺脫看戶部和那些文官臉色的窘境,將講武堂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這叫『取之於商,用之於軍』!此乃其一!」

  

  秦元眼中閃過一絲震動,但依舊沉穩:「繼續。」

  「其二,秦叔,您久居軍中,當知情報之重。」陳鋒聲音壓低了幾分,「這會所,目標客戶是金陵城最頂尖的權貴。他們在此推杯換盞、高談闊論之間,所泄露的朝堂動向、官場秘聞、乃至邊關軍情、商路消息,將是何等珍貴?此地,將成為我們在金陵城中最靈敏的耳朵,最清晰的眼睛!」

  「柳越一黨有何異動,太子與十四皇子有何爭鬥,我們都能第一時間掌握!這比任何斥候都來得更有效!」

  秦元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節奏漸漸變快。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陳鋒目光灼灼地看著秦元,「如今朝中主戰派雖有忠勇之心,卻如一盤散沙,各自為戰,難以形成合力。此會所,可成為一個絕佳的、私密的、非官方的議事之所!秦叔與鎮北侯,以及其他心向北伐的同道,皆可在此處,以品茶論道為名,行合縱連橫之事!它將成為我們主戰派的一面無形旗幟,一個凝聚人心的平台!」

  「其四,」陳鋒頓了頓,又補充道,「秦叔乃國之軍神,威名赫赫,但也因此,與朝中文官集團素有隔閡。」

  「而此番合作,有長安書院入股,徐老先生便是我們天然的盟友。與文壇領袖共襄盛舉,既可彰顯秦叔並非一介武夫,亦有風雅之好,又能潛移默化地拉近與部分務實派文官的關係。」

  「將來無論是要推行講武堂,還是其他更宏大的方略,阻力都會小很多。這,是為將來北伐,乃至其他國之大事,鋪路搭橋!」

  最後,他對著秦元深深一揖,真誠道:「晚輩知道,此舉或有令秦叔為難之處,有違武將不得經商之律。但晚輩亦知,秦叔心中,最掛念的便是邊關數十萬袍澤兄弟,最痛心的便是故土淪喪。晚輩人微言輕,能做的有限。唯有以此法,行險一搏,曲線救國,為秦叔,為大乾的軍隊,盡一份綿薄之力!」

  一旁的林月顏,自始至終安靜地坐著,未發一言,目光始終溫柔地落在陳鋒身上。看著他侃侃而談,條分縷析,將一樁看似普通的商業合作,剖析出如此深遠的戰略意義,她眼中是毫不掩飾的崇拜與愛慕。

  秦元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看著林月顏那滿含愛慕與信任的眼神,心中湧起一股暖流,隨即又是一痛,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與欣慰交織翻湧。

  恍惚間,仿佛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那時,他的妻子姬昭寧,也總是這樣,安靜地、滿眼崇拜地看著自己與同僚們高談闊論,指點江山。

  只是……那樣的眼神,他已經十一年沒有再見過了。秦元握緊了拳頭,強行壓下心頭的波瀾,仔細思考陳鋒的話。

  他沉默了許久,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中,風起雲湧。

  原以為陳鋒只是想出了個賺錢的法子,卻萬萬沒想到,在這看似銅臭味的計劃背後,竟隱藏著如此宏大、如此精密、如此狠辣的戰略布局!

  資金、情報、聯盟、人心、文脈!這哪裡是在開酒樓?這分明是在金陵城的心臟地帶,布下了一盤足以影響朝局、撬動國運的大棋!

  看著眼前這個侃侃而談、目光清亮的年輕人,心中那份壓抑了十一年的驕傲與激動,如同火山噴發般再也無法抑制。

  這……不愧是他秦元的兒子!這份眼界,這份格局,這份手段,比他年輕時,有過之而無不及!

  秦雲在一旁,早已是聽得心潮澎湃,看向陳鋒的目光中充滿了震驚與欣喜。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認識到,自己這位失散多年的三弟,其智謀之深,遠非自己所能企及。

  「好!好一個『取之於商,用之於軍』!」秦元終於開口,聲音難掩激動,「好小子,你這腦子是怎麼長的!」他站起身,來回踱了兩步,臉上的欣賞之色毫不掩飾,「此事,我武安侯府,入了!那一成股,老夫要了!但老夫也有一個條件!」

  陳鋒肅然:「秦叔請講。」

  「我武安侯府所得之利,一文錢都不能用於侯府日常開銷!必須設立專帳,由你與雲兒共同監管,所得利潤,悉數用於講武堂的籌建、邊關將士的撫恤,以及我大乾陣亡將士遺孤的供養!你,可敢立此軍令狀?」

  陳鋒聞言,心中肅然起敬。他霍然起身,對著秦元深深一揖:「晚輩,遵命!」

  秦雲也激動地抱拳:「陳兄弟高義!我代邊關數十萬將士,謝過兄弟!」

  秦元滿意地點點頭,神色緩和下來:「坐吧。此事既定,還需細細謀劃。」

  接下來,幾人就具體細節展開討論。陳鋒提出,會所選址定在秦淮河畔一處鬧中取靜的院落,既有臨河美景,又便於安保。秦元建議在會所後院增設一處小型演武場,專供會員子弟習武之用,既符合武安侯府的特色,又能為講武堂提前培養苗子。

  「好主意!」陳鋒擊掌道,「由雲哥親自挑選教頭,教授基礎武藝。」

  秦雲眼睛一亮:「我正有此意!」

  林月顏一直安靜地聽著,這時輕聲道:「秦叔,雲哥,奴家以為,會所還需注重細節。比如,餐具器皿,當選用上等白瓷,素雅大方;茶點則要精緻小巧,既合文人雅趣,又不失美味。此外,會員腰牌,不妨請名家篆刻,既顯身份,又可收藏。」

  秦元看向林月顏,眼中多了幾分讚許:「月顏思慮周全。這些細節,往往最能體現會所格調。」

  林月顏微微低頭:「秦叔過獎了。」

  葉承一直坐在角落,聽得雲裡霧裡,這時忍不住插話:「大哥,那……那咱們能去會所吃飯不?」

  眾人一愣,隨即哈哈大笑。秦元指著葉承道:「這小子,直性子,我喜歡!」

  陳鋒笑著拍了拍葉承的肩:「放心,給你留個位置。」

  事情談妥,氣氛頓時輕鬆下來。秦元親自領著陳鋒,參觀了他的書房和兵器庫。書房內,書架上擺滿了兵書戰策,牆上掛著幾幅邊關地形圖。兵器庫中,刀槍劍戟陳列整齊,雖不華麗,卻件件鋒利,顯然都是實戰用的真傢伙。

  秦元取出一套製作精良的軟甲,遞給陳鋒:「這是老夫年輕時穿的,輕便靈活,刀箭難傷。」

  陳鋒鄭重接過,入手微沉,感受著那份沉甸甸的心意:「謝秦叔厚賜!」

  臨別時,秦元親自將陳鋒三人送到府門口。他看著陳鋒,目光複雜。

  「你那套『以戰養戰,以商制夷』的策論,很好。但切記,剛則易折。會試之時,面對鄭玄那等食古不化的老學究,鋒芒可露,卻不可過利。需懂得藏鋒於鞘,示之以王道之論,行之以霸道之實。方為上策,方可無礙。」

  陳鋒心中一暖,再次鄭重行禮:「晚輩,謹記秦叔教誨。」

  林月顏和葉承也上前告辭。秦元對林月顏道:「月顏持家有道,老夫甚是欣慰。」又對葉承道:「小子,好好跟著你大哥學。」

  葉承挺直腰板:「是!秦叔!」

  馬車緩緩駛離武安侯府。葉承坐在車廂里,全程如同在夢中。他只覺得今天所見所聞,比他過去十幾年經歷的都要複雜、都要震撼。他對陳鋒的敬佩,已經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

  大哥不僅武藝高強,詩詞無雙,這運籌帷幄的本事,簡直神了!

  坐上回府的馬車,他還在回味剛才秦元那番話,忍不住問:「大哥,秦叔最後那句話是什麼意思?什麼王道霸道的,我怎麼聽不明白?」

  陳鋒笑了笑,耐心解釋道:「秦叔的意思是,文章的架子,要符合聖人教誨,要仁義道德,要符合鄭玄那種老學究的口味,這是『王道』。但在這些冠冕堂皇的言辭之下,要包裹住我們真正想推行的、那些務實甚至有些激進的強國強軍之策,這是『霸道』。簡單說,就是披著羊皮的狼。」

  葉承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哦……就是……嘴上說一套,心裡想一套?」

  「呃……差不多是這個意思。」陳鋒笑道。

  林月顏在一旁聽著,眼中也露出思索之色,她看著夫君,心中那份驕傲與愛慕,更深了。自己的夫君,不僅有經天緯地之才,更有秦叔這等國之柱石的青睞與提點,未來可期。

  馬車駛過秦淮河畔,陳鋒掀起車簾一角,望向河對岸。那裡,一座青瓦白牆的院落靜靜矗立,門前掛著「謝記綢緞莊」的招牌——這便是謝雲娘在金陵的產業之一。

  他放下車簾,靠在車廂上,閉目養神。林月顏輕輕靠在他肩上,葉承則抱著秦元送的軟甲,愛不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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