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日進斗金


  陳鋒翻開帳冊,上面一筆筆清晰的記錄,一個個驚人的數字,即便是他這個見慣了後世資本運作的人,也不由得心頭微震。

  一旁的葉承也湊過來看,當他看到帳冊末尾那個代表著純利潤的數字時,眼睛瞪得像銅鈴,倒吸一口涼氣:「我的乖乖!這才半個月,就……就賺了這麼多?比我爹在冀州一年的軍費還多!大哥,咱們……咱們這是把金陵城的銀子都搬到自己家來了吧!」

  陳鋒合上帳冊,臉上卻沒有太多得意之色。他看著謝雲娘,平靜地說道:「雲娘,辛苦你了。帳目清晰,分毫不差。」

  他並未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額財富沖昏頭腦。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從帳上劃出兩筆巨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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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娘,勞煩你,將這筆錢分出一成,以『長安獎學金』的名義,連同這半個月的詳細帳目,送到徐院長那裡。告訴老院長,這只是第一筆。日後,鹿鳴苑每月的盈利,都將按約定,分出一成,注入獎學金中。」

  數日後,當謝雲娘親自將銀票和帳冊送到長安書院時,徐文遠看著那筆足以讓數百名寒門學子未來數年都衣食無憂的巨款,激動得老淚縱橫,連說了三個「好」字。

  「告訴鋒兒,老夫……老夫沒看錯人!此子,有大胸襟,有大仁義!」

  此事很快便在士林中傳開。陳鋒重諾輕利、心懷寒門的美名,讓他在士林,尤其是寒門學子心中的聲望,再次達到了一個新的頂峰。

  而另一邊,陳鋒則讓葉承,親自將另一筆五萬兩的巨款,送到了武安侯府。

  信中,陳鋒言明,此款項專用於未來講武堂的建造,以及陣亡將士遺孤的撫養。

  武安侯秦元收到銀票和信件後,將信重重地拍在桌上,對著秦雲說道:「看看!這才是真正的國士!有情有義,乃國之棟樑!比朝堂上那些只知空談、剋扣軍餉的酸儒,強了何止百倍!」

  一時間,陳鋒在軍中的聲望,亦是水漲船高。

  做完這兩件大事,陳鋒又用最後的一成利潤制定了詳細的內部員工激勵制度。

  王大廚的團隊,因菜品廣受好評,人人重賞;表現優異的侍從,也得到了豐厚的獎金;葉承手下的護衛隊,更是人人加薪。

  陳鋒更是直接將護衛隊的所有開銷用度權,全部交給了葉承,讓他可以放手招募和訓練人手。

  葉承拿著那筆充裕的經費,激動得直拍胸脯,發誓要將鹿鳴苑打造成鐵桶一般的江山,連只蒼蠅都別想亂飛進來。

  一番操作下來,整個鹿鳴苑團隊,人心徹底穩固,士氣高漲。

  ……

  鎮北侯府深處,清竹苑旁邊,一扇厚重的鐵門被無聲推開。門後,是一間沒有任何窗戶、牆壁皆由青石砌成的密室。

  牆壁上,懸掛著巨大的金陵城坊圖、大乾疆域全輿圖,以及一張以硃砂、墨線勾勒、密密麻麻標註著無數姓名與箭頭的「金陵人物關係網」。

  這裡是「風雨閣」,鹿鳴苑那光鮮亮麗表象之下,真正搏動的心臟。

  在這裡,謝雲娘展現出了她作為商界女王的另一面——情報掌控。

  她親自培訓的那些「侍從」們,不僅僅是服務員,更是她安插在權貴身邊的眼睛和耳朵。她們在不經意的服務中,總能聽到各種酒後真言、私密交易。

  錢多多則負責與金陵城內的三教九流打交道,從賭場妓院到茶館腳夫,收集著市井間的各路流言蜚語。

  而關無情,則利用他深不可測的軍方背景和暗中勢力,負責監控更高層級的軍事和官場動向。

  三人各司其職,構成了一張初具雛形,卻已然高效運轉的情報網絡。而鹿鳴苑,便是這張網的中心。

  今夜,是「風雨閣」第一次正式匯總情報。

  謝雲娘將開業半個月來搜集到的所有情報,分門別類地整理成冊,遞給了陳鋒。

  「開業半月,風平浪靜之下,暗流洶湧。」謝雲娘拿起最上面一本冊子,封皮上書《朝堂卷》。

  「太子與十四皇子,因豫州水患賑災糧款的去向,在朝堂上已近乎撕破臉皮。太子指責十四皇子督辦不力,致使糧款被地方官吏層層盤剝;十四皇子則反咬太子門人插手賑災,中飽私囊。」

  「右相柳越,表面和稀泥,實則暗中授意門下御史,連上三道彈劾十四皇子『督撫不力,有負聖恩』的奏章。」

  「看來,柳相更加偏向太子了。」陳鋒心中暗道。

  她又拿起第二本《軍務卷》,遞給關無情:「關統領,這是你那邊匯總的。」

  關無情接過,翻開:「淮水截殺案,那批神臂弩的源頭,指向京郊兵部直屬的『甲字三號』武備司。該司郎中,張德祿,是太子妃遠房表親,太子府詹事張之謙的侄子。線索到此中斷,但矛頭已指向東宮。」

  他頓了頓,補充道:「另,鎮北侯府夜襲案,與淮水非同一批人。府中刺客所用兵器雖尋常,但配合默契,進退有據,絕非尋常江湖草莽。其目標明確,直指公子,不似柳越手筆,反與主戰派內部某些急於排除異己的激進作風吻合。」

  陳鋒眉頭微蹙:「主戰派內部?我自問從未得罪過軍中同袍,反而一直在為邊軍籌謀。」

  「公子可還記得冀州刺史嚴檜?」關無情抬眼,「那塊求賢令,是柳越授意嚴檜所發。在有些人看來,公子您接了柳越的令,便是與柳越有了牽扯。主戰派內部,並非鐵板一塊,有人恐公子日後成為柳越打入軍中的一枚釘子,故而……欲除之而後快。」

  陳鋒眼中閃過一絲寒芒。原來如此!竟是這般可笑的猜忌!

  謝雲娘拿起第三本《世家卷》,只略翻了翻,便放下,最後拿起那本陳鋒最為關注的《科場卷》。

  「會試在即,此次會試主考官,國子監祭酒鄭玄,已入貢院『鎖院』。」謝雲娘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此人,素有『鐵面』之稱,為人古板方正,治學嚴謹,尤重經義基礎,文章風格要求四平八穩,最厭惡華麗辭藻與離經叛道之言。坊間傳聞,其判卷標準,近乎苛刻。」

  她翻到冊子中間一頁,上面用蠅頭小楷記錄著不同客人酒後吐露的隻言片語,拼湊出一個立體的鄭玄。

  「鄭玄出身寒微,全賴寡母含辛茹苦撫養成人。其母李氏,如今已年過八旬,雙目失明,臥病在床。鄭玄此人,官聲清廉,不近人情,唯有一『孝』字,可稱至誠。每日下朝,無論多晚,必親至母親榻前侍奉湯藥,寒暑不輟。其母一言,於他而言,重逾千金。」

  她合上冊子,看向陳鋒:「最關鍵的是,柳越的幾個得意門生,如范陽盧氏的盧子瑜、河東薛氏的薛文瀚,此次也是北闈的奪魁熱門。」

  「昨日,有客人在『翰林』雅間醉酒後失言,提及柳越似乎通過某種隱秘渠道,提前得知了鄭玄此番策論可能側重考察的幾個方向,已命其門生據此閉門猛攻,押題準備。」

  「押題?」陳鋒冷笑一聲。

  他看著手中的情報,在書房內來回踱步,陷入了沉思。

  敵人已經提前知道了「考綱」,這對於科舉而言,是致命的優勢。自己若還是按部就班地去溫習那些四書五經,即便文章寫得再好,也未必能勝過那些有備而來的對手。

  必須另闢蹊徑!

  科舉,從來不只是才學的較量,更是信息的博弈,人心的揣度。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划過石案冰冷的表面,最終停留在《科場卷》中關於鄭玄「至孝」的那段描述上。

  對付鄭玄這種「又臭又硬」的石頭,光有驚世之才是不夠的,必須「投其所好」,撬動他心中唯一柔軟的那塊地方。

  一個大膽而精妙的計劃,如同黑暗中擦亮的火花,瞬間照亮了他的腦海。

  他要做的,不僅僅是寫出一篇讓所有人都讚嘆的好文章,更是要寫出一篇讓鄭玄這位「鐵面御史」無法拒絕、甚至會拍案叫絕的文章!

  陳鋒將那份關於鄭玄的情報,從卷宗中單獨抽了出來。

  他的手指,在「孝」那個字上,重重地畫了一個圈。

  嘴角,浮現出一絲莫測的笑容。

  「柳相,鄭大人,這次的會試,恐怕要讓你們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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