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打一拳,免百拳


  這番評價,出自大乾軍神武安侯之口,其分量,重如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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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連串來自大乾軍神一家的、毫無保留的最高評價,如同一記記重錘,狠狠地敲在葉凡和葉青鸞的心頭。

  葉凡是熱血沸騰,激動得滿臉通紅。

  『我大哥果然厲害!太牛了!連秦伯父都這麼看好他!』

  而葉青鸞,內心更是掀起了驚濤駭浪。

  她感到一陣強烈的驕傲。自己看上的男人,得到了天下第一軍神的認可,這證明了她的眼光。

  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失落。因為秦安和姬昭寧的話,讓她再次無比清晰地確認,自己與他之間,隔著一個她同樣欣賞和喜愛的「林月顏」。那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是他寧願捨棄榮華富貴也要守護的人。

  那是一道她無法逾越,也不願去破壞的鴻溝。

  可在這失落之中,又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欣喜。他重情重義,沒有接受公主,這證明了他的人品,也讓她覺得自己沒有看錯人。一個能為髮妻拒絕公主的男人,是何等的可貴。

  這一切複雜的情緒,在她心中翻騰,最終都化作了她臉頰上的一抹動人的緋紅,和那雙清冷眸子裡的萬千波瀾。

  這一切,都被心思細膩的姬昭寧盡收眼底。

  她心中瞭然,暗自嘆了口氣。

  『這丫頭,怕是陷進去了。唉,情之一字,最是磨人。只是陳鋒那孩子,與月顏情深義重,青鸞這番心思,怕是……要落空了。』

  姬昭寧心中瞭然,她不動聲色地笑著,拉過葉青鸞的手,親切地說道:「青鸞丫頭,你和月顏也是舊識,既然來了京城,有空就多來府里坐坐,陪陪月顏。她夫君遠行,一個人在府里,也怪孤單的。」

  葉青鸞聽到「月顏」二字,心中一緊,仿佛被什麼東西輕輕蟄了一下。她抬起頭,迎上姬昭寧那溫和而又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目光,只能乖巧地點了點頭,輕聲應道:「是,姬伯母。」

  葉凡在一旁看得暗暗著急,他這個妹妹,什麼都好,就是性子太傲,心思太重。他對陳鋒那點情愫,做哥哥的哪裡會看不出來?

  當初在冀州,青鸞和林月顏情同姐妹。也正是因為如此,當她察覺到自己對陳鋒那份異樣的情愫後,便果斷地選擇了壓抑和迴避。她不想傷害自己的好友,更不願讓自己變成一個插足別人感情的女子。

  『唉,傻丫頭。』葉凡心中嘆了口氣,『感情這種事,是能說壓抑就壓抑得住的嗎?大哥他本就是人中之龍,人又那般重情重義,你越是了解他,只會陷得越深。』

  他有心想幫妹妹解圍,說幾句玩笑話把話題岔開,但看到姬昭寧那溫和中帶著瞭然的眼神,又把話咽了回去。他知道,在姬伯母這等心思玲瓏剔透的人面前,任何小動作都瞞不過去,反而顯得刻意。

  姬昭寧溫柔地拍了拍葉青鸞的手背,仿佛沒有察覺到她情緒的波動,笑著轉移了話題:「好了好了,不說這些了。你們兄妹倆遠道而來,想必也餓了。秦福,吩咐廚房,準備開飯。今天中午,定要讓凡哥兒和青鸞丫頭,嘗嘗我們從鹿鳴苑那學來的手藝。」

  她又對秦元道:「侯爺,你也少喝兩杯,別又拉著凡哥兒拼酒,把孩子給嚇著了。」

  秦元哼了一聲,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婦人之見!我大乾的男兒,哪有不會喝酒的?」

  午宴設在花廳,比之正廳的莊重,這裡更顯溫馨雅致。

  菜餚流水般地端了上來,南北風味皆有,顯然是姬昭寧特意吩咐廚房精心準備的。

  席間,秦元果然拉著葉凡拼起了酒,那鹿鳴苑的烈酒,入口如火燒,後勁極大,葉凡不過喝了三碗,已是滿臉通紅,舌頭都有些大了。

  秦雲和秦安則在一旁與他聊著京中的一些趣事,以及軍中操練的心得,三個年輕人很快便熟絡起來。

  姬昭寧則拉著葉青鸞坐在自己身邊,不停地為她布菜,問著她北境的生活,關心她的起居,言語間充滿了長輩對晚輩的慈愛。

  「對了,」姬昭寧夾了一塊清蒸鱸魚到葉青鸞碗裡,看似隨意地問道,「聽說,陛下對陳鋒的那道申飭旨意,今天早上已經發往西南了?」

  葉青鸞正在小口吃飯,聞言動作一頓,點了點頭:「是,伯母。今天一早,吏部的官員便帶著聖旨出城了。」

  一旁的秦安放下筷子,搖著摺扇,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陛下此舉,看似申飭,實則……是保護啊。」

  葉凡已經喝得有些上頭,聞言大著舌頭問道:「保……保護?這……這怎麼說?我大哥他明明是……是為民除害,反倒被罰了俸祿,這算哪門子保護?」

  秦安笑了笑,解釋道:「葉大哥,你有所不知。漢江渡口之事,陳兄的做法,在法理上無懈可擊,但在官場的規矩上,卻犯了大忌。他一個未到任的八品縣令,插手他縣政務,還動用了侯府的護衛,這在那些言官御史眼中,就是『越權逾矩』的大罪。」

  「若是陛下對此事不聞不問,或者一味偏袒,那明日朝堂之上,彈劾陳兄的奏摺,便會堆滿龍案。那些世家大族,正愁找不到攻擊陳兄的由頭,這一下,豈不是正中他們下懷?」

  「如今,陛下先下手為強,一道申飭的旨意,罰俸三月。看似是罰,實則是將此事蓋棺定論了。你們看,陛下已經罰過了,你們還想怎麼樣?再揪著不放,就是質疑陛下的聖裁!這一招,叫『打得一拳開,免得百拳來』。看似是陳兄吃了點小虧,實則是陛下為他擋下了滔天巨浪。」

  秦安一番分析,說得眾人連連點頭。

  秦元也難得地讚許道:「安兒這話,說到點子上了。皇帝的心思,就是如此。他這是在告訴滿朝文武,陳鋒這小子,是他的人。他可以打,可以罵,但別人,動一下試試?」

  葉青鸞靜靜地聽著,心中對那個素未謀面的年輕帝王,也多了一絲敬畏。她也終於明白,為何陳鋒在西南惹了這麼大的事,秦家上下卻似乎一點也不擔心。

  原來,在他的背後,站著的是大乾王朝最頂尖的兩個男人——一個是當今聖上,一個是大乾軍神。

  『有他們護著,他……應該會很安全吧。』葉青鸞心中稍安,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無力感。

  他的世界,是朝堂,是天下,是與帝王將相的博弈。而自己,如今也不過是這京城中的一名質子,連自己的命運都無法掌握,又如何能走進他的世界?

  她端起茶杯,想要喝口茶壓下心中的酸澀,卻發現茶水早已涼了。

  姬昭寧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輕輕一嘆。她換過一杯熱茶,遞到葉青鸞手中,溫言道:「來,喝杯熱的暖暖身子。」

  她又對葉青鸞說道:「待會兒吃過飯,我帶你去看看月顏。那丫頭自打陳鋒走了,話就少了很多,整日裡不是看書,就是做些針線活。你去陪她說說話,她見到你,定會很高興的。」

  「好。」葉青鸞輕聲應道。

  她想見林月顏,這位她在冀州時最好的朋友。但她又怕見她。因為見到她,就會不可避免地想起那個讓她輾轉反側的男人。這種矛盾的心情,讓她備受煎熬。

  皇帝下旨嚴懲馮斂的當日下午。

  英國公府,後花園。

  時已初冬,園中草木凋敝,不復春夏時的繁盛。一座臨湖而建的精緻暖閣,四面皆是明亮的玻璃窗,將閣外蕭瑟的景色盡收眼底,卻也將初冬的寒意,隔絕在外。

  閣內,地上鋪著厚厚的波斯地毯,角落裡燃著銀霜炭,溫暖如春。一張紫檀木的方桌上,擺著一套官窯燒制的汝瓷茶具,天青色的釉面,溫潤如玉。空氣中,瀰漫著頂級大紅袍的醇厚茶香與淡淡的龍涎香氣味,交織成一種屬於百年世家的奢靡與安逸。

  主位上,當朝英國公,李善,正閉目養神。他年近七旬,頭髮花白,臉上布滿了老年斑,但面色紅潤,保養得極好。他身上穿著一件尋常的錦緞常服,手中不急不緩地盤著一串菩提佛珠,每一次捻動,都顯得沉穩而有力。這位曾在朝堂上呼風喚雨的老牌權臣,此刻看上去,就像一個安享晚年的富家翁。

  在他對面,客位上端坐著的,是當朝太子的老師,官拜太子太傅的王柬。

  王柬年約五旬,面容清瘦,下頜留著一縷打理得一絲不苟的山羊須。他穿著一身二品文官的緋色官袍,腰束玉帶,神態儒雅,但那雙微微眯起的眼睛裡,卻時而閃過一絲如同刀鋒般銳利的光芒。作為太子黨的核心智囊,他的一言一行,都足以在朝堂之上掀起波瀾。

  閣內安靜得只剩下佛珠滾動的輕微聲響和窗外呼嘯的風聲。

  「咕嚕……」

  小爐上的水發出了輕微的沸騰聲。王柬提起銀壺,將沸水沖入茶盞,一股清新的茶香立刻瀰漫開來。他將一杯茶湯澄碧的君山銀針,恭敬地推到李善面前的桌案上。

  「國公爺,請用茶。」

  李善緩緩睜開眼,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透著一股看透世事的滄桑。他端起茶杯,卻沒有喝,只是放在鼻尖聞了聞。

  王柬呷了一口茶,潤了潤喉嚨,緩緩開口,打破了這壓抑的平靜:「國公爺,今日御書房的消息,想必您已經聽說了吧?」

  李善將茶杯放回桌上,聲音蒼老而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你是說,為了一個八品縣令,陛下竟不惜親自下旨,將一名七品縣丞革職查辦,鎖拿進京,還要三司會審?」

  王柬點了點頭,神色凝重:「正是。馮斂完了,不僅他完了,他那個在漢江渡口作威作福的表弟黃世仁,更是被判了秋後問斬,家產抄沒。陛下的雷霆手段,真是……出人意料啊。」

  李善聞言,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冷哼。他重新閉上眼睛,手中的佛珠轉動得更快了些。

  「陛下此舉,看似是在為那陳鋒撐腰,實則是『殺雞儆猴』,是做給我們這些老傢伙看的。」李善的聲音里,帶著一絲洞悉一切的淡然,也帶著一絲淡淡的寒意,「也是在敲打那些盤踞地方、盤根錯節的勢力。他這是在昭告天下,任何敢染指朝廷利稅、敢在地方上興風作浪、與地方豪強勾結的行為,他都不能容忍!」

  『陛下登基三十餘年,皇權穩固,天下承平。如今,他年事漸高,怕是開始為太子鋪路了。削平地方,整頓吏治,收歸財權……這些,都是在為太子日後登基,掃清障礙。』李善心中暗道,『我等世家,盤踞地方百年,早已與地方利益融為一體。陛下這一刀,看似砍向馮斂,實則是在試探我等的底線。』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至於那個陳鋒,不過是陛下手中一把新開刃的刀罷了。用之,則鋒芒畢露,所向披靡;棄之,則如敝履,隨時可以丟掉。一個被推到台前的棋子而已,不足為慮。」

  他的分析,充滿了對陳鋒個人的輕視。在他看來,陳鋒不過是帝王心術下一個被利用的工具,本身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揣摩清楚皇帝這位棋手,下一步想做什麼。

  王柬卻搖了搖頭,提出了不同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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