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無憂,該吃藥了


  準備工作完成,她立刻躺回床上,蓋好被子,只露出一張精心「打造」過的病容,然後開始發出有氣無力的、斷斷續續的呻吟聲。

  「嗯……啊……好難受……」

  風鈴端著早點推門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

  只見那位平日裡活蹦亂跳的小祖宗,此刻正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臉色潮紅,雙眼紅腫,嘴裡還念念有詞。

  「哎呀!姑娘,您這是怎麼了?怎麼臉色這麼難看?」風鈴臉上立刻露出「驚慌失措」的表情,快步走到床邊,將托盤放在床頭柜上。

  李無憂虛弱地睜開一隻眼睛,看了看她,用一種氣若遊絲的聲音說道:「風鈴……我……我好難受……頭好暈,身上也好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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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邊說,一邊還配合著打了個哆嗦。

  風鈴伸出手,想去探她的額頭。李無憂早有準備,立刻把頭往被子裡一縮,躲開了她的手。

  『開玩笑,我額頭又不燙,一摸不就露餡了!』

  「別……別碰我……」她虛弱地抗議,「我感覺……我快要不行了……我是不是……水土不服,要染上什麼重病了?」

  「姑娘快別說這樣的話!」風鈴急得跺了跺腳,「您等著,我這就去稟告夫人,給您請大夫!」

  李無憂心中一喜,『上鉤了!』

  她虛弱地點了點頭,然後又像是想起了什麼,掙扎著拉住風鈴的衣袖,用懇求的語氣說:「風鈴姐姐……府里的大夫……我怕……我怕他治不好我的病。我這病來得蹊蹺,怕是水土不服引起的。你……你能不能求求夫人,幫我請一位府外專門看這種雜症的名醫來?」

  這才是她真正的目的!只要能請來府外的大夫,她就有機會和外界接觸!

  風鈴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但看著李無憂那可憐兮兮的樣子,最終還是「不忍心」地答應了。

  「好,好,姑娘您別急,先躺著歇會兒,我這就去稟告夫人,一定把您的話帶到!」

  李無憂心中一喜。

  『上鉤了!』

  「快……快去……」她催促道,然後又開始哼哼唧唧地呻吟起來。

  風鈴立刻轉身,快步走了出去,臉上的表情是那麼的焦急,仿佛天都要塌下來了。

  李無憂躺在床上,豎起耳朵聽著外面的動靜。她等啊等,等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終於聽到了風鈴回來的腳步聲。

  她立刻調整好自己的狀態,繼續扮演一個垂死的病人。

  房門被推開,然而,風鈴身後並沒有跟著什麼府外的名醫,甚至連府里的大夫都沒見著。她手裡只端著一個黑漆漆的托盤,托盤上放著一個同樣黑漆漆的、樸實無華的瓦罐藥碗。

  一股難以形容的、混雜著焦糊味和草根苦澀味的刺鼻氣味,瞬間瀰漫了整個房間。

  一股難以形容的、濃烈而苦澀的氣味,瞬間瀰漫了整個房間。

  李無憂的鼻子動了動,胃裡頓時一陣翻江倒海。

  『這是什麼東西?』

  風鈴將藥碗端到床邊,臉上依舊是那副關切備至的表情,柔聲說道:「李姑娘,您受苦了。夫人聽聞您病了,心疼得不得了。只是這大冬天的,怕請的大夫不願來,反而耽誤了您的病情。」

  「幸好,府里的孫大夫是宮裡退下來的聖手,最擅長安神補氣、調理水土不服之症。這是孫大夫特意為您開的良藥,夫人親眼看著人煎好的,您快趁熱喝了吧。」

  李無憂一愣。

  『開藥方都不看一下?大乾的大夫都這麼莽的嗎?不怕治死別人嗎?』

  只聽風鈴繼續說道:「孫大夫說您這是初到江南,水土不服,又兼之冬日風寒入體,鬱結於心,所以才會頭暈體乏。特意給您開了這副安神補氣、驅寒養血的良藥,叮囑您一定要趁熱喝下,發一身汗,睡一覺就好了。」

  她一邊說,一邊用湯匙舀起一勺黑乎乎、黏糊糊的藥湯,遞到了李無憂的嘴邊。

  那刺鼻的味道,熏得李無憂差點當場昏過去。

  李無憂看著那碗黑乎乎、還在冒著詭異熱氣的藥湯,聞著那股仿佛能把人直接送走的刺鼻味道,臉都綠了。

  「不……我不喝……」她下意識地把頭扭到一邊,緊緊地閉著嘴。

  「哎呀,姑娘,良藥苦口利於病啊。」風鈴耐心地勸道,「這可是孫大夫用十幾味名貴藥材,熬了整整兩個時辰才熬好的。您看,裡面還有上好的人參和當歸呢,最是補身子了。您快喝了吧,喝了病才能好呀。」

  「我……我好像……又不那麼難受了……」她掙扎著想坐起來,試圖挽回局面。

  「那可不行!」風鈴不由分說地將她按了回去,柔聲勸道,「良藥苦口利於病。姑娘,您就乖乖喝了吧,這可是夫人的一片心意呢。孫大夫說了,這藥得連喝三日,才能除根。」

  李無憂的內心在瘋狂吶喊。

  『我沒病!我真的沒病啊!』

  可是她不能說。她一旦說了,那她之前所有的表演不都白費了嗎?

  她只能繼續硬著頭皮演下去:「我……我沒力氣……喝不下去……」

  「沒關係,奴婢餵您。」風鈴的笑容依舊甜美,手中的湯匙卻不依不饒地又湊近了幾分。

  那股苦味更加濃烈了。

  李無憂欲哭無淚。她感覺自己給自己挖了一個天大的坑。

  她緊閉著嘴,死活不肯張開。

  風鈴也不著急,就那麼舉著湯匙,柔聲勸著。兩人僵持了半天,藥都快涼了。

  最後,風鈴嘆了口氣,仿佛很是無奈:「姑娘若是不肯喝,那奴婢也只好去回了夫人。只是夫人若是知道您不愛惜自己的身子,定會傷心的。說不定,夫人一著急,還會親自過來勸您喝藥呢……」

  聽到「夫人親自過來」這幾個字,李無憂一個激靈。

  她腦海里浮現出姬昭寧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鳳眸。

  『不行,不能讓她來!她要是來了,肯定一眼就看穿我的把戲了!』

  兩害相權取其輕。

  李無憂咬了咬牙,心一橫,像是要上刑場一般,悲壯地轉過頭,張開了嘴。

  「啊——」

  風鈴立刻抓住機會,眼疾手快地將一整勺藥湯灌了進去。

  「唔!」

  一股無法用語言形容的苦澀、酸腐、甚至帶著點土腥味的味道,瞬間在她的口腔里爆炸開來。

  那味道,比她吃過的最苦的草根還要苦上一萬倍!

  她差點當場就吐出來,但風鈴已經眼疾手快地遞上了一顆蜜餞。

  「姑娘,快,含著這個壓一壓。」

  李無-憂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趕緊把蜜餞塞進嘴裡。那股甜膩的味道,總算將那恐怖的苦味沖淡了一些。

  「好……好苦……」她眼淚汪汪地控訴。這次的眼淚,可不是用薑片抹出來的了。

  「良藥苦口嘛。」風鈴笑眯眯地又舀起了一勺,「來,姑娘,我們繼續。」

  那一刻,李無憂看著風鈴臉上那甜美的笑容,第一次覺得,這個笑容的背後,可能藏著一個魔鬼。

  一碗藥,足足餵了半個時辰。

  在風鈴「愛」的注視下,她只能捏著鼻子,將那碗苦得懷疑人生的藥湯,一口一口地灌了下去。藥汁滑過喉嚨,那股苦澀的味道直衝天靈蓋,讓她整張臉都皺成了一團。

  等她喝完最後一口,整個人都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一樣,虛脫了。她感覺自己的味覺已經完全失靈了,嘴裡除了苦味,再也嘗不出任何味道。

  風-鈴體貼地為她擦了擦嘴,扶她躺好,蓋上被子:「好了,姑娘,您好好休息。晚些時候,奴婢再給您把藥端來。」

  『還……還有?』

  李無憂的眼睛瞬間瞪大了。

  風鈴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笑著解釋道:「孫大夫說了,這藥得一日三次,連服三日,方能見效。」

  「轟——」

  李無憂感覺自己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一日三次,連服三日……那不就是九碗?!

  她眼前一黑,幾乎要真的「病」暈過去。

  第二天,當李無憂還在為嘴裡殘留的苦味而懷疑人生時,風鈴又端著一模一樣的藥碗,準時出現在了她的床前。

  「李姑娘,該喝藥了。」風鈴的笑容,在她看來,簡直如同惡魔的微笑。

  「我……我覺得我已經好多了……」李無憂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那可不行。」風鈴一臉嚴肅地搖了搖頭,「孫大夫說了,這病最忌諱反覆。藥要喝足一個療程,才能斷根。夫人特意吩咐了,今天的藥量要加倍,這樣才能好得更快。」

  加……加倍?

  李無憂看著那個比昨天似乎還大了一圈的藥碗,眼前一黑,差點真的暈過去。

  到了第三天,李無憂徹底崩潰了。

  當風鈴再次端著那碗黑乎乎的藥湯,帶著魔鬼般的微笑走進房間時,李無憂「垂死病中驚坐起」,猛地從床上一躍而下,連鞋都顧不上穿,光著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衝著風鈴大喊:

  「我好了!我全好了!」

  她為了證明自己真的「病癒」了,還中氣十足地打了一套她在草原上跟哥哥們學的拳法,雖然毫無章法,但看起來虎虎生風。

  「風鈴姐姐你看!」她一邊打拳,一邊大聲喊道,「我好了!我的病全好了!又能吃又能跳了!真的!不用再喝藥了!」

  風鈴看著她這副生龍活虎的樣子,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欣喜的表情:「呀!姑娘您的病真的好了?這孫大夫的藥,果然是神效啊!這才第三天,您就大好了!」

  她一邊說,一邊將手裡的藥碗放到桌上,「不過,孫大夫說了,為了鞏固療效,這最後一碗,還是得喝完才行。」

  李無憂看著那碗還在冒著熱氣的藥,感覺自己的胃又開始抽搐了。

  她欲哭無淚。

  最終,她還是沒能逃過那最後一碗藥的「制裁」。

  當她喝完那碗藥,感覺自己整個人生都灰暗了的時候,風鈴又笑眯眯地端上了一碗……更加濃稠的補品。

  「姑娘大病初癒,身子正虛,夫人特意吩咐廚房給您燉了十全大補湯,您快趁熱喝了,補補身子。」

  李無憂看著那碗顏色同樣可疑的「補品」,終於發出了絕望的哀嚎。

  她的中策,「裝病示弱」計劃,以她被苦得死去活來、灌了九碗真藥和無數補品而告終。

  徹底破產。

  ……

  夜晚,武安侯府幽思小築。

  書房內燈火通明,姬昭寧正靠在窗邊的軟榻上,借著燈光,安靜地翻閱著一本古籍。她身旁,懶洋洋的念幽正趴在一張小几上,手裡拿著一塊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啃著,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

  風鈴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臉上還帶著憋不住的笑意。

  「夫人。」她屈膝行了一禮。

  姬昭寧的目光沒有離開書本,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她肯認輸了?」

  「回夫人,那位小祖宗總算是『病癒』了。」風鈴繪聲繪色地將剛才李無憂在院子裡打拳證明自己「康復」的滑稽場面學了一遍,一邊說,一邊自己都笑得肩膀發抖,「您是沒瞧見,她那樣子,比府里的護院還有精神呢!孫大夫的藥,還真是管用。」

  念幽抬起頭,打了個哈欠,懶懶地補充了一句:「孫大夫開的,本就是尋常的清火安神湯,除了苦些,喝了對身子也無甚壞處。」

  姬昭寧從書中抬起頭,臉上也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笑意。「由她去吧。讓安兒從明日開始多在府中逛逛,給小丫頭製造下一步的機會。」

  「是,夫人。」風鈴應道。

  深夜,西苑。

  李無憂在床上翻來覆去,嘴裡似乎還殘留著那可怕的藥味。裝病的計劃雖然失敗了,但她並未氣餒。

  『看來,只能用最後一招了!』

  她從床上坐起,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看著銅鏡里自己模糊的身影。她摸了摸自己的臉,又想起了秦安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桃花眼。

  『不就是個好色的紈絝子弟嗎?本公主還不信,拿捏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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