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未來必是國之棟樑
「一晃眼,已是數月沒見。」姬昭寧笑著,目光在葉青鸞身上多停留了片刻,「青鸞這丫頭,是越來越俊俏了,這要是走在京城大街上,不知要迷倒多少王孫公子。」
葉青鸞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臉上微微泛紅,低聲道:「姬伯母謬讚了。」
就在此時,秦元換了一身玄色勁裝,帶著秦雲、秦安兩兄弟,大步流星地從後堂走了進來。
葉凡和葉青鸞立刻起身,對著秦元,恭恭敬敬地行晚輩禮。
「小侄葉凡,見過秦伯父!」
「青鸞見過秦伯父!」
「免了免了,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禮。」秦元擺擺手,目光落在葉凡身上,那張素來嚴肅的臉上,難得地露出一絲笑容。他上前重重地拍了拍葉凡的肩膀,力道之大,讓葉凡身子都晃了晃。
「嗯,不錯!幾年不見,倒是瘦了不少!什麼時候到的?你娘也一起來?」
葉凡揉著被拍得生疼的肩膀,苦著臉恭敬回答:「回伯父,侄兒與小妹昨日剛到京城。母親說,她身體不適,不便遠行,便讓侄兒與小妹代為問候伯父伯母。」
說著,他示意下人將帶來的禮物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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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薄禮,不成敬意。這是家父特意為您準備的冀州老窖,還有一些北地的特產,是家母讓帶來給姬伯母和月顏妹妹嘗嘗鮮的。」
隨從將幾個禮盒恭敬地放在姬昭寧手邊的案几上,又將兩個不大的酒罈子,放在了秦元面前的桌上。
給秦元的,是兩個半人高、用牛皮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大酒罈。
而給姬昭寧和林月顏的禮物,卻堆滿了半張桌子。北地最好的貂皮,上等的山參,精緻的玉器首飾,還有各種風乾的野味,琳琅滿目。
秦元看到給自己的禮物,只有孤零零的幾壇烈酒,而給自家夫人的那一大堆奢華的禮物,臉上的笑容頓時有些掛不住了。
他撇了撇嘴,嘀咕道:「哼!葉老摳!還是這么小氣!就會拿這些不值錢的玩意兒糊弄我!」
廳堂內的氣氛,瞬間有了一絲尷尬。
姬昭寧見狀,沒好氣地白了秦元一眼,拿起團扇輕輕拍了他手臂一下,嗔道:「你這人!一把年紀了,還跟孩子們置氣!也不怕丟人!」
她又打趣道:「再說了,當年也不知道是誰,嫌棄人家葉侯爺千里迢迢送來的削鐵如泥的寶刀太俗氣,硬是給退了回去,還回贈了一套文房四寶,氣得人家葉侯爺三天沒吃下飯。」
這件陳年糗事被當眾抖了出來,秦元老臉一紅,梗著脖子強行辯解:「我那是……那是激勵他多讀點書!免得一天到晚就知道舞刀弄槍,像個莽夫!」
「還有,」姬昭寧笑著對葉凡和葉青鸞道:「當年你們伯父過四十大壽,你們父親派人送來了整整十壇上好的西域葡萄美酒。結果呢?你們猜怎麼著?」
姬昭寧故意頓了頓,看著秦元瞬間變得不自在的臉色,嘴角勾起一抹促狹的笑意:「你們這位伯父,嫌那酒太甜,不夠烈,不夠『男人味』,居然原封不動地給退回去了!還寫了封信,把你們父親好一頓數落!說他是『娘們唧唧』!氣得你們父親回信罵了他整整三頁紙!說他是『不識貨的莽夫』!」
她繪聲繪色地將當年那樁「糗事」抖了出來。
廳堂內瞬間安靜了一瞬。
隨即,秦雲第一個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秦安也以扇掩面,肩膀微微抖動。就連侍立在一旁的下人們,也都拼命忍著笑意。
秦元老臉一紅,如同煮熟的蝦子,他瞪了姬昭寧一眼,又不好發作,只能無奈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瓮聲瓮氣地辯解道:「那……那本來就不夠勁嘛!當水喝還差不多……」
廳堂內的氣氛瞬間變得輕鬆熱絡起來。
一番寒暄過後,眾人分主賓落座。
姬昭寧拉著葉凡的手,讓他坐在自己身邊,仔細端詳著,眼中滿是慈愛:「好孩子,一段時間不見,真是越長越精神了!瞧這身板,練得結實!比你大哥當年還強些!」
「哪有?比雲大哥差遠了。」葉凡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但一聽到「練」字,他立刻像是找到了傾訴對象,對著這位慈祥的「姬伯母」大倒苦水。
「伯母,您是不知道啊!我爹他……他簡直不把我當親兒子!而是把我當牲口練啊!天不亮就把我從被窩裡踹起來,讓我跟那些老兵一起跑操,一跑就是十里地!回來還得練一上午的馬槊!下午是箭術!晚上還得學兵法!一天到晚,連口喘氣的時間都沒有!」
「還有我妹!」他指著一旁端坐的葉青鸞,聲淚俱下地控訴,「她比爹還狠!我爹不在的時候,就是她監督我!我動作稍微慢點,她就拿小鞭子抽我!伯母您看,我胳膊上還有印子呢!」他作勢要擼袖子。
葉青鸞原本安靜地聽著,嘴角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但當聽到葉凡告狀,還提到「小鞭子」時,她眉頭微不可查地一蹙,隨即抬起眼,冷冷地掃了葉凡一眼。
「哥。」葉青鸞只是淡淡地叫了一聲,聲音不大,卻讓葉凡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瞬間沒了聲音。
他立刻一個激靈,話鋒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猛地挺直了腰杆,一臉義正言辭地說道:「當然!這一切,都是為了磨練我的意志,強健我的體魄!是為了日後能更好地保家衛國,報效陛下!是我自願的!我心甘情願的!我感謝父親和妹妹對我的嚴格要求!」
他這變臉比翻書還快,強行挽尊的表演,配上那一本正經的表情,瞬間逗得全場哄堂大笑。
連秦元都忍不住咧開了嘴。
姬昭寧看著這對活寶兄妹,更是笑得前仰後合,指著葉凡道:「你這孩子!跟你爹當年一個樣,都是個活寶!」
葉青鸞滿意地收回目光,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但那微微上揚的嘴角,卻暴露了她內心的笑意。
笑過之後,姬昭寧又關切地問起葉青鸞在北境的生活,問起葉擎蒼夫婦的身體。葉青鸞一一作答,聲音清脆,條理清晰,舉止大方得體,引得姬昭寧連連點頭,眼中喜愛之色更濃。
話題漸漸從北境轉到了京城。
在聊到京城近來的趣聞時,葉凡看似不經意地,問起了關於陳鋒的事情。
「對了,秦伯父,姬伯母,我大哥……陳鋒他,現在如何了?我與他許久未見,甚是想念。我聽說,他因拒婚之事,被陛下貶去了西南永安縣?那地方……聽說很是偏遠貧瘠啊。」
他這話一出,廳堂內的氣氛,瞬間有了一絲微妙的變化。
一直安靜喝茶的葉青鸞,端著茶杯的手,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她看似在低頭欣賞著杯中的茶葉,但那微微豎起的耳朵和悄然挺直的腰背,卻暴露了她內心的緊張與期待。
而秦家這邊,一提到陳鋒,話匣子立刻就打開了。
「陳鋒那真是文能提筆安天下,武能上馬定乾坤!」秦雲一拍大腿,唾沫橫飛,「你們是不知道!他那篇《新稅法策論》,在金殿之上,把那些尸位素餐的戶部老官駁得啞口無言!連陛下都拍案叫絕!還有那首《破陣子》,『醉里挑燈看劍,夢回吹角連營』!聽聽,聽聽!這氣魄!這意境!光是念出來,就讓人熱血沸騰,恨不得立刻提刀上馬,殺敵報國!」
秦安則搖著摺扇,等秦雲說完了,才不緊不慢地補充道:「大哥所言,只及其一,未及其二。陳兄之能,不止於文才武略,更在於其心智與格局。」
他看向葉凡兄妹,慢條斯理地分析道:「他深知新法觸動利益,必遭反噬,卻仍敢在殿試之上直言不諱,此乃大勇!」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意有所指地說道:「他拒絕公主賜婚,甘願被貶西南,看似愚蠢,實則保全了林家小姐,也保全了自己在陛下心中的位置,此乃大智!更難得的是,他重情重義,為了髮妻,寧肯捨棄駙馬之位,得罪皇室,此等情義,在當今之世,實屬鳳毛麟角!」
『為髮妻……捨棄駙馬之位……』這幾個字,如同一根根細小的針,輕輕扎在葉青鸞的心上。她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顫,一滴茶水濺出,落在她湖藍色的裙擺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她卻渾然不覺,只是低著頭,讓人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
姬昭寧將一切看在眼裡,心中暗嘆一聲。她笑著接口,話卻是對著葉青鸞說的:「安兒說的沒錯。我見過月顏那孩子,溫婉賢淑,是個好姑娘。陳鋒能在那樣的富貴榮華面前,不忘糟糠之妻,堅守本心,足見其人品貴重。一個男人,連自己的妻子都能拋棄,那他又如何能忠於國家,忠於君王呢?」
最後,一直沉默不語,只是在喝酒的武安侯秦元,放下了杯,發出了沉悶的聲響。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集到了他的身上。
秦元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虛空處,仿佛看到了那個遠在西南的年輕人。
「此子,有經天緯地之才,亦有殺伐決斷之心。」
「他懂權謀,卻不沉迷權謀;知進退,卻又不失鋒芒;重情義,卻又不為情義所困。」
「外放西南,看似貶謫,實則是猛虎歸山,潛龍入海。西南那片天地,困不住他。」
「假以時日,此子必成國之棟樑,擎天之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