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9章 一切順利?!
北梧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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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牆上的青磚被風沙磨得稜角全無,幾面靖司龍紋旗插在垛口上,被西風吹得獵獵翻卷。
關內地方不大,一條黃土路貫穿南北,路兩側稀稀拉拉排著十幾間石砌營房和庫房。
議和團的飛舟在臨時停泊區緩緩降落,午後的日頭正烈。
陳柏走在最前面。
這位禮部尚書五十出頭,身形微胖,穿著一身絳紫色官袍,腰間玉帶勒得有些緊,走路時下巴微微抬著,官威十足。
他身後跟著方世安、靖司言等六位議和官員。
最後頭則是三名靈聖供奉和十來個親衛,甲冑鮮明,刀槍鋥亮。
趙懸還沒來。
那位靈帝供奉要從王宮禁地親自取寶,明日正式交易才會抵達。
關門外,一片空地被清了出來,鋪了一層粗砂,中間搭著一座臨時木台。
台上設了長案,案上鋪著暗紅絨布,左右各放兩把太師椅。
台兩側插著靖司和玄金的旗,隔著長案南北對峙。
靖司使團抵達不到一刻鐘,關外便響起一陣沉悶的馬蹄聲,隔著城牆都能感到地面微微震動。
玄金使團來了。
為首的是一匹通體烏黑的巨馬,肩高比尋常戰馬高出將近一尺,四蹄像碗口那麼大。
馬上坐著一個身形魁梧的中年漢子,面容方正,嘴角天生帶三分冷笑。
拓跋勇。
靈聖中期,玄金使臣。
當初大胤新帝軒轅昊舉辦天命大典時,也是他代表參加的。
他身後跟著一支百人金戈衛,清一色的暗金甲冑,在關門外那片空地上兜了小半圈才停住。
拓跋勇居高臨下地掃了眼靖司國的陣仗,嘴角一撇,翻身下馬,大步走到木台前,也不行禮,只是朝陳柏斜了一眼,聲音渾亮得像吵架:「陳大人,久等了。」
陳柏臉上堆著笑,拱手道:「拓跋將軍遠道而來,辛苦了。」
拓跋勇嗤笑一聲,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靖司使團那幾名文官,最後回到陳柏身上:「陳大人,我看你們靖司這幾位大人臉色都不太好啊。怎麼,這幾日沒睡好?」
陳柏笑容不變:「將軍說笑了。兩國議和,以誠為本。既然已定下條款,自然照章行事。」
「照章行事。」拓跋勇把這四個字嚼了一遍,嘴角那抹冷笑深了幾分,「陳大人放心,我玄金向來言而有信。只要東西到位,馬上退兵。」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話說回來,你們靖司那件古寶封了三百年,也不知道還好不好使。別到時候拿件廢品出來糊弄人,那可就不太好看了。」
陳柏身後幾個文官臉色微變,方世安的手在袖口裡攥了一下,靖司言垂著眼皮,面無表情。
陳柏臉上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恢復如常:「拓跋將軍,咱們還是先核對文書吧。」
雙方核對文書的流程走得不快,拓跋勇時不時挑兩句刺。
一會兒說條款措辭不夠嚴謹,一會兒說落款印章位置不對。
陳柏耐著性子一條一條解釋,嗓子都快冒煙了。
折騰了小半個時辰,才把所有條款定下來。
就待明日,雙方靈帝到場後正式交接了。
拓跋勇心滿意足,翻身上馬,臨走時回頭丟了一句:「陳大人,今晚好好歇著。明日之後,咱們就是'朋友'了。」
『朋友』兩個字帶著玄金特有的濃郁口音,而且還咬得格外重。
馬蹄聲漸漸遠去。
陳柏臉上的笑容瞬間垮下來,從袖子裡掏出一塊帕子擦了擦額角的汗,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方世安湊過來,低聲道:「尚書大人,您沒事吧?」
「沒事。」陳柏深吸一口氣,把那份被拍皺的文書撫平,「回帳休整。」
眾人轉身回關內時,靖司言和方世安的目光隔著兩步距離對上了。
但兩人什麼都沒說,默默往回走。
入夜。
北梧關的燈火零零星星地亮起來,關外曠野一片漆黑,只有遠處的玄金營帳透出幾點暗光。
陳柏的營帳設在東側,一座單獨的石砌小屋,比其他官員的營帳寬敞些,屋裡點了兩盞油燈,門窗關得嚴實。
秦無夜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靖司言的營房,還換上了他的官袍,容貌也是他的模樣,甚至連聲音都相差無幾。
這當然是山狸團伙的傑作。
而真正的靖司言,今日已經被悄悄帶走。
秦無夜拍了拍官袍上的褶子,邁步出門,朝陳柏的營房走去。
帳門口站著兩名親衛看見靖司言過來,其中一人上前半步:「靖司大人,這麼晚了......」
「有禮制細節需與尚書確認,煩請通報。」秦無夜的聲音壓得低沉,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急切。
親衛對視一眼,其中一人推門進去,片刻後出來:「尚書大人請進。」
秦無夜入內。
陳柏正坐在燈下翻看一摞文書,眉頭皺著,似乎還在想白天拓跋勇那番羞辱。
他抬頭看見靖司言,也沒多想:「坐。什麼事?」
「大人,明日交割時,若玄金使臣再行刁難,我等該如何應對?」
陳柏嘆了口氣,把文書放下:「還能如何應對?忍。陛下心意已決,只要能換來退兵,些許羞辱......忍忍就過去了。」
他說著,低頭又去翻看文書。
就在這時,房門再次被推開。
一名親衛端著茶盞走進來,腳步很輕。
陳柏頭也不抬:「放那兒吧。」
那親衛走到陳柏身後,將茶盞放在案角。
然後,那人突然抬起右手,並指如刀,精準地切在陳柏後頸上。
陳柏只是一介文官,哪受得了這一擊。
悶哼一聲,身子一軟,向前栽倒。
秦無夜早有準備,右手一伸將他扶住,輕輕放在案上。
而這名親衛此刻也卸下了偽裝的麵皮,露出真容。
正是山狸本人!
「爺,怎麼樣?我今日變現不錯吧!」山狸咧嘴一笑,等待秦無夜的讚許。
秦無夜卻只是淡淡回道:「少廢話,趕緊換裝。明日才是重頭戲。」
山狸立馬收斂笑容,手腳麻利地動起來。
剝官袍、解玉帶、摘官帽,一件一件往自己身上套,動作行雲流水。
然後他從懷裡取出一個小瓷瓶,倒了些透明液體在掌心,往臉上一抹。
皮肉蠕動,骨骼輕響。
片刻之後,帳內出現了第二個陳柏。
連下巴上那顆小痣都一模一樣。
山狸挺了挺肚子,端起架子,清了清嗓子,學著陳柏的語氣慢悠悠開口:「議和之事,關乎兩國千秋大計,還望言大人多多費心。」
那聲音、語調、甚至那股子文官特有的酸腐氣,都惟妙惟肖。
他眼裡帶著幾分得意,忍不住又問秦無夜:「爺,像嗎?」
秦無夜面無表情:「少說兩句就行。」
山狸嘿嘿笑了兩聲,撓了撓頭:「爺您放心,這幾天我一直在研究這老東西。這種大官無非就是端著架子嗯嗯啊啊,我拿捏得死死的!」
秦無夜沒再理他,示意山狸的手下將真陳柏抬出去。
門外的另一名親衛早已經是山狸的人。
外頭也有接應,一輛黑布遮得嚴嚴實實的馬車停在營房後面。
等人上了車,鞭子輕輕一甩,馬車悄無聲息地融進了夜色。
按照計劃,真陳柏會被秘密送到關內一處廢棄的糧窖里,由方敬遠安排的人看守著,等事情結束後再放出來。
方世安同樣按照計劃,在不久前出現在營房拐角,手裡捏著一份卷宗,以「查驗糧草清單」的名義將巡邏的親衛調開了一刻鐘,這段路上乾乾淨淨。
秦無夜等馬車聲徹底消失,才出了陳柏的營帳。
山狸已經坐到陳柏方才的位置上,裝模作樣地翻著文書,翻了兩頁便打了幾個哈欠,眼皮開始打架。
門外的兩名親衛再次出現。
他們站得筆直,目不斜視,精神抖擻,似乎很興奮。
秦無夜走回自己的住處,抬頭看了看天。
烏雲遮了半邊月亮,星光稀疏。
一切就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