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佛跳牆,吃的是身份!


  成國公夫人周氏也感慨道:「難得!難得!如今那些讀書人,要麼是酸腐不堪,要麼就是鑽營取巧,像陳狀元這樣有擔當、有血性的,真不多見了!」

  「有擔當!是個好孩子!」李閣老夫人聽完,第一個點頭贊道。

  禮部尚書夫人張氏更是眼睛發亮,她最愛聽這些帶點傳奇色彩的故事,立刻接口道:「妹妹這麼一說,妾身倒真想起來了!前幾日聽我家老爺提過一嘴,說是有個年輕官員在漢江那邊做了件得民心的事,傳到了京里,還得了陛下私下裡的幾句讚許呢!原來就是這位陳狀元啊!哎呀,真是後生可畏!」

  「如今這世道,像這樣有風骨的年輕人,不多了。」

  

  「可不是嘛!聽說他還是個痴情種子,為了家裡的髮妻,連公主都敢拒婚。這等品性,實在是難得!」

  在場的夫人們,都是人精。她們立刻就聽出了姬昭寧話里的意思。

  武安侯府,這是在力挺陳鋒!

  她們回去後,自然會將這個「美化版」的故事,講給自己的丈夫、兒子聽。很快,一個「有才華、有品性、有風骨、有背景(武安侯府賞識),但暫時失意」的潛力股形象,便會在京城最高層的權貴圈子裡,悄然流傳開來。

  而一直低著頭的葉青鸞,在聽完這番話後,心中更是百感交集。

  她沒想到,他在路上,竟然還經歷了這樣的事情。

  『不畏強權,智斗惡霸,為民請命……他,果然還是那個他。』

  ……

  日頭漸漸西斜,暖棚內的炭火依舊溫暖,但茶會已近尾聲。夫人們紛紛起身告辭,臉上都帶著滿足的笑容。

  姬昭寧親自將各位夫人送到門外,對每一位都殷殷叮囑:「路上慢些。」「天寒,仔細著涼。」「改日得了空,再來府里說話。」態度一如來時般親切周到。

  待最後一輛馬車消失在街角,喧鬧了一日的侯府後院終於恢復了寧靜。夕陽的餘暉將雪地染上一層淡淡的金紅,園中盛放的梅花在暮色中更顯清冷孤絕。

  姬昭寧獨自一人站在梅園中央,並未立刻回房。她仰頭望著那株虬枝盤曲的老梅,點點紅梅在枝頭傲然綻放,幽冷的香氣在寒風中愈發清冽。

  趙嬤嬤拿著一件厚實的狐裘斗篷,悄步上前,輕輕為她披上:「夫人,仔細著涼。園子裡寒氣重,回屋吧?」

  姬昭寧攏了攏斗篷,目光依舊停留在那滿樹繁花上,唇角緩緩勾起一絲笑意。

  今日這場茶會,看似只是婦人們的聚會,但其意義,絕不亞於秦元在疆場之上打的一場大勝仗。

  「風鈴,」她輕聲吩咐道,「去,把我珍藏的那壇『女兒紅』取出來。今晚,我要好好喝一杯。」

  「夫人,風鈴和念幽倆個丫頭被您派去監督四公子讀書了。」

  聽到趙嬤嬤這麼一說,姬昭寧這才想起自己派兩個丫頭去監督被禁足的秦安讀書了。不派人監督可不行,翠柳那丫頭耳根軟,被安兒一撒嬌就沒轍。

  「……」她嘆了口氣,無奈道,「酒就不喝了,去看看安兒把書背的怎麼樣了。」

  ……

  陳鋒離京已一月有餘。

  金陵城的冬日,雖無北境那般酷寒,卻也添了幾分濕冷的蕭瑟。

  但這股蕭瑟的寒意,卻絲毫未能吹散鹿鳴苑的半分熱度。恰恰相反,隨著天氣轉冷,城中那些無所事事的富貴閒人們,愈發不願在自家的院子裡枯坐,這處集珍饈美饌、絲竹雅樂、清談闊論於一體的溫柔鄉,便成了他們消磨時光的不二之選。

  自午後起,鹿鳴苑門前那條寬闊得足以並排行駛四輛馬車的青石長街,便被各色華貴座駕堵得水泄不通。有親王府的雙轅大車,車廂以名貴的紫檀木打造,四角懸掛著明黃的流蘇,無聲地彰顯著皇家的威儀;有國公侯府的青呢小轎,轎夫腳下生風,步履穩健,抬著轎子在人流中穿梭自如;亦有富商巨賈們的楠木馬車,車壁上鑲嵌著五彩的螺鈿,在冬日稀薄的陽光下,依舊閃爍著令人目眩的光彩。

  能將馬車直接停在鹿鳴苑正門口的,無一不是金陵城中有頭有臉、跺一腳地面都要顫三顫的人物。尋常的官員富戶,只能老老實實地將車馬停在百步開外的巷子裡,而後整了整衣冠,再步行而至。他們臉上非但沒有半分不忿,反而帶著一絲能夠踏入此地的與有榮焉。

  入了苑門,便是一座巨大的琉璃影壁。影壁上,是當朝大儒、長安書院山長徐夫子親筆題寫的「鹿鳴」二字,筆力遒勁,氣象萬千,為這滿園的富貴氣,平添了三分文雅風骨。

  苑內假山層疊,引活水環繞成溪,冬日裡依舊潺潺流動,並未結冰。溪畔,數百株精心培育的臘梅正凌寒怒放,金黃的花朵點綴在遒勁的枝幹上,冷香襲人。曲折的迴廊連接著一處處獨立的雅致小院,飛檐斗拱,雕樑畫棟,既保留了江南園林的靈秀,又融入了北地建築的恢弘大氣。

  苑中往來的侍者們無論男女,皆容貌端正,訓練有素。男子統一青色勁裝,乾淨利落;女子則著素雅襦裙,步履輕盈。他們穿梭於賓客之間,添茶倒水,引路侍餐,動作流暢自然,臉上始終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既不過分熱絡,也絕不失禮。每一位進入鹿鳴苑的客人,無論身份高低,都能立刻感受到一種被精心呵護的尊貴體驗。

  這裡,早已不是一個單純吃飯喝酒的地方,更是一種身份與品位的象徵。能在鹿鳴苑訂下一個雅間,宴請三五好友,已然成為金陵城中衡量一個人財力與地位的隱形標尺。

  此刻,三樓最頂級的「風月」雅間內,正是一片觥籌交錯,言笑晏晏。

  雅間內的陳設極其考究,臨窗擺著一張巨大的紫檀木雕花圓桌,桌上鋪著雪白的蜀錦。牆上掛著前朝名家吳道子的山水畫真跡,角落的博古架上,隨意擺放著幾件色澤溫潤的汝窯瓷器,任何一件流落出去,都足以讓尋常人家富貴一生。

  窗外,便是整個金陵城的繁華景致,遠處的秦淮河如一條蜿蜒的玉帶,在夕陽下泛著粼粼波光,畫舫穿梭,歌聲隱約。

  桌邊只坐著三位客人,皆是氣度不凡。

  主位上的是一位年約四旬的王爺,封號為「裕」,乃是當今聖上的堂弟。這位裕王爺是個典型的富貴閒人,平生無甚大志,唯好口腹之慾與風花雪月。他左手邊坐著一位體態微胖、滿面紅光的中年人,是當朝皇后的胞弟,承恩侯張遠,平日裡仗著國舅的身份,在京中也是橫著走的人物。另一位則是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雖穿著常服,但眉宇間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度,乃是致仕在家的前朝大學士,周大人。

  他們今日齊聚於此,是專程為品嘗鹿鳴苑新近推出的、名頭已經響徹整個金陵上流圈子的招牌大菜——「佛跳牆」而來。

  只見一位身段婀娜、容貌秀麗的女侍應,雙手戴著雪白的絲質手套,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個碩大的青瓷罈子走進雅間。那罈子一上桌,性急的裕王便迫不及待地親自揭開了蓋子。

  一股濃郁到了極致、仿佛有實質的香氣,瞬間從壇口噴薄而出,剎那間便瀰漫了整個雅間。那香氣醇厚馥郁,霸道卻不失溫和,層層疊疊,複雜難言,仿佛將世間所有山珍海味之精華,盡數融於一爐。

  「好香!」裕王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近乎陶醉的神情,「單是聞這味道,便知此菜不凡!鹿鳴苑,名不虛傳!」

  侍應用一把精緻的純銀長柄勺,為三位貴客分別在各自面前的官窯小碗中,盛上了一份。只見碗中湯色金黃澄澈,內有煨得軟糯的鮑魚、晶瑩剔透的海參、細如金絲的魚翅、以及瑤柱、蹄筋、花菇等數十種珍貴食材,雖煨於一處,卻又各自保持著完整的形態,色澤誘人,令人食指大動。

  裕王哪裡還忍得住,也顧不得燙,用配套的銀匙舀了一勺湯汁,小心地吹了吹,便送入口中。

  湯汁一入口,他雙眼猛地一亮,隨即舒服地眯了起來,細細品味。半晌,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一拍大腿,由衷讚嘆道:「妙!實在是妙不可言!此湯醇厚而不油膩,鮮美卻不寡淡,各種食材的味道完美地融合在一起,鮮味層層遞進,最後又在口中化為一股難以言喻的甘醇,回味無窮!真乃人間至味!本王活了四十多年,從未嘗過如此美味!」

  承恩侯張遠也嘗了一口,咂咂嘴,一臉享受地說道:「這鹿鳴苑,還真有幾分本事。不光菜做得好,這環境,這私密,也讓人舒坦。不像別處,烏煙瘴氣的,總有些不長眼的東西來打擾清淨。」

  那位致仕的周大人,則慢條斯理地品嘗著,捋著花白的鬍鬚,緩緩點頭道:「菜是好菜,器亦是好器。老夫觀這盛菜的碗碟,皆是景德鎮官窯的上品,胎薄如紙,釉色溫潤。尋常人家,一件難求。鹿鳴苑卻拿來待客,可見其背後主事之人的手筆與氣魄。」

  「何止是手筆大。」裕王放下銀匙,笑道,「兩位有所不知,本王聽說,這道『佛跳牆』,每日只賣十份,且需提前三日預定。更要緊的是,只有持有鹿鳴苑最高等級『青玉腰牌』的客人,才有資格預定。本王為了能嘗上這口鮮,可是費了好大的勁,才從一位兄長手裡,借來了他的腰牌一用呢!」

  此言一出,張遠和周大人都露出了驚訝的神色。他們深知裕王的身份,在這金陵城中,還有他需要「借」東西才能吃到的菜?這鹿鳴苑的規矩,未免也太大了一些。

  然而,也正是這份「規矩」,這份「稀缺」,才更讓這些早已吃遍了山珍海味的權貴們,趨之若鶩,心癢難耐。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

  ……

  三樓雅間內是頂級的奢華與私密,一樓的大堂,則是另一番熱火朝天的景象。

  大堂中央搭著一個半人高的梨木戲台,一位精神矍鑠的說書先生,正手持醒木,講得是口沫橫飛,眉飛色舞,赫然是金陵城裡最有名的說書人,「一張利嘴」吳先生。

  「……要說咱們這位秦四公子,那可是文能提筆安天下,武能上馬定乾坤!咳,說岔了,是文能吟詩作對,武能戲耍紈絝!眼見那戶部尚書梅家的梅小郎君,仗著家裡有幾個臭錢,就想在天香舫里強搶花魁,咱們秦四公子哪裡能忍?他當即心生一計,不與那蠢物硬碰,反倒設下賭局。賭什麼?就賭這天香舫的頭牌蘇大家,今夜到底會不會出閣!」

  「那梅小郎君哪裡知道,這天香舫的幕後東家,早就換成了咱們武安侯府!秦四公子這哪是賭博,這分明就是關門打狗,請君入甕啊!」

  「啪!」

  」......說時遲,那時快!只見那梅家公子梅文鏵,被秦四公子幾句話噎得是面紅耳赤,氣血上涌,指著秦四公子,'你、你、你'了半天,愣是說不出一句完整話來!最終,'哇'的一聲,一口老血噴出,當場就暈厥了過去!」

  」好!」

  」痛快!」

  」秦四公子威武!」

  滿堂的食客,爆發出雷鳴般的喝彩聲與鬨笑聲。銅錢、碎銀子,被堂倌用托盤接了,如雨點般被扔上戲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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