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5章 先祖顯靈了?!
三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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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廟兩側立著八面朱紅龍紋旗。
廟前廣場上站滿了人。
前面是皇族宗室,然後是後宮妃嬪的儀仗,從龍輦到鳳輦排了長長一列。
最後是文武百官按品級排列,從台階下方一直延伸到廣場中段。
靖司宏身著玄黑冕服,頭戴十二旒冕冠,站在宗廟大殿門檻前方。
他身後跟著趙懸和三名靈聖供奉,兩側是執事太監和禮官。
主祭禮官站到台階上,展開一卷金邊黃綾祭文,拖著長腔開始宣讀。
「維靖司歷三百七十八年,冬,嗣天子靖司宏,謹以牲醴之奠,告於列祖列宗之靈......」
聲音在空曠的廣場上迴蕩,被風吹得忽遠忽近。
百官垂首,皇族肅立,連呼吸都放得輕了。
七皇子靖司澤站在皇族隊列靠後的位置,臉上掛著百無聊賴的表情,腳尖在青磚地面上無聊地蹭了兩下。
他身後不遠處站著兩個身形挺直的護衛——秦無夜和安南,都披著客卿長老的玄色制服,面容普通,是重新易過容的模樣。
秦無夜的目光沒有看祭台。
他微微垂著眼,餘光掃過宗廟大殿敞開的那兩扇朱紅大門。
大殿深處,靈位林立,香菸繚繞。
靖司宏在祭文念完之後,雙手捧香,面朝殿內靈位,緩緩跪伏下去。
他身後的百官也隨之齊刷刷跪倒,衣袍拂地的聲唰唰作響。
禮樂奏響,低沉而莊重。
「列祖在上——」
靖司宏的聲音在大殿門檻前頓了一下。
因為殿內深處忽然傳來一聲嘆息。
嘆息聲不重,但卻能讓整座廣場上的人都聽見。
「三百年了。」
靖司宏握著香的手猛地一顫,抬頭望向殿內。
香菸繚繞中,一道身影從靈位後方飄了出來。
玄色王袍,腰束玉帶,身形高瘦。
面容肅穆而俊朗,眉宇間帶著一股上位者的威嚴。
他腳下沒有踩地,整個人懸空而立,像一縷從三百年前吹來的風。
他穿過靈位列陣,站到了靖司宏面前三步之處。
身後的妃嬪發出尖利的驚呼,百官譁然。
靖司宏的臉」唰」地一下褪盡了血色,瞳孔大睜,像見了鬼似的。
他跌坐在地,手裡的香脫了手,落在地面上彈了一下才滾到台階邊緣。
十二旒冕冠歪了半寸,珠子互相碰撞,發出細碎的叮噹聲。
「你、你——」
「護駕!」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宗廟前的禁衛」嘩」地拔出刀,紛紛湧上前來。
但看著眼前似人似鬼,又突然在列祖列宗面前出現,沒有哪個護衛敢膽率先出手。
這人是從哪出現的?
宗廟正殿沒有側門,沒有窗戶,唯一的入口就是皇帝剛才要走進去的那道正門。
難道有人提前潛入?
還是——先祖顯靈了?!
就連趙懸,那張老臉也閃過一絲震驚。
此人是誰?!
他神識掃過去,發現對方氣息虛浮得厲害,像是用某種秘法強行凝聚的。
但那張臉、那股子威壓、以及玄色王袍上繡的靖司龍紋——做不得假。
難道是……賢王?!
靖司言跪在人群中,眼眶發熱,嘴唇哆嗦著,差點沒忍住喊出聲。
方世安在他旁邊,垂著頭,但肩膀也在微微顫抖。
「靖司宏。」賢王直呼皇帝名字,「我是靖司玄,先皇靖司烈的胞弟。三百年前,被以青木煉魃術煉成青魃的賢王。」
廣場上鴉雀無聲。
所有人震驚非常。
有些擔心的甚至已經膝蓋一軟,暈倒在地,不省人事。
幾個皇族宗室的年長者在看到那張臉的瞬間更是止不住顫抖。
他們見過舊檔里的畫像,一模一樣的輪廓,一樣的眉目!
靖司宏的嘴唇哆嗦著,伸手指向賢王:「不......不可能......你已經死了......你不可能還活著!」
賢王沒理他。
他緩緩飄向祭台,玄色王袍在香火中獵獵翻卷,像一面從地獄裡升起來的旗。
「三百年前,先皇靖司烈得到一門禁術,以活人為爐鼎煉製不死之軀。他發現我這一脈的子嗣體魄特殊,能扛住反噬,便以」謀反」為名,將我族人一個個抓去煉製。」
「三百年,七代人,一百三十七條人命全死在他手上。你們如今供奉的這些靈位——」他抬手,指向正殿深處那一排排檀木牌位,「就是當年下令殺我全族的兇手!」
百官中有人倒吸涼氣,有人面如土色,有人偷偷抬眼去看皇帝的臉色。
賢王繼續說道,聲音里多了一股子壓抑了三百年的怒火:「我靖司玄起兵,不是造反。我帶的人,不是反賊。是活不下去的人。是先皇把我賢王一脈當牲畜養了七代人、一代一代拖上煉製台的受害者!」
他猛地指向眼前跪伏在地的百官。
「你們之中,有幾人知道當年的真相?有幾人知道,你們供奉的'先皇英靈',手上沾了多少無辜的血?!」
殿內一片死寂。
有些年輕的官員面面相覷,滿臉茫然。那些年長的、在朝中待過幾十年的,則低著頭,不敢與賢王的目光對視。
他們知道。
或者說,他們聽說過。
但三百年了,足夠讓任何真相爛在土裡。
賢王深吸一口氣,聲音忽然輕了下來,像是從怒火中抽離出一絲溫情:「好在這位小友陰差陽錯發現了我,將我復生,讓我得以見到我的後人。」
他側過身,看向殿門方向。
安南從陰影中走出,撤去易容,冰藍長發如瀑垂落,清冽面容在香火中顯得格外醒目。
她走到賢王身側,橫眉冷對:「我是賢王第七代孫,靖司越的獨女,靖司安南。十八年前,父親派人冒死將我送出王城……」
「今日我站在這裡,不是造反。我只是想為賢王正名——他不是反賊,是靖司國的忠臣。而我的族人,我的父親,深埋三百年無辜死去的人,都得還一個清白!」
趙懸站在靖司宏身旁,眯著眼,臉上的震驚已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複雜的凝重。
他知道當年的真相。
作為王室供奉,他比在場大多數人都清楚賢王案的內幕。
但當賢王本人站在面前,當他的後人親口說出這些話時,那種衝擊力,依舊讓他心神恍惚。
靖司宏終於從地上爬了起來。
他扶著祭台的邊緣,冕旒亂晃,臉上的驚懼被羞憤取代,最終化作一聲嘶啞的怒喝:「裝神弄鬼!他是反賊!靖司玄當年帶兵造反,是先皇親手鎮壓的!來人!給朕拿下這個冒充先祖的反賊!」
禁衛們猶豫了一下,還是硬著頭皮沖了上去。
賢王飄然落地,佇立不動。
沖在最前面的三名禁衛剛靠近他身周三尺,就被一層淡青色的光暈彈開,像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倒飛出去摔在地上,哀嚎不止。
「嗯?這是什麼力量?」趙懸低聲喃喃,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示意三名靈聖供奉上前查探虛實。
三人互相對視一眼,同時出手,靈力合擊,化作一道丈許長的光柱,轟向賢王!
就在光柱即將觸及賢王的瞬間。
一道黑影從側方閃出,暗金色的拳頭與光柱正面碰撞,發出」轟」的一聲巨響。
氣浪炸開,將祭台上的香爐掀翻,香火撒了一地。
三名靈聖供奉同時後退三步,臉上露出駭然之色。
秦無夜站在賢王身前,靈聖六重的氣息毫無保留地炸開,暗金瞳孔在香火餘燼中微微發亮。
「何人放肆?!」趙懸閃身至靖司宏面前,將他護在身後,厲聲喝問。
秦無夜收拳站定,迎著這位靈帝的目光:「賢王的朋友。」
趙懸看著這三人,瞬間明白了。
「就是你們綁了靖司言和陳柏,假意襲擊,攪亂議和?!」
「一個靈聖中期,也敢在我面前耍這種把戲?!」
秦無夜不慌不忙,拱手道:「趙老,您若親自出手,我未必擋得住。但您不妨先聽賢王把話說完。今日之事,不是來打架的。」
趙懸沉默。
賢王復活,疑惑重重。
他也想知道對方到底想搞什麼鬼。
那三名供奉看向他,見他沒發話,便收了攻勢退到兩側。
靖司宏在趙懸身後急得跺腳:「趙老!動手啊!還愣著幹什麼!」
趙懸頭也沒回,只淡淡回了一句:「陛下,不必慌張。他們不是老夫的對手。且聽他們想幹什麼。」
賢王重新開口,從袖中取出那舊檔卷宗,讓所有人都能看清封皮上硃砂寫的」賢王案」三個字。
「三百年前的賢王案,真相在此。我要的從來不是權勢,而是為無辜的族人,翻案!」
賢王的聲音沉穩,卻帶著一種穿透歲月的重量。
人群中,靖司言忽然擠上前來,跪伏在地:「陛下!臣請願,為賢王翻案!」
方世安緊跟著出列,跪在他旁邊。
越來越多的官員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有些年輕的、不知內情的,被賢王那番話震得心神動搖;有些年長的,則低著頭,臉上露出羞愧之色。
一個,兩個,三個......
半朝官員跪下了。
靖司宏面如死灰,嘴唇哆嗦著,看向四周,心都要碎了。
七皇子靖司澤被人群擠到了廣場邊緣,看著這一幕,嘴巴張得能塞進去一隻拳頭。
他的目光在秦無夜和安南之間來回跳躍,臉上的表情已經不能用」震驚」來形容了。
原來,這就是前輩的計劃啊!
復活賢王,為其翻案?!
太、太他娘的……精彩了!
賢王轉過身,走回宗廟大殿內。
他停在自己父親、曾祖等人的牌位前,拿起三炷線香,緩緩拜了三拜。
「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孫靖司玄,回來了。」
他目光掃過一塊靈牌時停了一下——那塊牌上刻著」先皇靖司烈之靈位」。
「你贏了三百年前那場仗,但你贏不了今天。」
他轉身,朝廟外走去。
經過靖司宏身邊時,停下腳步,側過頭:「靖司宏,你把禁術給了玄金,他們同樣不會善罷甘休的。你若還想繼續坐這個皇位,挺過這一劫——我勸你,好好與秦小友合作。」
說完,他大步走出宗廟。
靖司安南和秦無夜跟在他身後,三人穿過跪伏的百官,穿過目瞪口呆的禁衛。
無人敢攔。