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三路並進,劍指西南!
「但是,」石掌柜話鋒一轉,「這些礦藏位置極其隱秘,開採難度極大,且……皆為朝廷嚴令禁止私采的戰略礦藏!風險之高,不言而喻。當地一些膽大包天的土司和亡命之徒,也曾偷偷開採,但規模極小,且一旦被官府發現,便是抄家滅族之禍。若要動用此物,需慎之又慎,必須確保萬無一失,且要找到絕對可靠的遮掩之法。"
希望,又一次被現實澆滅。
最後,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個一直站在角落裡,如同影子般,毫無存在感的中年人。
他是謝家的情報總管謝影,代號「影子」。
謝雲娘看著他:「影子,該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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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無聲無息地上前一步:「主母。巴郡官場,太守劉伯安,乃是科舉出身,為人尚算正直,但為官多年,銳氣已失,對地方豪族,多行懷柔之策,求一個『穩』字,不願多生事端。他是一潭不願起波瀾的死水。」
「而永安縣,則是個爛攤子。縣丞王普是冉家走狗,自不必說。縣內另有三大地頭蛇,城內的張家,家主張茂才,人稱『張半城』,其弟張貴,是縣衙刑房的文吏頭子,掌控著縣城及周邊大部分田產、商鋪、腳行。城外的李家,家主李魁,掌控部分私鹽販運和與山民的貿易,其總管李志,亦是心狠手辣之輩。此二家,與冉家在永安的實際決策者,大管家冉鴻,明爭暗鬥,又相互勾結,共同構成了永安縣的地下秩序。」
「除此之外,」影子的聲音愈發低沉,「永安縣附近,還有一處秦家村。乃是當年隨武安侯秦元南撤的秦家軍舊部後人聚居而成,領頭人是秦猛,武安侯的遠房侄子。此村武風極盛,凝聚力強,村中青壯,皆是悍勇之士。他們對官府素來疏離,只認武安侯的旗號,是一股不可忽視的民間力量。」
「人心……」影子抬起頭,那雙陰沉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巴蜀的人心,是灰色的。百姓在豪強與酷吏的雙重壓榨下,早已麻木。他們不信官府,不信朝廷,只信自己手中的刀,和能讓他們填飽肚子的糧食。誰能給他們活路,他們就跟誰走。」
他頓了頓,目光看向謝雲娘:"若想在此地立足,為陳大人助力,單靠錢財開路,恐難撼動根基。需以雷霆手段結合懷柔之策,分化瓦解,借力打力,方能在夾縫中,為我謝家,也為陳大人,撕開一片天地。"
……
一條條信息,一份份情報,如同一塊塊沉重的巨石,壓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鹽路被斷,商道被阻,官府無能,豪強割據,人心麻木……
這巴蜀,哪裡是龍潭虎穴,這分明就是一個死局!
閣樓內,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掌柜都低著頭,不敢去看謝雲娘的臉。他們都在等待,等待主母做出那個最理智,也最無奈的決定——放棄。
然而,他們等來的,卻是一聲清脆的冷笑。
「呵呵……死局?」
謝雲娘靜靜地聽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唯有那雙深潭般的眼眸,在燭火的映照下,閃爍著越來越亮的光芒。當最後一位掌柜匯報完畢,閣內重新歸於沉寂時,她緩緩站起身。
她走到巨大的輿圖前,拿起那根象徵指揮權的玉杆。這一刻,她不再是那個溫婉的謝家當家主母,而是一位即將揮斥方遒、決勝千里的女帥!
「你們看到的,是銅牆鐵壁,是龍潭虎穴!而我看到的,卻是遍地的乾柴,只待一顆火星,便可成燎原之勢!」
她走到那幅巨大的輿圖前,整個人仿佛都在發光!
"諸位所言,皆切中要害。巴郡之局,險惡遠超預期。然,險惡之地,亦是建功立業之機!"
如果說,剛才她還只是一個運籌帷幄的商界女王,那麼此刻,她便是一位即將指揮千軍萬馬,踏平山河的女帥!
「傳我命令!」
她的聲音,清脆而又充滿了力量,迴蕩在閣樓的每一個角落,震得眾人耳膜嗡嗡作響!
「王掌柜,劉掌柜!」
「屬下在!」兩人連忙出列,躬身應道。
謝雲娘的玉杆,在地圖上,從荊州,劃出一條粗重的紅線,直指巴郡:「冉氏的根基,在於私鹽,在於民怨!我們便從這裡,給它致命一擊!」
「命你即刻調集庫中所有平價鹽,聯合布匹掌柜,組織一支不少於五十艘大船的商隊!以'謝家感念巴郡百姓疾苦,特運糧鹽布匹以賑災'之名,沿長江逆流而上,直抵巴郡!"
「進入巴郡之後,你們的任務,只有一個——不惜一切代價,衝擊冉氏的私鹽市場!他們的鹽賣一百文,我們就賣三十文!他們的布賣一千文,我們就賣兩百文!糧食,半賣半送!我要讓巴郡的每一個百姓,都吃上我們謝家的平價鹽,穿上我們謝家的暖心布,念我們謝家的好!」
"同時!"她的目光轉向錢莊大掌柜,"在巴郡郡城、永安縣城,立刻開設'謝氏錢莊'分號!開張之日,宣布為當地百姓提供'春耕貸'、'織機貸',利息僅為官辦錢莊一半!還款期限可延至一年!記住,我們的目的不是賺錢,而是用真金白銀,將巴郡的民心,牢牢地綁在謝家的船上!"
「這……」王斌倒吸一口涼氣。如此不計成本地傾銷,簡直是在用金山銀海,去砸開巴蜀的大門!這已經不是做生意了,這是在燒錢!
「馬掌柜!」謝雲娘的玉杆,又移向了地圖的西側。
「屬下在!」
「命你不惜一切代價,招募最頂尖的鏢師、嚮導,特別是熟悉大巴山、岷山深處小道的山民獵戶!我要你,在三個月之內,給我重新打通一條從巴郡腹地出發,避開所有重稅關卡,穿越岷山無人區,直抵吐蕃邊境的'秘密商路'!」
"此路,不求寬闊,但求隱秘、安全!未來,它將是輸送戰略物資的生命線,更是必要時,陳鋒陳大人最後的退路!沿途所需打通關節、收買山匪、甚至建立補給點,所需銀錢,隨你支取!我只要路通!"
「屬下,萬死不辭!」馬三保單膝跪地,重重抱拳。
「影子!」
「屬下在。」那如影子般的中年人,無聲無息地上前一步。
「情報和人才,是重中之重。我給你三百萬兩的預算,沒有上限!」
「我要你在半年之內,在巴蜀的每一個州、府、縣,都建立起我們的情報站!以開設酒樓、客棧、茶館、青樓為掩護,將我們的眼睛和耳朵,插遍巴蜀的每一個角落!」
「同時,不惜一切代價,給我網羅三類人!」
「第一,所有懷才不遇的能工巧匠!無論是會修橋鋪路的,還是會打造兵器的,只要有一技之長,我們都要!」
「第二,所有熟悉山川地理的奇人異士!無論是經驗豐富的老獵人,還是走方郎中,只要他們對巴蜀的地形了如指掌,我們都要!」
「第三,所有因被冉氏、向氏、張家、李家打壓而破產的中小商人!他們熟悉地方,有人脈,更有對這些豪強的刻骨仇恨!將他們全部收歸己用,他們,將是我們最鋒利的刀!」
「屬下,明白。」影子的聲音,依舊沙啞,但那雙陰沉的眸子裡,卻燃起了灼熱的火焰。
三路並進!經濟滲透,商路開拓,情報與人才!
這一系列精準而又氣魄宏大的指令,如同一道道驚雷,在眾人心中炸響!他們仿佛已經看到,一張無形的大網,正以金陵為中心,向著遙遠的西南,悄然張開!
然而,巨大的風險,也讓一些人感到了恐懼。
「主母……」負責錢糧總帳的錢掌柜,顫顫巍巍地站起身,臉色煞白,「如此大規模的投入……東路軍的平價傾銷,西路軍的商路開拓,中路軍的情報網羅……每一項,都是只出不進的無底洞啊!屬下粗略估算,一年之內,我們至少要虧損……虧損五百萬兩以上!這……這幾乎是我們謝家一半的流動資金了!稍有不慎,便會……便會動搖根本啊!」
謝雲娘緩緩地轉過身,目光冷冽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五百萬兩?很多嗎?」
她冷笑一聲。
「我謝雲娘算的,不是一時一地之得失!我算的是未來的天下大勢!算的是陳鋒陳大人能否在西南站穩腳跟,乘風化龍!算的是我謝家,能否在未來的滔天巨浪中,擁有一塊堅不可摧的立足之地!」
「我們現在虧出去的每一兩銀子,灑出去的每一粒米,都是在為陳大人,為我們謝家的未來,購買一張保命的底牌!一張足以抗衡任何風暴的底牌!」
她環視眾人,目光灼灼,仿佛燃燒著火焰。
「所以,我只要結果!不問過程!不計代價!」
"諸位,可聽明白了?"
"明白!"閣樓內,十數位掌控著謝家命脈的巨頭,齊聲應諾,聲音洪亮,帶著一種被徹底點燃的狂熱與決心。他們從主母身上,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賭上整個家族命運也要搏一個未來的巨大魄力!這種魄力,讓他們熱血沸騰!
一道道指令被迅速而清晰地傳達下去,記錄在案。每一個接到任務的掌柜,都立刻領命離開,沒有絲毫拖泥帶水。他們知道,一場關乎家族未來的宏大戰爭,已經打響。
很快,喧囂的觀雲閣內,只剩下謝雲娘一人。
她獨自站在那幅巨大的巴郡輿圖前,燭火將她的身影長長地投射在牆壁上。她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輿圖上"永安縣"那個小小的標記。
閣外,夜色深沉。金陵城中,無數隸屬於謝家的隱秘力量,卻如同精密的齒輪,開始高速運轉起來。
一隊隊滿載著平價鹽、布和糧食的龐大船隊,在夜色中悄然駛離金陵碼頭,逆流而上,目標直指巴郡。
一箱箱沉甸甸的金銀,從謝家遍布各地的秘密銀庫中調出,通過不同的渠道,秘密匯向西南。
一隻只訓練有素的信鴿,帶著加密的指令,撲棱著翅膀,飛向大乾的四面八方。
一名名精幹的情報人員,喬裝改扮,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悄無聲息地踏上了前往巴郡的旅程。
一個個身懷絕技或懷才不遇的名字,被從厚厚的卷宗中篩選出來,附上了優厚的條件和指令,由專人負責接觸、招攬。
謝家這台龐大而精密的商業機器,在謝雲娘這位女王的意志下,開足了馬力,發出了震耳欲聾的轟鳴,將無窮無盡的金錢、物資和人才,如同百川歸海般,源源不斷地,投向那片遙遠而充滿未知的西南之地。
謝雲娘靜靜地站在輿圖前,望著那片被重重山巒包圍的土地,眼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芒。
『陳鋒,我能為你做的,只有這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