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飛鷹計劃第二彈
「飛鷹計劃」的第一步,就以這樣一種啼笑皆非的方式,宣告了徹底的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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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無憂垂頭喪氣地回了房,一下午都悶悶不樂。她想不通,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傍晚時分,天色漸暗。她正坐在窗邊生悶氣,忽然聽到院外傳來一陣嘈雜聲,夾雜著男人的喝罵和求饒聲。
她好奇地湊到窗邊,從窗紙的縫隙里向外望去。
只見院子中央,燈火通明。幾個膀大腰圓的護院,正將一個穿著下人服飾的瘦弱男子死死地按在一條長凳上。
一個管家模樣的人站在一旁,面色冷峻,手裡拿著一張紙,高聲宣讀道:「下人王三,手腳不乾淨,偷盜主家財物,證據確鑿。按府中規矩,杖責二十,即刻逐出侯府!」
那被按著的男子拼命掙扎,哭喊著:「冤枉啊!管家!我沒有偷東西!我冤枉啊!」
然而,沒有人理會他的辯解。
「行刑!」管家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兩個手持著厚重木板的護院走上前來,高高舉起板子,然後狠狠地落下!
「啪!」
清脆而響亮的聲音,在寂靜的冬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啊——!」
悽厲的慘叫聲隨之響起。
「啪!」「啪!」「啪!」
板子一下接著一下,沉重地落在王三的臀部。每一次落下,都伴隨著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李無憂躲在窗後,小臉嚇得一片慘白。她從未見過如此血腥的場面。在草原上,犯了錯的奴隸也會被鞭打,但絕不會像這樣,在眾目睽睽之下,用如此羞辱的方式。
她看到那男子的褲子很快就被鮮血染紅了,慘叫聲也漸漸變得微弱。
二十板子打完,那人已經像一灘爛泥一樣,趴在長凳上,只有微弱的呻吟聲。
兩個護院像拖死狗一樣,將他拖出了院子,扔在了侯府的後門外。
院子裡很快恢復了平靜,下人們迅速地將地上的血跡清洗乾淨,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李無憂渾身冰涼,她慢慢地滑坐到地上,心還在「怦怦」狂跳。她忽然想起了下午被她嚇壞了的春兒,想起了自己那顆被當成燙手山芋扔掉的明珠。
『原來……原來會挨打……還會被打得這麼慘……』她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下午的行為,是把那個叫春兒的丫鬟往火坑裡推。她心疼自己那顆差點就沒了的明珠,但更多的是後怕。
「收買」這條路,看來是徹底行不通了。這些漢人的規矩,比她想像中要可怕得多。
她的上策,徹底破產。
飛鷹計劃第一步就失敗,還差點惹來大禍,李無憂消沉了兩天。但逃跑的念頭並未因此熄滅,反而因為那晚的驚嚇,變得更加迫切。她必須儘快離開這個可怕的地方。
『難道,真的要一輩子被困在這裡嗎?』
不,她不甘心。
『不行,我得再想想,有沒有更簡單,更穩妥的辦法。』
她趴在床上,把那張寫著「飛鷹計劃」的宣紙又拿了出來。刪掉了第一個計劃,她的目光落在了第二個計劃上。
「其二,裝病。」
『對,裝病!』她眼睛一亮。話本里不都這麼演嗎?那些嬌滴滴的千金小姐,一不開心就生病,然後全家上下都圍著她轉,要什麼給什麼。
『我也可以裝病!就說我水土不服,病得快死了,要請府外的大夫。只要能見到外人,就有機會傳遞消息!或者,趁著他們手忙腳亂的時候,我就可以趁機溜走!』
這個計劃,似乎比收買要安全得多。
但是,她又想到了另一個可能性。
「其三,硬闖。」
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就被她自己否決了
況且今天傍晚那頓板子,讓她深刻地認識到,硬闖的下場,只會比那個偷東西的下人更慘。
『看來,只能智取,不能強攻。』
她重新審視起自己的計劃。裝病是個好主意,但萬一失敗了呢?她需要一個後備方案,一個更有力的「盟友」。
這個盟友,必須在侯府里有足夠的分量,不會因為一點小事就被打板子。
這個盟友,又不能太「正直」,太「忠誠」,否則根本不會幫她。
他最好……有點「弱點」,容易被利用。
一個身影,漸漸在她腦海中清晰起來。
武安侯府四公子,秦安。
她來侯府這兩個多月,見過這位四公子幾次,對這位四公子的印象,實在算不上好。
不像他大哥秦雲那樣沉穩,也不像他那個傳說中已經「戰死」的二哥那般是文武雙全的才子。他整日都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手裡總是拿著一把摺扇,哪怕是在這寒冷的冬天也要搖兩下裝瀟灑,在府中遊手好閒。
一雙桃花眼總是在那些年輕漂亮的丫鬟身上滴溜溜地打轉,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經人。
她不止一次看到,他的眼神總是在那些年輕貌美的丫鬟身上滴溜溜地打轉,臉上掛著一種輕浮而油滑的笑容。府里的下人們,背地裡都叫他「混世魔王」。
有一次,她親眼看到秦安在花園裡,攔住了嬌俏可人的風鈴,嬉皮笑臉地遞上一支不知從哪兒摘的野花,嘴裡說著些輕佻的話,結果被風鈴紅著臉啐了一口,跑開了。他也不生氣,反而看著風鈴的背影,摸著下巴嘿嘿直笑。
對!就是他!李無憂眼睛一亮。
『一個遊手好閒的紈絝子弟,肯定不被家族重視,心裡一定充滿了怨氣。』
『他貪財好色,只要我許以重利,再……再用上一點美人計,不怕他不上鉤!』
『他熟悉侯府,又是個主子,行動比我方便得多。只要他肯幫忙,我的逃跑大計,成功率至少能提高八成!』
在她看來,這種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紈絝子弟,一定是這個森嚴家族裡最薄弱的環節。他看起來貪花好色,又沒什麼腦子,肯定最好對付。只要自己稍稍用些「手段」,不怕他不乖乖就範。
不過,一想到要對那種輕浮的男人使用「手段」,李無憂就覺得一陣噁心。
不過……
『我……真的有那麼好看嗎?』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一身柔軟華貴的長裙,確實很漂亮。但她對自己的容貌,並沒有太大的自信。
她見過姬昭寧,那種雍容華貴、風華絕代的成熟韻味,讓她自慚形穢。她也天天看著風鈴和念幽,一個嬌俏可愛,一個清冷如月,都是一等一的美人。
相比之下,她覺得自己雖然五官還算標緻,但皮膚因為常年在草原上風吹日曬,不如她們白皙細膩,氣質也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野性」,與南朝推崇的溫婉嫻靜格格不入。
在王庭,她或許算得上是一朵嬌艷的草原之花。可到了這金陵城,見過了姬昭寧那雍容華貴、風韻猶存的絕代風華,見過了風鈴的嬌憨可愛,見過了念幽的慵懶嫵媚,她覺得自己那點姿色,實在有些不夠看。
『萬一……萬一他看不上我怎麼辦?』這個念頭讓她有些沮喪。
『不到萬不得已,還是不用那個辦法。』她咬了咬唇,決定在「策反」秦安之前,先試試另一個不那麼丟臉的計劃。
於是,她決定,先啟動她的中策——裝病!
『對,就這麼辦!我要病得越重越好,最好是病得快要死了,他們一害怕,說不定就會放鬆警惕!』
這位草原公主,再一次充滿了鬥志,準備開始她新一輪的「表演」。
她完全不知道,她的一舉一動,早已落入了另一雙眼睛裡。
……
夜色如墨。
姬昭寧所居住的「幽思小築」里,燈火通明,溫暖如春。
這位武安侯府的當家主母,正斜倚在窗邊的軟榻上,手中捧著一卷書,看得十分專注。她穿著一身家常的紫色長裙,頭髮鬆鬆地挽成一個髻,只插了一根碧玉簪子,素雅之中,卻難掩其絕代風華。
風鈴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臉上帶著一絲忍俊不禁的笑意。
「夫人。」她屈膝行了一禮。
姬昭寧的目光沒有離開書卷,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聲音溫潤如玉:「她又鬧出什麼么蛾子了?」
風鈴抿著嘴笑了起來:「夫人您真是神機妙算。今天下午,那位小祖宗,拿了一顆上好的東海明珠,想去收買灑掃的丫頭春兒,讓她幫忙開角門呢。」
「哦?」姬昭寧終於抬起了頭,眼中閃過一絲淡淡的笑意,「結果呢?」
「結果,把那小丫頭嚇得魂飛魄散,跪在地上磕頭求饒,把珠子扔在地上就跑了。」風鈴一邊說,一邊學著春兒當時驚恐的樣子,惟妙惟肖。
「那孩子,還是太想當然了。」姬昭寧搖了搖頭,似乎有些無奈,「她以為我們侯府的下人,都是可以用錢財收買的麼?也不想想,能進我武安侯府當差的,哪個不是身家清白,祖上三代都查得清清楚楚。忠心,比什麼都重要。」
她頓了頓,又問道:「傍晚那出戲,她看到了?」
風鈴點頭道:「看到了。奴婢親眼看到她躲在窗戶後面,臉都嚇白了。想必,這下她該知道,府里的規矩不是擺設了。」
傍晚那場「杖責家丁」的戲,自然是姬昭寧一手安排的。目的,就是為了敲山震虎,斷了李無憂收買下人的念頭。那個被打的「王三」,也是府中的護院假扮的,身上早就穿了厚厚的棉甲,看著血肉模糊,其實都是道具造成的效果。
「這匹小野馬,性子烈得很,得慢慢磨。」姬昭寧的指尖輕輕划過書頁,「籠子裡的鳥兒,剛開始總是要撲騰幾下的,等它撞得頭破血流,知道疼了,自然就肯認命了。」
她將書卷合上,放在一旁的小几上,端起手邊的茶盞,輕輕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葉。
「你讓府里的下人都機靈點,陪著她演戲,但底線是,絕不能讓她真的跑出西苑一步。」
「是,夫人。」
「另外,告訴廚房,」姬昭寧想了想,又補充道,「她這幾日又是受驚,又是煩悶,想必『胃口不好』。多做些她愛吃的,比如草原上那種奶制點心,變著花樣送去。人是鐵飯是鋼,可別讓她餓瘦了。」
風鈴忍著笑,應道:「奴婢明白。」
一直安靜地站在角落裡的念幽,此時上前一步,為姬昭寧的茶盞里續上了熱水。
姬昭寧看了她一眼,柔聲道:「念幽,你晚上多費心,親自去西苑那邊盯著點。那孩子鬼點子多,別讓她玩火,或者弄些稀奇古怪的東西,真的傷到自己。」
念幽鄭重地點了點頭。
風鈴這時又想起一件事,補充道:「對了,夫人。奴婢聽春兒說,那位李姑娘今日還特意向人打聽了四公子的行蹤和喜好。」
「哦?」
這一次,姬昭寧翻書的動作,是真的停了下來。
她抬起頭,那雙深邃美麗的鳳眸中,閃過一絲饒有興味的笑意。
「她竟把主意打到安兒身上去了?」
這實在有些出乎她的意料。她本以為,以李無憂那高傲的性子,是絕看不上秦安那種紈絝子弟的。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姬昭寧喃喃自語,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她沉吟了片刻,仿佛在構思一盤新的棋局。
過了一會兒,她對風鈴吩咐道:「你明日一早,去解了安兒的禁足,記得告訴他,他前幾日跟前院管事念叨的那匹西域寶馬,我已經托人給他弄來了,就養在府里的馬廄里。」
風鈴心中一動。
姬昭寧接著說:「讓他這幾日若無事,就別往外跑了。多來我這裡,或者去西苑那邊,給我請請安,也順便……陪那位李姑娘解解悶。」
風鈴瞬間明白了自己夫人的意思。
這是要……請君入甕啊!
讓四公子親自出馬,陪著那位自作聰明的公主殿下,好好地「演一齣戲」。
以四公子那唯恐天下不亂的性子,再加上夫人您在背後做局,那位李姑娘的「飛鷹計劃」,怕是要變成一出讓人啼笑皆非的鬧劇了。
『這下可有好戲看了。』風鈴在心裡偷笑,恭敬地應道:「是,夫人。」
……
第二天一大早,李無憂便正式開始了她的「裝病」大計。
為了達到「弱柳扶風」的逼真效果,她一夜沒睡好,硬生生熬出了兩個淡淡的黑眼圈。她覺得這還不夠,又從自己的梳妝盒裡翻出了胭脂。
她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蘸了一點,先是在自己的臉頰上塗抹開。她沒掌握好力道,一下塗得太重,鏡子裡的自己,臉頰紅得像是草原上熟透了的沙棘果,透著一種極不自然的潮紅。
『嗯……好像有點過了。』
她趕緊用袖子擦了擦,力道又沒掌握好,結果一邊臉頰紅,一邊臉頰白,還帶著一道明顯的擦痕,看起來滑稽極了。
折騰了半天,她總算把兩邊臉頰弄出了一種她自認為「病態」的緋紅。
她覺得還不夠,又想起話本里說美女流淚都是「梨花帶雨,我見猶憐」。可她又哭不出來。於是,她靈機一動,讓春桃去廚房給她拿了塊生薑。她趁著沒人,偷偷用薑片反覆摩擦自己的眼眶。
一股辛辣刺激的氣味直衝鼻腔,瞬間,她的眼淚就像開了閘的洪水一樣,不受控制地涌了出來。眼睛又酸又澀,火辣辣地疼。
「嘶……」她疼得倒吸一口涼氣,但看著鏡子裡自己那雙「淚眼婆娑」、紅腫不堪的眼睛,她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下總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